聽到李班長問我們選什麽專業,城南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說:“我想去學通信啦,以前在家看戰爭片的時候,甭管是紅軍還是小鬼子哦,總有幾個拿著個電台嘰哩哇啦沒完的噻,而一些重要的電報信息,有時候能決定一場戰役的成敗哦,這職位囂張的很呐。本來上大學的時候,我就想學這個專業啦,但迫於家裡的壓力沒能如願噻,那個時候的自己太瓜慫了,所以想接著這次交流兵的就會噻,滿足一下自己這個小小的願望嘍。”
我們幾個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城南,部隊真是一個大染缸,這不到小半年的時間,城南說的話,已經粵不粵川不川了,但他的這個說話,倒也覺得合情合理,在家的遺憾,部隊不會讓你失望,給你補上,反正也有這個專業,城南又想去,兩全其美啊。
付班長突然一語驚人的說:“好像咱們部隊上,除了各級直屬單位以外,就只有通信團有女兵了吧?”說完還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
李班長也裝沒事人似的,點頭恩了一聲。我們這才明白,鬧了半天,這城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到這兒,四雙眼齊刷刷的看著城南,露出無盡的意味。不愧是廣東出來的“小司機”,還是那樣的精於算計,人生大事,耽誤不得啊!
城南臉紅的跟巴掌打了似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驕傲不安的也不敢抬頭看我們,就那麽低著頭咬嘴唇!
付班長得了便宜還賣乖:“呀?我這是一不小心,把城南的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呀!”
看著被付班長和李班長整慘的城南,害羞到可愛,我們四個一邊笑一邊在心裡掂量掂量,等到自己的時候該怎麽說,免得付班長和李班長看出自己隱瞞的想法,弄得自己和城南一樣下不來台。
李班長一看城南左右為難的都快哭了,趕緊給搭個台階說:“去學通信也沒有什麽不好,但這個東西對於記憶力的要求很高,再說,除了少微就你年齡最大了,想那方面的事也可以理解,都是男人嘛,誰也別笑話誰,但別忘了,部隊可是有明文規定,義務兵期間,是不能在部隊駐地談戀愛的,更不允許內部談戀愛,能說的我就說這麽多,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說完,李遠拿眼看著笑的跟朵花一樣的洛寧,那意思你去學什麽啊?
洛寧怕自己和城南一樣,被人把心裡話給翻出來,不想說,又怕到時候,到了地方什麽都不懂,皺著眉說:“我什麽也不想學,能不能留下來,安安靜靜的過完這兩年的?”
我聽洛寧這麽說,突然想起新兵剛來的時候,洛寧就說過,他本身不想來當兵的事,沒想到經過了這麽多事,洛寧還沒有完全融入到部隊這個大環境裡來,還想著平庸的當完兩年兵就回去呢。
李班長似是早就料到洛寧會這麽說,也不說什麽,拿起杯子來喝了一口說:“洛寧啊,其實很多事呢,就跟喝酒一樣,既然已經把杯子端起來了,為什麽不醉一回?這次是團裡的意思,所以我建議你去參加狙擊手集訓,以你的資質,完全有可能成為最好的狙擊手。我說的是咱們軍區的,別多想,最優秀的狙擊手,可不是只有天賦就夠了!我和你付班長,也不希望看到你把自己這麽好的天賦給荒廢了。”
洛寧把自己手裡的杯子端起來,想著剛才李班長的話,呆呆的發愣,沒有回話。
李班長又看看柯明,這個連李班長都沒怎麽摸清的兵問:“柯明,你呢?”
柯明聽見李班長叫他,
仿佛剛從哪個夢裡驚醒似的,回過神來說:“啊?我?我想去學駕駛,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學?” 李班長淺笑了一下說:“駕駛是最好學的,等到你們學車的時候,就把你們扔山裡去,一人一輛車,閉著眼都能開,反正山裡又沒有人收場地費,也沒有什麽大落差的溝谷,誰先開著車回來,誰就有飯吃,等你們學完了,別說在公路上開,就算是在山裡開,也覺得沒有一點挑戰性。不過,這裡面內幕比較深,我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等你去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柯明一臉霧水的看著李班長,那意思你倒是說明白啊,這話說一半留一半多讓人著急啊,李班長則拿眼看著冷晨,不準備回答柯明,而冷晨還是一個勁的低頭吃東西喝酒,沒看到李班長拿眼睛看他。
趁著冷晨和李班長的話還沒有開始,我歎了口氣對柯明說:“其實班長的話也沒別的意思,你只需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白烏鴉。”柯明聽我這麽說,也微微低下頭去,像是在思考什麽。
李班長見冷晨沒有什麽反應就問:“冷晨吃飽了嗎?你準備去學什麽?”
冷晨聽到李班長叫他,這才把頭抬起來,可不知道為什麽,冷晨的眼睛腫的跟個桃似的,也不知道是被酒嗆了一口,還是想起什麽來了。冷晨也沒回答李班長的話,帶著哭腔的說:“少微去哪我就去哪行嗎?”然後扭頭看看我,生怕我不要他似的。
我歎了口氣說:“那如果,我申請去特戰旅呢?”
我這話剛說完,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我,就跟我剛才說,我要去暗殺某個組織的頭目似的。我心想至於這麽大反應嗎?李班長看著我沒說話,示意我把話說下去,我長長的出了口氣說:“如果沒有戰爭或者什麽重大事件的話,我們就只有一次穿這身衣服的機會了吧,就跟付班長說的一樣,金戈鐵馬的夢誰不會做?可真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誰都得合計合計,自己有沒有勇氣,舍出自己這一百多斤去鍛煉鍛煉,既然要後悔兩年,就一次性後悔到底,免得離開以後,遺憾自己很多事還沒有去做。動作要快,姿勢要帥,付班長這句口頭禪,很有哲學性。”
李班長兜頭給我一盆冷水說:“你要是看了什麽特戰題材的電影電視劇,才想去特戰旅的話,就趁早打住吧,電視裡演的都是唬弄小孩的,忽悠不明真相的適齡青年來當兵的,真正的特戰可不是人呆的地方,那就是一群為了戰爭而存在的人,尤其是咱們應急作戰部隊的特戰旅,所以我勸你想清楚,特戰的門只要進去,就沒有隨便退出來這一說。我的一個同年度兵,就犧牲在一次任務裡,所以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我也知道李班長是為了我好,但是我林少微天生骨子裡,對於戰爭就有一種好奇心,尤其是以自己為主角的戰爭,槍炮永遠是男孩子的第一選擇,為了這個選擇當兵,那為什麽不能更進一步貼近戰爭?我看我的頭又不比別人大,子彈沒理由追著我一個人飛,也不見得就把自己這一百多斤,扔到祖國的大西北,留一張照片讓別人哭我去,所以,我故意裝作不知的樣子說:“我在家很少看電視,都有什麽特戰題材的電視劇啊,李班長給推薦幾個,我回去了看看。”
李班長見勸不住我,只是淡淡的說:“那到時候多注意安全就是了,只能送你倆字:保重。”
付班長看著冷晨搖頭說:“良言難勸該死鬼啊,林少微現在認準特戰旅了,冷晨,你還去不去了?”
冷晨讓李班長的話給唬住了,戰戰兢兢的說:“那我去學衛生員吧,等少微回來的時候,我給他治傷。”
李班長也覺得冷晨不是去特戰旅的那塊料,就說:“也可以,有時候特戰旅出任務的時候,怕傷亡太大,會帶一名衛生員的。”
冷晨不知內中詳情,就說:“那我,那我就去學衛生員, 到時候找少微去。”
我苦笑,特戰旅怎麽可能帶編制外的衛生員出任務?一旦受傷,就會成為隊友的負擔,甚至有可能使整個計劃失敗,所以一旦確認自己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或者無法繼續戰鬥而成為隊友的負擔的時候,他們通常都會將一顆子彈打入自己的腦袋,更不可能出現什麽所謂的戰俘營,最後一顆子彈,永遠是留給自己的。但這話又不能和冷晨明說,所以只能在李班長說完以後,我衝著少不更事的冷晨點點頭。
李班長見我們幾個已經把自己想要學的內容講完了,就對付班長說:“你現在把這些匯總一下上交給連長,免得點名的時候,他老問我要這份清單。”
付班長答應一聲就去寫清單了。而我們幾個就開始東拉西扯,什麽一班長二班短,炊事員和班長打架,問問排長管不管。只不過每個人都懷著各自的鬼胎,只有冷晨一個人,把心裡的那些小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罷了,一會晴轉多雲,一會南風四到六級!
一連三天皆是如此,沒事了就喝酒打牌,(我列兵那會兒,對於喝酒打牌,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有過多的管制)一天到晚弄得烏煙瘴氣的,不過史連長不管,其他人也不敢管我們這幾個團長親點的技術交流兵,再怎麽說也是保送提乾的人,誰閑的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啊,不過眼看著別扭,嘴痛痛快快也行啊,所以經常聽到其他班的兵,經過我們三班門口的時候,咬牙切齒的說:“回去和咱們班長商商量量,要不咱們也面壁去吧。”好嘛,就三天,我們三班就把八連的風氣給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