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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1140》第1章:少女的500壯漢
  完瀆村西北方三十裡左右,一間破舊的小屋,臉色蒼白五官小巧精致的妙齡少女有氣無力的躺在堅實的木床上,六月的海邊已經暖了不少,但少女身上仍然蓋著泛白的厚棉被。

  床頭旁的圓凳上放著烤魚、一碟細鹽和溫熱的稀粥,少女看向窗外開心一笑,努力的坐起身子將手伸向稀粥,雖然她並沒有多少食欲。

  “砰”

  圓凳倒地和碗碟破碎的聲音伴隨門外小女孩清脆的驚呼聲,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推門而入。

  還沒等進來的人開口,順勢靠坐在床頭牆上的少女縷了一下頭髮,率先開口安慰:“牧郎、小嵐我沒事,只是可惜了這麽好飯菜。”

  被稱作牧郎的男子叫牧海川,十六歲,雖然隻穿了一套麻衣褲,但五官端正,身材修長,給他加了不少分,只是膚色有些偏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床上的女子叫古瀅,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牧海川勉強笑了一下,把收拾好的碗碟交給一邊的小嵐,並對她眨了一下眼。小嵐心領神會,端著食物輕手輕腳的向門外走去,但烤魚的香味還是讓年幼的她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那名叫牧海川的男子背對著小嵐沒看到,古瀅倒是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還沒笑兩聲就開始劇烈的咳嗽。

  牧海川剛要責怪古瀅不知輕重,就看見她對著自己搖搖頭,將頭轉到一邊不敢看他的眼睛:“牧郎啊,我想當王妃呢!”

  牧海川一下子怔住了,嘴巴張張合合好久才說:“這件事等你病好了再說好嗎?”

  古瀅沒有應聲,眼淚順著眼角浸濕了衣襟,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牧海川心裡一顫,趕忙應承:“我懂了,我知道,我明白了,我這就找嶽父他們商量下,你要保重身體啊!”

  “嶽父”兩字讓少女蒼白的臉色升起一朵紅霞,蟲鳴般輕輕“嗯”了一聲,將被子蓋在頭上傾聽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古瀅的呼吸漸漸平穩,牧海川才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桌子旁坐下,開始琢磨怎麽才能讓古瀅安心養病,他並不認為一個生命垂危的賢淑少女會對他提出這種要求。

  一一三五年初,古瀅的父親古逸在義軍、兵匪、強盜、金賊的反覆欺壓下,決定起義投奔擁有二十萬兵馬的洞庭湖軍楊太。不巧的是,就在他兩千人馬齊聚時,楊太的洞庭湖軍被嶽飛全殲了,亳州又被從揚州撤回的金軍佔領,就連山東東路、山東西路也在金軍的掃蕩之下,於是完瀆村這個物資緊缺的海邊小村就成了古逸的暫時營地。

  牧海川整理了一下思路,讓門口啃魚的小嵐通知古逸召集大家議事,他自己就用門口桌子上的筆墨紙硯開始寫著什麽。

  一陣風吹過,紙張浮動。

  牧海川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刻有龍紋的手電筒形狀的東西壓在紙上繼續書寫。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個手電筒側面噴印著幾個簡體字“有聲立體投影儀”和“贈地質學家”的字樣。

  半小時左右,十二張內容完全一樣的紙已書寫完畢,雖然字跡有些醜陋但還認得出來。

  牧海川推開門的時候,即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一幕鎮住了,五百多個漢子背對著他警戒著外面,更遠的地方還有不少人在巡邏,面向他的只有眼前的十二個人。

  這些他都認識,從左往右分別是;左離、古逸、翟末、鍾龍、岑越、孫植、沐黎、北星支祁、雨不囂、馮甲乙、陳大吉、伊順。

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三十幾歲,最年長的已經五十多了。  整個村子此時仿佛只有風聲,看著門口的一排長輩,牧海川一下子明白古瀅的用意了,一種難以說明的悲意湧上心頭,這些可愛的漢子們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要托給自己的“孤”啊!

  將手中的紙一一發給眼前的十二個人:“好吧!不得不說,諸位的美人計成功了。”

  屋裡再次傳來古瀅劇烈的咳嗽聲。

  牧海川跟著輕咳了一聲:“雖不知諸位為何要讓在下起事、又為何對我這個毛頭小子言聽計從,不過既然已經答應瀅瀅了,那在下也有幾條要求,都已經寫在紙上了。”

  眾人低頭一看,紙張上面寫著;一、任何時候不得乾預牧海川的婚事,當被人問起時只能說‘我某某對這門婚事保留意見’;二、牧海川的提議諸君可以修正反駁,但是牧海川決定的事情必須要執行,那怕那是非常愚蠢的決定;三、成為燕王之前,不接受南宋的招安。紙張末尾的日期是:紹興五年六月初二(1135年6月2日)。

  他連自己成王之後的名號都想好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恥笑。

  環視了一圈沉默的眾人,牧海川說:“諸位可以考慮……”

  話還沒說完,鍾龍已經咬破手指將鮮血塗滿整個蒲扇般的手掌,在紙張上面按了個大大的手掌印。牧海川嘴角一抽,看著都疼,但誰讓這貨不識字呢?其余的人也沒有猶豫直接咬破手指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對此牧海川真的不理解,他知道自己是被這些人在海邊救起的,但真的不理解他們為什麽會這樣信任自己,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們為什麽非得咬破手指?他明明都準備了印泥。

  “報——”

  牧海川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就地坐在席子上呆呆的想:“夢還真是個好東西啊,很多沒看到的場景都會在大腦袋的模擬下自動完善,就是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是不是真的是這樣?”

  對於打擾自己好夢的人,相信任何人一時間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除非是有比夢到的事情更加美好。

  牧海川壓下心中的不快,平靜的說:“鍾統領啊,咱說話的時候聲音能不能收斂點?現在咱們無論是在金國,還是在大宋都是匪徒你知道嗎?被發現的話跑都沒地方跑。我那個可愛的近衛統領呢?怎麽是你來報信?”

  鍾龍趕忙單膝跪地,一臉崇拜的說:“報告大統領,金賊的軍隊已經進駐到離我們一裡外的張村,現正在休整。”

  牧海川一怔,果斷吩咐:“來人,讓我親兵召集各統領議事,鍾龍你就在這裡呆著不要亂跑。”

  一句話說完,牧海川感覺一直壓在自己心頭的重物突然不見了,歷史果然沒有騙他,像這種軍事事件的記錄還是比較準確的。但他今天如果趟了張村戰役的這趟渾水,歷史的車輪必然開始偏轉,今後的路或許就沒有那麽好走了。

  原本很興奮的鍾龍看到牧海川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也就靠著地洞的牆壁筆直的站在那裡,在他看來牧海川就是神仙。這個地洞是從三年前開始動工的,也就是說三年前牧海川計劃了這場今天才會發生的戰爭。

  地洞不深卻很寬敞,從地洞的入口望去,天空黑雲密布一場大雨即將到來的樣子,地洞內卻是兩千五百個赤手空拳的漢子,唯一的武器就是掛在腰間的一面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

  靖康之恥後,有血性的或是趁亂取利的起義軍、盜賊橫行,這種不把朝廷放眼裡的行為嚴重刺激了宋庭。招討使(剿滅盜賊的官員)這種原本無人問津的官職,更是成了豪門貴族獲得軍功的利器,只要有鎧甲或者刀劍的都有可能被按上反賊的名頭成為別人的功勞,大多數食不果腹的貧民在糧食的誘惑下打小報告的不在少數。

  在一副鎧甲就能導致團滅的時代,牧海川自然不會那麽無腦在大宋的眼皮底下玩起義,嶽家軍(嶽飛的軍隊)、韓家軍(韓世忠的軍隊)、張家軍(張浚的軍隊)隨便來一支五百身穿步人甲的正規禁軍都可以吊打兩萬起義軍。

  不管別人怎麽說,在牧海川看來當時宋朝的軍隊絕對是世界第一,嶽家軍五百能硬剛完顏宗弼十萬軍隊,雖然最後被滅但也殺了幾千人。劉錡三萬人駐守順昌先後打退了完顏宗弼十幾萬軍隊。張浚等人以少勝多的例子更不在少數,腐敗的只是當時的政客。

  左離、鍾龍、古逸他們就曾經準備參加洞庭湖義軍的起義,當時的洞庭湖軍有二十萬人之多,劉豫的偽齊政權都隻敢詔安,即使前去招安的使者被殺,劉豫也不敢直接開戰。

  隨著起義軍的不斷壯大,宋庭開始把它當做心腹大患,就令張浚親自督戰,又從前線調來嶽飛的三千精銳部隊。於是,還沒開打,起義軍就紛紛動搖叛變,鍾相被俘後被殺,楊么逃了一段時間後也被自己人殺害,二十萬人在精兵面前不堪一擊。

  由此可見,當時宋朝的正規軍在名將的帶領下是多麽犀利。

  在牧海川看來要想稱霸一方的時機不多,宋朝和金國都不是好惹的;大理和大夏與內地相隔太遠,去打的話後勤就是個問題;劉豫的偽齊政權(其實就是金國的傀儡)嶽飛早已內定;遠征高麗、倭國、琉球對現在的牧海川來說更是天方夜譚。

  算來算去只剩一一四零年完顏宗弼撕毀《紹興議和》親率大軍南下,妄圖奪取之前答應歸還大宋的河南、陝西等地,宋庭全面反擊的事件了,其中最著名的就屬順昌大捷了。

  完顏宗弼和大宋的這次戰鬥最高潮的時候,金國精銳消耗過半,宋庭基本無力再戰。於是,宋庭放棄了淮河以北的所有地區。嶽飛籌劃了近十年,河北、河東兩路起義軍暴起抗金,佔領城池無數卻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而金國在河北、河東兩路的命令無人遵守,以為已經失去了燕京以南的控制權,準備放棄燕京以南固守燕京。

  淮河以北、黃河兩岸、燕京以南就是牧海川計劃獲得的地盤。其一,當時金國和宋朝有一段時間同時放棄了那片廣闊的土地;其二,不佔領燕京這個重要門戶就無法抵禦異族入侵,在女真的騎兵不斷騷擾下根本無法恢復元氣。

  現在離牧海川他們四五十裡左右的順昌城內正謀劃著一次對牧海川來說非常重要的軍事行動,也就是有名的順昌戰役的前奏——張村夜襲戰。

  順昌城內一座議事廳中,一位歲過中年,英俊依舊的將軍身著精美鎧甲,站在案首仔細查看地圖,案台下方站了兩排文臣武將。

  這位將軍就是鼎州觀察使、樞密副都承旨、沿淮製置使劉錡。他和他的三萬八字軍、三千殿前司,已經被金國軍隊圍在順昌城內四天了,從大廳還有武將挖鼻屎嘲諷對面的文臣看來,氣氛似乎並沒有那麽緊張。

  劉錡原本是帶著自己和八字軍的家眷到東京(河南開封)任留守的, 不料金人臨時毀約,不再歸還三京並揮師南下。劉錡決定死守順昌,與城共存亡,更是將家眷關在塔中,吩咐部下一旦城破就放火燒死自己的家眷免得受辱,三軍的士氣一時無兩。

  “閻充何在?”

  劉錡的聲音忽地在大廳響起,聲若洪鍾。

  一個面容粗狂的魁梧大漢站到案前,行禮後,聲音洪亮的回道:“回太尉,屬下在!”

  劉錡看了看窗外陰雲密布的天空,吩咐道:“已經得到斥候的情報,金軍在二十裡外的張村扎營,命你招募五百壯士,在今晚雨夜前去劫營!”

  閻充:“屬下領命!”

  說完就抱拳離去,絲毫不不拖泥帶水。

  閻充離開不久,劉錡再次吩咐:“許清何在!”

  一位臉上有一道從左眼到右嘴角疤痕的精瘦男子站出來,抱拳行禮:“回太尉,屬下在!”

  劉錡看著地圖頭也不抬的說:“命你帶兩百騎兵,接應閻充部隊,如果戰局不利就掩護他們撤退;如果閻充部隊佔上風你就在一旁隱蔽掠陣,等到金賊敗退就慢慢尾隨,一旦他們停下休整就再次劫營。”

  許清領命告退,大廳內再次陷入安靜!

  此時的張村范圍內有金國韓常、三路都統葛王躑、紇石烈胡剌的四萬部隊,一裡外的地下還有等著撿裝備的牧海川的部隊,路上還有閻充的五百殿前司精兵……

  還沒到正午,張村的上空已經一片昏暗了,似乎連上天也在預示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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