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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間仙話》第170章 殺狼六
白星前輩果真說道做到,知道龍三喝了一盞茶後,他才笑道。

 “剛剛帶給你們的那句話,可懂?”

 龍一知道他指的是那一句,可卻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他望了望阿良,阿良急急擺著手,表示也不懂。

 龍一試探的說道,“難道與那幅畫有關?”

 他說話時,回身指了指牆上的那幅畫,畢竟,那幅畫太過古怪。

 “呵呵,還是你小子眼尖。其實,那句話裡的筆,正是做這副畫時用過的那支。這麽說你可明白?”

 龍一搖搖頭,可這又與那徐府主有何乾系呢?

 白星前輩一笑,移步至那副畫前。

 “此畫乃將軍所做,只是他做這副畫時,我等早已成了白骨。”

 他淡淡的說道,言辭間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傷。

 龍一和阿良自然不敢接話,只是轉頭靜靜的傾聽。

 “那時候,大夏群雄四起,秦鳳國獨屹北方。將軍一戰成名,可愛女新喪,再也沒了往日之風呢。是以,他潛心向道,已期補救過失。

 三百年後,將軍果真不負眾望,登仙而去,飛升之前,他來此地留下一幅畫,一支筆,還有一群狼衛。”

 他苦笑一聲,盯著那副畫出神。良久之後,轉身對著龍一二人輕輕點頭。

 “而我,就是狼衛頭領,白星。那些陳年往事,想必你早已聽說過了。那些年,我等一十三人死不瞑目,就連魂魄也不願轉入輪回。呵呵,也許,這就是天意。”

 他折身又坐了下來,如同講故事的老人,慢慢訴說數千年前的心酸。

 ……

 那是慶余關大捷後三百二十幾年,將軍來野狼谷看望故人。

 三日之後,將軍成仙而去。

 獨留十三命狼衛和愛女居於此地。

 將軍所修為畫骨仙術,愛女遺骸經他妙手之後,複又恢復人形,本命李青瑤。因生前喜穿一襲紅衣,故又名,紅衣仙子。

 那一日,鳳凰嶺山脈晴空霹靂,有仙光下墜,綿延兩百余裡。野狼谷周圍三百余裡,百獸來賀,以青狼為尊。

 紅衣仙子展畫,的洞府一座,又名白星府。

 有過一日,天一觀道眾來此,無功而返。此後不過百年,野狼谷臨近之縣府起廟宇十余座,世人稱之為,紅娘娘廟。

 紅衣仙子幼年喜畫,此後百余年,以畫入道,獨得將軍真傳。

 十三狼衛各的妙法一種,拱衛其周。

 這一過,又是一個千年。

 千年的時光,紅衣仙子一枝獨芳。誰知,卻有一狼衛暗之愛慕而不敢言。

 只因狼衛生前均為將軍親衛,有如此念頭,實乃大不敬之舉。可畢竟將軍飛升已過太多年,那狼衛似乎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本來這事,人不知,鬼不覺,那份愛慕也只能在狼衛心中爛掉。

 可巧就巧在,那一年有光頭道人雲遊於此,見此地靈氣濃鬱,特來尋寶。

 這一尋,兩方就生了間隙。可那光頭道士道法無邊,狼衛竟然無可奈何。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炳明紅衣仙子。

 兩人一見,本應針尖麥芒,水火不容。可誰知道,幾個回合之後,兩人旗鼓相當,說也勝不了對方一絲。

 對戰之際,那道人眼尖,竟然貪慕紅衣仙子的一手妙畫,放出豪言,要與紅衣仙子比畫。

 這本就是一件荒唐事,可不知為何,李清瑤竟然一口應下。

 可能是她習畫多年,也可能是深處山中難覓知己。

 這一比之後,李青瑤竟然敗下陣來。因為那光頭道士不僅一手符篆出神入化,而且畫工更是天下難遇。

 紅衣仙子自歎弗如,一昏頭竟讓要拜人師。她是主,狼衛是仆,苦勸不得,只能隨她而為。

 眾人心中慚愧不已,不能護小姐周全,實乃憾事。

 可等到小姐張口,那道人竟然不允,這反倒讓眾狼衛喜出望外。其中,最為高興的,自然是偷偷愛慕的那個。

 只是等此次糾葛過後,那道人也不在糾纏,反而在離此不遠的山中,覓得一地,自命彤雲殿,獨自修行。

 此等狼子野心,昭然於世,可狼衛門苦於那幅畫的緣故,又無法遠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姐墜入道人織下的那張大網。

 果然,不到百年,紅衣仙子變成了紅夫人,就連祖地也留不住她。

 此間發生了一件小事。有一日,紅夫人回祖地小住,那一命狼衛竟然偷了將軍留下的那支筆,獨自離去。

 這本來是一件大事,可因為那狼衛留下的一封信,卻讓紅夫人放棄了追究。

 那時候,紅夫人得到光頭道士的指點,畫工大漲,早已無需那隻筆增添法力。

 白星有心過問,可苦於離開不得,慢慢的,這件事就成了微不足道的閑話。

 直到兩千年前,那道士不知何故與紅夫人起了爭執,夫人一怒之下,趕他出門,誰知他竟然一去不返。

 這一下,狼們義憤填膺,就連那逃走的狼衛也差人送來信筏,說要尋找那人,挖其心肺。

 可紅夫人不僅不見,反而發下法旨,此道人隨他去。

 此後,那狼衛再無音訊,想必是暗之神傷,卻不得而知。

 經此一事,紅夫人一夜間成了大人,不再潛心作畫,反而更重民情。沒用百年,紅夫人娘娘廟就在這方圓千裡之地聳立無數。

 等到大夏初立,紅夫人被賜予華陰縣府官身,再也不用因生地發楚。可狼衛們卻能看到,這幾千年,紅夫人再為曾像往年那樣笑過。

 百年前,紅夫人頓悟,起了收徒之心,於是這些年,才有了阿良、阿木、清池、阿魚等人。

 ……

 等白星講完往事,龍一還沉侵在往事裡不能自拔。

 那光頭道士一定就是師父了。可明白了師父這些年為何從不作畫,可就是弄不明白師父為何要不辭而別。

 這些秘辛,也只能讓紅夫人親口訴說了。

 可說了這麽多,又與那徐府主有何乾系?龍一不僅疑惑了,難道徐府主就是那個偷偷愛慕師父媳婦的狼衛嗎?

 他不敢想,可不由得不想。一抬頭,卻看到白星前輩正盯著自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口問道。

 “白星前輩,不知那徐府主可是你說的那名狼衛?”

 白星點點頭,“嗯,按理說,這些年我並不曾見過他,可這些年我也提不能說了一些南屏的丟事,若不出錯的話,理應是他了。”

 白星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讓龍一不得不信。可此間關系甚大,若是錯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想到此處,他禁不住又問,“白前輩如此肯定,阿浪也不敢懷疑。只是,那徐府主入主府衙這麽多年,難道朝廷也察覺不出?”

 這也是龍一心中的疑問,雖然那日見到了幾根狼毫,可畢竟未曾見過那徐府主的陣容。想一想朗朗大夏,人才濟濟如過江之鯽,怎能讓一狼妖混跡廟堂。

 見龍一如此問,白星露出一臉苦楚,似有難言之隱。龍一知道,若今日不問,就再也沒了機會,他一狠心,起身稽首長拜。

 “先生,我知你有苦處,可南屏百姓的苦又有誰人知?我雖是一外人,亦不願看著妖魔作祟。先生修習多年,又是鳳郡舊人,難道就忍心?”

 他這一句話出頭,就覺得血脈上湧,渾身燥熱無比,恰似又回到上一世觀看某國足臭腳時的那種癲狂裡。

 那白星默默無言,身側反而傳來椅子翻倒的哐當聲,還有阿良焦急的責備聲。

 “阿浪你怎能如此不懂事,白星前輩豈是你我能指責的,還不快快向白星前輩賠個不是?”

 他不等龍一開口,早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白星連拜。

 “白前輩,阿浪年少莽撞,你莫怪他。要怪就怪我這個師兄,沒能好好訓教他。啊,阿浪,你是不聾了,還不跪下。”

 他伸手使勁拉了龍一一把,可惜,此時龍一心中火熱難耐,哪裡又會聽他的話呢?

 龍一見白星依舊不語,知道今日又犯了多嘴的毛病。

 師父說過,謹言慎行,臨行前曾贈自己一個忍字。如今,離家不過千裡余,竟然就把這個字完了。

 可龍一並不後悔,男人總該做男人的事。

 他長長歎息一聲,直起腰身,拱手行了一禮。雖然眼看著那白星雙眼微潤,面無顏色,還是說出心中的一句。

 “既然先生不願說,阿浪也不再問。不過,如此看來,那年將軍確實是錯了!”

 “你說將軍錯了?錯在何處?”白星突然咆哮著站起身,目呲欲裂,發須飛揚。一刹那,臉脖間密布一層青毛,尤其是額間那一簇白毛飛外惹眼。

 他這一聲吼叫,呼出一陣風,吹得龍一身上的衣衫獵獵作響。至於身旁的阿良,臉色煞白,早已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呵呵,錯就錯在,不該讓你守護小姐。”

 龍一冷著臉,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豎子,竟敢口吐狂言,你若說不出緣由,你今日就別想活著走出去?”

 那白星竭力在控制著自己,臉上青毛扭成了一團,渾身衣物暴漲,好幾處都撐開了裂口,從那些裂口裡露出一樣的青毛。

 龍一隻望了一眼,今日若再胡言,絕對是在劫難逃了。可心裡的話如鯁在喉,若不吐出,今後再難長進。

 他伸直了腰身,踏前半步,仔細的正了正衣冠,盯著眼前的白星,目光如兩把利劍般刺了過去。

 “哈哈,我原以為將軍部下全是凶人,如今一見,不過爾爾。若將軍在此,定會悔恨不已,只因莽漢易得,良將難覓。那年你若懂得變通,哪有後來的悲劇!”

 龍一說完,轉頭望向壁上那幅畫,若有所思。

 “嗚嗚,嗚嗚!”那白星果真不出所料,哽咽起來。想必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悔恨裡,再想當年事,必有所悟。

 龍一趁熱打鐵,自語般道,“剛極易折,柔極易曲,唯有剛柔並濟,方可成就大道。將軍賜畫,並非讓你守護小姐一輩子,而是想要給爾等一個家啊!如此淺顯之理,豈能不懂?”

 “他明知爾等剛烈凶猛,卻派了如此委屈之事,是以臨行之際,方悔而報之,只求心安。”

 “如今,賊人猖獗,小姐於心不忍,你卻當斷不斷,誤小姐名節,難道不是錯了?”

 這一刻,龍一有一種感覺,似乎冥冥中身懷重任,惶惶然獨立峰頂,天下大任全在肩頭,再也退縮不得。

 這麽一個心思,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再回首望去,卻見那白星雖然雙頰沾淚,可整個人卻恢復了鎮靜,就連剛冒出的青毛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稽首對著龍一長拜,“是白星瞎了眼,以為小姐目光短淺,尋了個輕浮弟子。如今聽了小先生之言,方知這些年自己鑽了牛角尖。

 閑時,我亦常憶往昔事,若不是我自作主張,那會有小姐罹難之事。

 如今方知將軍果真錯了,他錯不該故國而不顧家。也許,在他做出那個決定之時,早已知道了最後的結果。”

 話未必,他整個人顫抖個不停,等再直起身時,似乎被人都增高了數寸。一頭華發瞬間變烏,那張滿布滄桑的臉,一刹那變得菱角分明。

 等到他抬頭望了過來,龍一這才發現白星竟然是以為年紀不到三十的青年。

 原本蒼老而腐朽的軀體,變得充滿了朝氣。

 “白前輩?”

 龍一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能想象出將軍在做出那個決定的前夜痛苦的樣子,只是不知,這件事到底是白星的猜測,還是本來如此。

 也許,李青瑤也是知情,可龍一知道,她絕不會說。唯一的希望,那就有有朝一日,親自過問將軍了。

 “小先生對我白星恩同再造,原以為這一輩子只能老死在這幅畫裡,如今小先生卻給了我一個出路,大恩不言謝,白星銘記在心了。”

 他說完這話,身體泛起一陣青光,'整個人變得沉穩內斂,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消失的無影無蹤。眼前的青年似乎如同鄉野裡漢子,多了親切,少了銳氣。

 莫不是破如存真境?龍一不敢問,只能微微一笑。

 “如今白星可以隨小先生而去了,'只是殺狼事大,還得從長議之!”

 白星笑眯眯的盯著龍一,眼裡全是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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