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轉眼到了第二天,大學開學了。我拖著自己的行李攔了個出租車往山大過去,大城市的交通永遠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短短的十幾公裡路程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司機一直從後視鏡裡往後看,看我一臉著急的樣子就解釋說:“現在剛好是上班的時間,所以堵車堵的很厲害,你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
我知道這司機是沒事找事的和我聊天,免得我鬱悶了,自己拖著行李跳車跑路走,我還真沒這想法,不過,既然司機把話題扯出來了得給他接著,不能讓人家的一番好意掉地上,趕緊搖搖頭說:“沒事,師傅,您只要能把我送到地兒就行,我沒什麽急事,就是今天不是大學開學嘛,我去報到。”
司機一聽我這話兒也來勁了,從濟南幾十年前的道路規劃,一直談到今天的多次拓寬道路都解決不了堵車問題,再展望到今後幾十年怎樣解決堵車問題,我都懷疑他以前是個遊走在全世界每個角落的大演說家,早知道他這麽能說,我剛才接他話幹啥來的。
遭受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耳膜蹂躪之後,終於到了山東大學,臨下車,那師傅還跟我說:“我給你留個電話,有時間咱們再聊。”
我伸手接過他寫好的電話,無奈的笑了笑說:“行,有時間我給你打電話,咱們接著今天的往下聊。”看著司機很高興的開車走了,我的心算是放在肚子裡了,有些時候良心還是讓狗吃了的好,這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
山東大學往前推幾十年,可能算不上名聲太大的學校,畢竟上面還有燕園、黃埔軍校這些在全國甚至是全世界都排的上號的大學,但是自從國家211重點本科大學工程開始之後,山東大學算是一鳴驚人的黑馬,甚至把名聲打到了國外去。不管是師資力量還是每年為國家送出的優秀大學生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跟我媽說我考上山大了,她才那麽高興。
簡單的報了個名,跑了幾個學校內部的單位,提著自己的行李到宿舍找了個空鋪,我的大學生活就算是開始了。和我一個宿舍的人大都來自南方,語言上存在著一定的差異,雖然他們都說著自認為是很標準的普通話,但我還是很想提醒他們講國語,要不然無法交流。不過,好在我和他們除了學習上有點話題之外,大多數時候選擇的是睡覺,很多事上都不交流,省去了很多麻煩。他們大多數時間會玩網遊或者聯機打競技遊戲,一天到晚吵得不行。
但不交流並不代表著沒有共同的喜好,在女生的問題上,甭管是小學初中高中還是大學的男生宿舍裡,很多觀點一般可以達到驚人的一致,我所在的宿舍也不例外,我們班有個號稱是校花的大美女叫蕭嵐,從第一天上課就成為了全班男生談論的對象,基本上每個男生宿舍每天晚上開一個小時的臥談會,有五十多分鍾是談論蕭嵐的,其他那幾分鍾屬於中場休息時間。全校無數的男生前赴後繼的追過蕭嵐,但這蕭嵐還真就是軟硬不吃,一直到大一結束都沒有找個護花使者站自己身邊,就連輔導員都發出了一個疑問:難道蕭嵐真的是新時代忠貞愛情的代表?
答案是否定的,在青春期這段時間,要說對於異性一點都沒有反應純屬扯淡,不是性冷淡就是同性戀。可蕭嵐這種在全校男生眼中被視為尤物的女生,絕對不會讓所有人失望的。所以在大二下學期剛一開學,蕭嵐終於拉出了自己的護花使者擺在了全校男生面前,一時間多少男生吵著要跳樓,
也沒見有一個頭朝下從樓上下來的。蕭嵐的護花使者就是我宿舍的一哥們兒,我對他了解的不是很深,甚至一年了都不知道他叫什麽,只知道他當選了護花使者之後,每天跑前跑後的獻殷勤,伺候他媽估計都沒有這麽盡心過。每天最自豪的事就是跟全宿舍的人講一講他和蕭嵐之間那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吊一吊大家的胃口,從而得到大家羨慕的眼神。 我對於這些事並不是太在乎,不是沒興趣,而是拿著自己和女朋友的事,來當做茶余飯後的話題總讓人感覺怪怪的,跟吃了隻蒼蠅似的,說不出什麽感覺。我還是按著自己的生活套路走,吃飯、學習、睡覺,熬了一年終於熬到了寒假,不用再聽那哥們兒吹他和蕭嵐之間的那些愛恨情仇、你死我活的分分合合了。拖著行李箱子,頭也不回的跑去車站買了張外出旅行的車票。人要是在一個環境裡呆得煩了,還真沒有比旅行更好的選擇了。
車票上的目的地是江蘇的一個地方,我以前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一個地名,只是進了火車站,剛好看到這個地名,覺得應該是個有趣的地方,就買了一張票。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下了車就傻眼了,這地方的車站設在郊區,出了車站就跟到了拍聊齋外景的地方似的,我是真沒想到在沿海地區竟然還有這麽荒涼的地方存在,這到底是來旅行的還是探險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拖著行李箱子坐車到市區,找了個地方住下。沒事的時候曬曬太陽,偶爾沿著馬路走走。這一個假期就算是這麽過去了,沒有什麽可以讓人高興的事發生,就是做了一些奇怪的夢,不是掉到個奇怪的地方就是遇見很多奇怪的人。還接到我媽的電話,讓我火速回家,違令者格殺勿論。所以這次旅行失敗的很徹底,弄得我到現在都沒有心情去回憶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事。只是匆匆跑去車站,買了張回家的動車。
下了火車,開著車回家。在路上我都在想我媽這麽著急讓我回家,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是不是有什麽離了我就乾不了的事?對於曾經在全市商界橫行過十幾年的女強人來說,這可是個新鮮事兒,我還真想看看。想到這兒,我都納悶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莫名其妙。
回到家的時候,把車停到車庫裡,拿著鑰匙去開門,結果門沒鎖,心想不愧是我媽,連我什麽時候到家都算出來了,真神了!
不出所料的,沒有其他母親準備的孩子喜歡的飯菜,也沒有關心的幾句話。我已經習慣了!這些都無所謂了。往沙發上一坐問她:“媽,千裡傳音把您兒子召喚回來有什麽指示?”
我以為她會一如既往的,命令式的給自己安排任務。結果,她笑得很燦爛的看著我,這讓我更害怕,在心裡都在想這段時間有沒有做什麽讓她生氣的事,還沒等我想完,她已經拿出一摞比教科書更厚的文件,好聲好氣的說:“兒子,當兵去吧,武裝部親自送來的通知,你可是咱們市唯一一個鐵定走的兵啊。”
我把通知接過來的時候,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這怎麽跟接過了一張自己的賣身契一樣?也難怪,對於曾經的女強人來說,和社會各界保留著來往是很正常的事,以後有事了找人幫忙也不費勁,可您不能拿著我當籌碼吧,我可是您的親兒子啊,不是個棋子。我抬頭看了看我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說:“您老這是什麽意思?我最近好像沒惹您不高興吧,您就這麽心狠?”
我媽皺著眉看著我說:“這孩子,怎麽說話呢?都是為了你好,怎麽弄得我好像把你往火坑裡推似的。明天早晨的火車,記得早起,別晚了點啊。”直接下了死命令,連個辯護的機會都沒給我留。
我心想您是沒把我往火坑裡推,您是直接把我給火化了,連個翻身的機會都不給啊。不過嘴上還不能帶出來,要不然就她那脾氣,只要我敢頂撞她,她就敢花錢找人把我分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沒辦法,有個女強人當媽媽,孩子一般都要變成超人中的超人,才有與之抗衡的本事,可惜的是,目前我還沒有變成超人,所以只能選擇聽從。趕緊說:“我知道,我怎麽能體諒不到您對我的關愛呢,當兵好啊,我幾年前就想去當兵了,就怕您不同意,所以不敢說,現在您替我做了這個決定,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惡心了,所以接下來的話都沒有勇氣說下去,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惡心的反胃了。原來口是心非是這麽惡心人的行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我媽倒不是這麽想的,估計聽了這話兒比我告訴她自己又掙了一百萬還高興。但那些都是她老人家的事兒,我是直接拿了教科書回自己的房間了。坐在床上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到底是不是我媽親生的?怎麽拿著我當籌碼,我可是您的親兒子,虎毒還不食子呢。為這事兒把我鬱悶的連晚飯都沒吃。
晚上躺床上看著天花板怎麽也想不明白,本來想找我爸商量商量對策的,但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他們兩口子一條心,我去了沒準還挨一頓批。看看窗戶外面明亮的月光,要不是我家住在三樓我肯定推開窗戶逃走。思思想想,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反正是改變不了的事,想多了也沒用,聽天由命吧。
最近幾年的社會上,不知從哪兒流傳出了這樣一句話:好男不當兵,好女不嫁士官郎!弄得好像只有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才會被父母狠心送去部隊一樣,而且當了兵就很難找到媳婦似的,我雖然對於部隊沒有太多的了解,但是也沒必要一棒子打死吧,難道那些部隊訓練出來的戰天鬥地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難道好女子一定要嫁給那些一天到晚嗲聲嗲氣的所謂的男神?到底是我的思想覺悟沒有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還是整個社會向著一個病態的方向發展?
早晨六點的時候, 我就被我媽推醒了。睡眼朦朧的爬起來洗臉刷牙、吃早飯。然後就找車鑰匙想去找胖子,結果沒找著,剛想問我媽看見我車鑰匙了沒有。就看見我媽把教科書裝袋子裡,準備把我踢火車上去,不用驗貨直接拖走的架勢。我在心裡很堅定的下了個定論:我絕對不是我媽親生的,等我退役了,我一定要找我親媽去。
到車站的時候,一同去參軍入伍的人都在軍人候車廳等著呢,合著我連體檢和政審都省了啊。我這老媽到底有多大的神通?四周看了看,沒一個認識的,也好,免得認識的人多了事也多,麻煩。既然沒有一個認識的,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著人家隨便把我裝到某個車廂裡拉到部隊受苦去。
坐在我旁邊一哥們特有意思,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眉清目秀的,剛上高中的樣子。抱著一書包吃的東西吃得那叫一個開心啊。也難怪,去了部隊估計也就沒有時間像他這樣大吃大喝了。我無奈的笑笑,閉上眼,想我這幾年來的生活,感覺就跟做夢似的,一點都不真實,好不容易開始享受生活了,結果讓我媽給弄部隊上受苦去了,也真應了那句話了:人生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場直播,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還沒等我想完,旁邊那哥們碰碰我,指了指他手裡的零食那意思問我吃不吃?我苦笑著搖搖頭,剛想問他叫什麽的時候,就有個兩杠三【大校】的軍官催著上車了。我冷笑一聲:從現在開始,連這條命都不是自己的了,罷了,隨它去吧。我也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