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玥宮城外,一處寬敞的砂石灘旁,一股濃烈的香氣正伴隨著“滋滋”的炙烤聲,向圓頂上方緩緩飄去。
李瀟湘手持一塊巨大的海獸肉,在篝火上不停翻烤,偶爾撒些作料在肉身上,頓時香氣四溢。
虎妞則趴在一旁,眼中泛著金光,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吼,急不可耐的想要將那烤肉吞進腹中。
李瀟湘見狀,呵斥道:“你這丫頭,怎的如此貪饞,真拿你沒辦法!給我好好趴著,若是不聽話,今日就不給你烤肉吃!”
聞言,虎妞晃著碩大的頭顱,在李瀟湘後背蹭了蹭,口中發出陣陣哀嚎,生怕他真不給自己烤肉吃。
不久,烤肉的表皮開始慢慢成了焦色,不斷有肉汁從皮下滲出,繼而滴在了火焰上,頓時生起一股青煙。
而在城門處,一道身影正手持提盒,朝這邊緩緩走來。提盒裝飾精美,由上等紫檀木製成,鑲琉璃金飾,一看就知是皇家所用。
待到近處,那身影略微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這隻龐大的海中巨獸,擔心她會突然撲向自己。
“不必害怕,虎妞從不隨便傷人,她聽話的很!”
聽到李瀟湘如此說,那身影這才放下心來,歎道:“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海獸,的確有些嚇人!”
李瀟湘隻道是瑤姑派來送飯的,所以並未抬頭去看那人,依舊在專心烤著肉。但聽到那人操著一口輕柔的嗓音,卻覺得極為耳熟,於是側臉看去,不禁一怔,啞然道:“沈姑娘,你、你的傷可都好了?”
來人正是之前被李瀟湘救下的那名宮女,姓沈,名玫。
沈玫捋了捋鬢角的秀發,雙頰一陣泛紅,欠身道:“奴婢沈玫,見過李公子!”
聞言,李瀟湘驚愕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險些將烤肉扔在地上,口中支支吾吾的,呢喃道:“哦,是,是,哦不對,姑娘怎能還以奴婢自居,我不是說過你我之間沒有貴賤之分嘛,切不可再這般輕賤自己!”
沈玫聽後,雙眼微微泛紅,笑道:“沈玫這條命都是公子給的,若不是公子,我早已死在滌江城了。哪裡還會得陛下聖恩,被帶來這緋玥宮養傷。陛下已經下令,讓我伺候公子的起居,聖旨馬上便會傳到。”
果然,沈玫話音剛落,遠處便跑來一名禦海,手持聖旨,高聲喚道:“李瀟湘聽旨!”
見狀,李瀟湘立刻將烤肉丟給了虎妞,喝道:“不許偷吃,那肉還沒烤熟呢!”隨即便要跪地領旨。
那禦海笑道:“李公子不必多禮,陛下說了,讓你站著領旨。”
李瀟湘俯身應道:“草民李瀟湘,問陛下聖安!”
那禦海點了點頭,於是攤開聖旨,念道:“陛下有旨,念李瀟湘與我汐朝有大恩,朕苦思良久,也不知如何賞賜,幸有沈女名玫,甘願替朕解憂,朕心甚慰,特下旨命沈玫為貼身隨從,負責伺候公子一切起居,公子不可推辭,不然朕就將這姑娘打發回滌江城,欽此!”
李瀟湘心道:‘這沈姑娘,見我不願收她為奴,竟去找了瑤姑,這下可不好辦了,瑤姑乃是汐朝的皇帝,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不能違背聖旨啊!瑤姑啊瑤姑,你說是打發回滌江城,可滌江城早就沒了,你這不是逼我收下沈姑娘嘛!我可是有家室的人,留一個女子在身旁,成何體統!幸好靈妹不在這,不然非跟我翻臉不可!’
雖然很不情願,但李瀟湘還是領了聖旨,
拜道:“謝陛下恩典!” 那禦海笑道:“李公子,我還要回去複命,就不多留了。”說著看向沈玫,正色道:“沈姑娘,好生照顧李公子,他若是少了一斤肉,陛下拿你是問!”隨後作了一揖,快步走回了城中。
待那人走後,李瀟湘面有為難的看向沈玫,苦笑道:“姑娘這是何苦呢,跟著我只能四處奔波,時不時還會有性命之險。更何況我身無分文,與我在一起是要受凍挨餓的,而且我也不習慣讓人照顧,姑娘大好年華,何必浪費在我身上,以你的姿色,不愁嫁不到好人家,今後相夫教子,總比過那日日舔血的生活要強!”
聞言,沈玫鼓著香腮,隨手將提盒扔給了李瀟湘,沒好氣道:“受凍挨餓?我看著大家夥吃得也挺好,不像是受苦的樣子!”說著取過插在一旁的匕首,將那烤肉切下一塊,扔進了口中,邊嚼邊道:“公子好手藝,這烤肉外酥裡內,肉質鮮美,怪不得這海獸一副饞得不行的樣子!”
見狀,虎妞頓時大怒,口中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說:“你怎能搶我的肉吃,那是主人特意給我烤的!”
李瀟湘也是一怔,全未想到這沈玫一點女子的嬌氣也沒有,反而如此剛勇,還帶著幾分潑辣和蠻不講理,頗有巾幗之風,像極了自己的母親,不禁連連搖頭,笑道:“你搶了虎妞的烤肉,她可不會與你善罷甘休的!”
聽到此話,沈玫知道李瀟湘已經同意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心中頓時一喜,問道:“她叫虎妞嗎,難不成是一隻母獸?”
李瀟湘點頭道:“她還是個丫頭,算算年齡,好像還沒姑娘你年長呢!”
沈玫隨即看向虎妞,招手道:“虎妞,你好啊,我叫沈玫,看來我們今後要在一起同甘共苦了!”
因為還在為之前那一片烤肉生氣,虎妞根本沒去理會沈玫,而是把頭湊到了李瀟湘身旁,好一番親昵,像是在朝沈玫示威。
“看見了吧,主人與我才是最親的,你算哪根蔥,給本姑娘一邊涼快去吧!”
沈玫哪裡明白虎妞是何意,但看到她的神情後,還是略微猜到了一些,笑道:“虎妞妹妹,按年齡我應比你年長,今後你我就以姐妹想稱吧!”
聞言,虎妞頓時一怔,本以為自己此舉會讓沈玫知難而退,誰知她根本沒在意這些,反而輕描淡寫的將了自己一軍,這讓她十分憤怒,長著血盆大口,做出一副要吃了沈玫的架勢。
但有李瀟湘在旁,沈玫沒有一絲懼色,笑道:“公子不必擔心,這幾個月來,陛下也派人教了我一些禦道,雖然都是保命之法,但好在不會拖累公子了,公子隻管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在意我的安危。”
聽他如此說,李瀟湘立即來了興致,問道:“不知姑娘都學了哪些保命之法?”
沈玫道:“這還要仰仗陛下聖恩,派了瑤台二十四金將中的嫣蓑將軍褚梅痕,來教我禦道。她傳了我一套身法,名為傷蝶步,又教了我幾套拳腳之法,都是用來防身的。”
二人聊得熱絡,反倒將虎妞晾在了一旁,這讓她心中醋意大發,竟將火全都撒到了李瀟湘身上,直接揮動尾巴,將他推倒在地,口中抱怨著,發出“嗚嗚”的吼聲。
李瀟湘抱著提盒,笑道:“你這丫頭,當真是頑劣,看來都是我把給你慣壞了!”
沈玫上前將他扶起,從盒中取出一道道小菜,還有一瓶美酒,說道:“這些都是太子殿下特意為公子做的,他說公子廚藝了得,胖人做的怕是會被公子嫌棄。”
李瀟湘道:“禦道之人,哪裡這麽多講究,允公子也太客氣了!沈姑娘,你也未吃吧,何不你我邊吃邊聊?”
沈玫嗔道:“公子,你怎麽還叫人家沈姑娘啊!”
李瀟湘一怔,問道:“那我該如何稱呼姑娘才好?”
沈玫嫣然一笑,將筷子遞到李瀟湘手中,說道:“那是公子的事了,無論公子叫我什麽,我都高興!”
李瀟湘見她笑靨如花,仿若海中的明珠一般,嬌媚可人,不禁看得癡了,急忙搖了搖頭,心道:‘靈妹,靈妹,此乃人之常情,我對沈姑娘沒有一絲非分之想,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於是謝了一聲,扭頭道:“那、那我就叫姑娘玫兒好了!”
沈玫低頭道:“之前爹娘也這般喚我。”說著香腮微微泛紅,卻是十分歡喜。
李瀟湘頓了頓聲,轉而問道:“玫兒既然修煉了禦道,自然也開谷驅魂了,不知是何種禦獸?”
沈玫幫李瀟湘斟滿了就,說道:“我們汐朝人不像你們陸上的禦師,自小便驅魂入體了,不然無法在海中生活。我所禦之獸名為篳蘭銀蝦,算不得什麽稀有海物,不過卻是極為溫順,也容易驅魂入體。這汐朝百姓中,有很多人選擇以它作為禦獸。”
李瀟湘道:“能否請玫兒注魂讓我看看?”
沈玫羞澀道:“公子乃是禦道高人, 玫兒哪裡敢在你面前放肆。”
李瀟湘笑道:“這有什麽,我師兄師姐常與我講,禦道不分高低,就看修煉之人有無誠心。玫兒心存善念,何必在意這些俗世看法,隻管注魂便是。”
沈玫淡淡笑道:“那玫兒就隻好獻醜了!”
說完玉指點在胸口,一隻幽藍銀蝦晃動著觸須,從沈玫胸前緩緩躍出。像是害怕一般,先是看了看左右,隨即化為一道藍光,迅速飛向空中,繼而如煙花般綻放開來。無數藍色絲帶飄下,蓋住了沈玫的身軀,看起來就像個身披彩霞的仙女,聖潔高貴。隨後發出一聲輕吟,流入沈玫體內。
一股清涼之氣頓時席卷四周,讓李瀟湘心神不禁為之一顫,歎道:“妙、妙、妙,這禦獸好生神奇,竟能淨化人心,比起那些凶猛海獸,更能讓人感到寧心靜氣。雖然個體渺小,但只要聚在一起,便是一股無比磅礴的力量,任誰也不敢小覷!”
說完暗自一笑,問道:“玫兒,除了這篳蘭銀蝦,其他百姓所禦之獸,也是這般渺小而普通嗎?”
沈玫道:“不錯,除了這篳蘭銀蝦,還有白銀槍魚、赤骨豚、遊瑚蟹、砂地膽、墨藻鰻等好多極為渺小,但數量繁多的海族。這些海族非常親近汐朝人,也極易製服,是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唯一可以驅魂入體的禦獸。”
聞言,李瀟湘心中頓時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笑道:
“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這樣汐朝便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