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噩夢破碎，薑諦覺得四肢百骸仿佛再被螞蟻撕咬，眼睛酸澀到無法睜開，身子也異常僵硬，周圍很安靜，想必敵人早已撤退。

　　薑諦無父無母，打小成長在孤兒院，長大後，他參了軍，最終成為一名維和軍人，在非洲維和時，薑諦部隊在護送難民物資途中，被當地反對武裝勢力攻擊。

　　激烈交火持續了很長時間，薑諦緊繃的弦最終被炮彈轟的粉碎，衝擊波將他掀飛，未等落地便暈了過去，然後便是一場模糊的噩夢，緊接著被來自身體的痛感喚醒。

　　“我到底在哪?”薑諦情緒很急躁。

　　難道被戰友拋棄了?不可能，被派遣維和那一天，薑諦包括戰友們曾在國旗下宣誓，永不拋棄，永不放棄，難道在醫院裡?可為何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身子的疼痛逐漸趨於麻木，薑諦嘗試著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起伏的緋紅，夜空下的月亮，竟仿佛被鮮血浸染了一樣。

　　借著緋紅月光，薑諦看到視線中枝杈張牙舞爪的古樹，有那麽幾片枯黃葉子，從樹上落下，不過卻詭異的懸停在空中。

　　“這是哪兒?”薑諦驚愕道。

　　隨著時間推移，薑諦漸漸掌控了身體，他想用雙手撐起身子，卻無法做到，這種感覺很怪異，薑諦是那麽迫切，他確信大腦已經向雙手傳達了指令，可這指令卻石沉大海。

　　咬咬牙，薑諦用盡全部力氣，勉強翻了一個身，眼前所見，讓薑諦面色一怔，不遠處竟有兩條斷臂與斷腿。

　　薑諦慢慢低頭，他本抱著一抹僥幸，可慘烈事實擺在眼前，不遠處的兩條斷臂與斷腿，是從他身上砍下來的。

　　“怎會這樣！”大腦嗡嗡作響，薑諦眼睛赤紅，無法相信他竟成了人彘，確切來說，比人彘要好一些，起碼薑諦還能看到、聽到、嘗到。

　　短暫驚怒過後，薑諦馬上冷靜下來，那場戰鬥死了很多戰友，自己能活著已經不錯了。收斂紛擾思緒，薑諦開始打量四周，借著緋紅月光，他看到自己躺在一條古道上，兩旁全是茂密山林。

　　“到底發生了什麽?”薑諦皺眉，為何自己不在醫院，而是躺在荒郊野外。

　　“不對！”驀地，腦海中有一道閃電劃過，薑諦重又看向不遠處的斷臂與斷腿。

　　斷臂和斷腿上都有衣服，卻不是迷彩作戰服，而是粗糙麻衣，薑諦低頭看去，身上衣裳也是麻衣，至關重要的一點，不論是兩條斷臂還是兩條斷腿都太細了，仿佛十三四歲且發育不良的中學生。

　　“這……不是我的身體！”薑諦頓覺五雷轟頂。

　　忽地，一幅幅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在腦海中飛快閃過，猶如潮水般的記憶，仿佛要將薑諦腦袋撐破。

　　足足過去半個時辰，薑諦才接受自己魂穿的事實，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喚作祝安，這裡是一座喚作方寸島的島嶼，原主人是被一位紅衣少女用利劍砍下的胳膊與雙腿。

　　接收原主人全部記憶後，薑諦再次艱難翻過身子，他看到四五丈外，還有一具屍體，屍體喚作李健，和原主人祝安是一個村子的玩伴，同樣被那位紅衣少女砍下胳膊與雙腿。

　　原主人祝安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極少，只知道方寸島外的天下喚作神州，至於其他，一概不知。

　　“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等死?”薑諦多少有點絕望，他也看過不少網絡小說，那些男主角穿越一個未知世界，就算不是王公貴族家的少爺，

起碼也身體健全，自己倒好，直接成了山寨版的人彘。　　忽地，遠處傳來車輪聲，薑諦神色一凜，趕忙躺好身子，閉上雙眼裝死。

　　車輪聲越來越近，薑諦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借著緋紅月光看去。

　　一匹白馬，一輛馬車，自北向南駛來，馬車車簷上，掛著一盞白紙燈籠，淒淒慘慘的白光彌散而出，猶如一顆發白的眼珠。

　　白馬在薑諦面前停下，車簾被人掀開，下車之人乃一位青衣男人。

　　青衣男人先是將原主人祝安的斷臂與斷腿扔進車廂，然後提起山寨版的人彘薑諦，也扔進車廂。

　　車廂空間很大，已經堆積了二十多具屍體，薑諦就是其中之一，趁著青衣男人未察覺，薑諦轉著腦袋，仔細看去。

　　這些屍體就沒有一具完好無損的，有的和原主人祝安一樣，被利器砍斷了胳膊腿腳，有被銳器貫穿胸口的，也有淒慘的，直接屍首分離，身子下硌得慌，直覺告訴薑諦，那是幾顆被刀劍砍下的頭顱。

　　“這是在收屍嗎?”薑諦很好奇。

　　腳步聲由遠至近，薑諦趕忙閉上雙眼，連呼吸都不敢過於粗重，青衣男人將原主人祝安玩伴李健的屍體扔進車廂後，盤坐在車廂前沿，從袖口中取出一卷古書，靜靜品讀。

　　男人完全不知道，三十多具屍體中，竟還有一具活著的。

　　接下來，馬車搖搖晃晃，一路前行，在這其間，青衣男人一次次跳下馬車，將一具又一具屍體扔了進來。

　　好難受！此刻的薑諦已經被屍體淹沒了，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他竟聞不到一點血腥味。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馬車最後一次停下，青衣男人將車廂內的屍體全部搬了下來，在搬薑諦時候，他悄悄看了一眼，眼前是一座莊嚴肅穆的古廟。

　　……

　　差不多五十多具屍體，男女老幼皆有，在古廟中堆積成一座小山丘，薑諦身上壓著十幾具屍體，不過還留有空隙，他不敢太大膽，眼睛隻睜開一點點。

　　古廟中，供奉有三尊石雕神像，神像具體身份薑諦不知道，只是看其裝扮彩飾，粗略判斷出居中神像為佛教中人，左手為儒教，右手為道教。

　　“佛、道、儒三教?”那個世界的三教，竟也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古廟中沒有燭火，緋紅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仿佛血色輕紗，在薑諦眼中，那位青衣男人也不知道從何處取來一根銀針，然後將一根泛著淡淡柔光的細線穿過針孔。

　　搬過一具屍首分離的屍體，青衣男人將屍體腦袋固定好之後，竟開始縫補，人都死了?為何還要做這些?難道青衣男人和那個世界的殯儀館工作人員一樣?

　　青衣男人縫補速度極快， 手法嫻熟，很快輪到薑諦，屍體太多了，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薑諦只希望青衣男人別給自己搞錯了。

　　就算閉著雙眼，薑諦也能感覺到他被青衣男人拖出了屍體堆，當尖銳銀針穿過臂膀血肉的時候，薑諦心神一凜，疼痛雖真實，卻不劇烈，尚可承受，薑諦沒有大口喘息，也沒有咬緊牙關。

　　青衣男人的身份太神秘了，薑諦必須裝死，所幸穿越之前他是軍人，意志力磨煉的極為強悍，先是左臂，然後是右臂，之後是左腿，最後是右腿，疼痛雖不強烈，卻也讓薑諦頗為煎熬。

　　青衣男人將縫補好的薑諦平放在地上，繼續縫補其余屍體，總算熬過來了，薑諦暗暗舒了一口氣，不過一個細節，卻引起他的注意。

　　從始至終，這具身體從未出過那怕一滴汗，相反很清爽。

　　不多時，所有屍體全被青衣男人縫補完畢，也不見男人做什麽，古廟中的三尊神像竟亮起點點光暈，一陣陣吟唱聲帶著無與倫比的魔力，傳入薑諦耳中。

　　腦海中，有些畫面嘭的一聲，破碎了，有些記憶猶如井水般被水泵抽走了，薑諦的意識漸漸模糊。

　　一盞茶功夫後，五十多具屍體，排成一條長龍，猶如僵屍一樣，眼神空洞，動作僵硬，陸陸續續走出古廟，沿著古道走向未知的地方。

　　等最後一具屍體走出古廟，籠罩神像的光暈漸漸黯淡，青衣男人站在廟前，望著長空中的血月，長歎一口氣，“縫縫補補，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