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辛雨大哥，你能幫我林家度過此劫?”

　　林楠聲音微顫，嘴唇不住顫抖。

　　“不能。”

　　辛雨搖了搖頭。

　　“我只是一介布衣，沒那麽神通廣大的能耐。”

　　在絕望中給人希望，再將之狠狠擊碎，這便是世間最殘酷的事情。辛雨自然深知這點，所以，在有把握之前，他是不會答覆林楠的。

　　林楠的眼神迅速暗淡下來。

　　但他還是繼續回答剛才辛雨的問題。

　　“這次只是補充軍需，所以量還不算太過巨大，否則以我林家一家的供應自然難不行。”

　　“這次的補充軍需棉衣總共約三萬件，大火燒了七成，也就是損毀了約莫兩萬多件。”

　　辛雨問道:“林家的製造坊和染色坊並未損毀，兩萬多件棉衣，以你林家的產能，應該不會耗時太長吧?”

　　林楠點了點頭。

　　“我林家共有紡織機三千零四百余架，而且剩余的布料夠用，若是趕工製造，大約不出七天便可製造完成...”

　　“衣服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棉花?對嗎?”辛雨問道。

　　“沒錯。”林楠點頭道，雖然他不知道辛雨在這種時候為何要問得這麽詳細，但他依舊沒有絲毫不耐煩，詳細地解釋道:“製造棉衣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外面的布料，而是裡面的棉花。我天瑞帝國因為氣候原因，棉花產量不高，單單的一件棉布做的衣服一戶普通人家也就只有兩三件，還都是跟著其它織物例如蓖麻、繩草之類混織的。棉衣更是如此，一件合格的棉衣少說也要五六斤的棉花填充...”

　　“我林家自從接了朝廷這單生意，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收購到足夠的棉花。我也不是沒想到重新織造那毀掉的兩萬余件棉衣，但是現在去采購棉花已經來不及了，即使提高價格在市面上也收不到太多...”

　　‘果然是這樣...’辛雨暗暗想到，回來的路上，他就在想這件事。

　　按道理以林家的產能，不可能僅僅因為一倉庫的軍需棉花就陷入絕境。

　　這其中的關鍵點，正如他所料，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衣服，而是棉花...

　　那既然如此，自己的‘特殊才能’，也許真的能救林楠一家。

　　“一件棉衣需要五六斤，那兩萬多件棉衣，也就是需要十二萬斤棉花...”

　　林楠慘笑一聲，歎氣道:“我林家自打失火那天便準備傾盡家產，在市面上采購剩下的棉花料子，但是至今也才買了一二萬斤...而這已經將整個西北買光了...”

　　“不光如此，我林家甚至不惜花重金去跟城中居民采購現成的棉衣，想將其中的棉料取出來織造軍衣，但因為我范陽城中居民多保留西域風俗，大部分人多穿皮草，采購的棉衣至今也不夠用。而現在若去中原地區采購棉衣，便為時已晚了...”

　　“為了盡量減輕刑罰，我林家這幾天日夜趕工，已經將能搜集到的棉花全數製成了棉衣，但現在還是缺一萬七千多件。”

　　辛雨出聲算道:“一萬四千多件，每件棉衣五六斤棉花，那便是...”

　　“七萬斤到八萬四千斤。”小九飛速答道。

　　“......”

　　辛雨看著小九，點了點頭。

　　看來教她的九九乘法表這丫頭已經融會貫通了。

　　這小白鹿腦子還真是好使，要知道這年頭大部分人可是連乘法都不會算的。

　　“也就是再湊齊八萬斤棉花，便可以解決此次的危機了，對嗎?”

　　“沒錯！”林楠點頭，眼角突然濕潤，隨即又自嘲也似的笑道，“八萬斤棉花，說多也不多，但此時卻是要人命...”

　　“常言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萬萬沒想到，我林家會因為八萬斤棉花陷入絕境...”

　　辛雨沉默了一陣，輕輕拍了拍林楠的肩膀。

　　“林兄弟，不是我趕你，你出來也蠻長時間了，還是快回去吧。”

　　“比起我，你的家人現在更需要你。”

　　林楠點了點頭，擦幹了眼角的淚珠。

　　“辛雨大哥，後會有期！”

　　“來，幹了。”辛雨將酒壺裡最後的酒倒入兩人酒盅之中，二人相視一眼，一飲而盡。

　　辛雨送林楠出門，這個少年已經一掃最開始的頹廢，眼神都堅毅了許多。

　　他似乎已經準備好面對自己的命運了。

　　走吧，現在家人需要自己。

　　現在林家誰都可以頹廢，但只有他，只有他這個頂梁柱不行。

　　雖然行束發禮已經過了快兩年，但是林楠直到今天，直到現在，仿佛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個大人了。

　　也許真的只有肩上扛起責任時，一個人才會真正的成熟。

　　辛雨目送這少年遠去，輕輕地揮了揮手。

　　他現在還記得當初林楠第一次與他見面時，那種少年人特有的輕狂與傲慢，但如今的林楠，似乎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等林楠走遠了，從剛才就忍不住發問的小九終於說話了。

　　“雨哥哥，我知道你是絕不會問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的...”

　　“你之前問林家少爺問的那麽詳細，你心裡肯定已經有了些眉目吧?”

　　“你到底想怎麽做，我們怎麽才能幫到林楠大哥?”

　　小九這麽問著，但辛雨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跳上了房頂，用手比劃了幾下，仔細地掃視著這片屬於他的土地。

　　“小九，我問你，咱們雖然一窮二白修為又不高，要地位沒地位，要權力沒權力。但卻有一個優勢，是其它人所沒有的，更是其它修士也不會去做的，你說是什麽?”

　　“???”

　　小九被問住了，秀眉微蹙，纖纖玉指捏住了下巴，想了一會兒。

　　“有一點是別人沒有的...”

　　“我們有什麽是別人不會去做的...”

　　突然間，小九豁然開朗。

　　“我知道了！”

　　“咱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會種地！”

　　“沒錯！”辛雨笑道，“不就是缺棉花嗎，好辦...”

　　“論種地，我還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