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街上就已經熱鬧起來，無數家無余糧的百姓都在排隊領當天免費提供的口糧，也有少許賣餐點的攤位上不時傳來陣陣香氣。

　　現在所有人都將傷痛、仇恨隱藏了起來，他們慶幸自己還活著，他們珍惜這難得的和平，仿佛昨日滿城的屍體和騷動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吃了幾個熱乎乎，甜滋滋的白面饅頭，牧海川滿足的向住處走去。

　　那是一處破舊的民宅，民宅周圍就是傷兵修養的地方，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他住在這裡可以讓親衛順帶擔任這些傷兵的警衛，節省人力。

　　普通民宅的布局很簡單，中間是大堂左邊是廚房，右邊是臥室。大堂正中間的桌子上凌亂的散著幾份圈點過的報告，那是昨天晚上張大吉連夜整理出來的關於民意、民心方面的情報。

　　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戰爭，大宋的百姓早已被迫接受了這一切，學會了如何忍耐戰爭帶來的不幸，宿州城也是如此。在天下人文人騷客在宴席上創作鼓勵朝廷收復中原，重回巔峰的詩句時，這些百姓隻祈禱自己不會被餓死、殺死。

　　如果金國能滿足他們的願望，或許他們會完全站在金國這邊，好在這個時候的金國還是比較原始的，一心想把農田變為馬場，遇到人口財寶就掠奪，沒有長遠的打算。

　　經牧海川調查，宿州城的百姓基本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故土，即使方圓百裡連草根都沒有。理由也很簡單，兵荒馬亂的，在自己的祖輩生活的地盤都吃不飽，跋山涉水，千裡迢迢去和別人爭奪本就擁擠的生存空間，在他們看來是不明智的，他們讀書少但不是傻子。

　　原本牧海川打算直接佔領亳州，遠離南宋和金國的兵鋒，那兩股勢力短時間都不會對亳州大舉用兵。這樣以來他據城而守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然後看準時機陸續侵佔周邊，擴大自己的勢力范圍。

　　他也想過佔領宿州後將這裡的百姓遷往亳州，等局勢穩定了再回來，不過這麽一來一回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時間不是一般的多，而他也沒有多余兵力來回折騰。

　　仔細盯著大堂後牆掛著的地圖，牧海川喃喃自語:“如果現在就佔據宿州，那原本不多的兵力就要再次分兵，宿州這個十幾萬人的城池才剛剛佔領，留下軍隊維持治安是必須的，而且還不能少。這麽一來就打不了亳州，更打不了應天府。”

　　想到這裡，他將手中的炭筆往地圖上一甩，憤憤的說:“應天府都打不下來，老子佔領宿州有毛用?”

　　“大帥可是有什麽煩心事嗎?今上午這宿州可不是一般的熱鬧，更有不百姓少聚集在城門口等待大帥訓話呢。”

　　左離幾乎是踩著話音進門的，還帶著個個頂著黑眼圈的一行人，站在門口向牧海川行禮。

　　牧海川瞪了左離一眼，他才不相信左離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在煩心什麽。

　　不過他暫時懶得回答這個問題，就問最後面打瞌睡的鍾龍:“城內的金兵和漢奸肅清的怎麽樣了?”

　　鍾龍回答:“金兵就只有守城的那一千士兵，已經交給翟統領處置了，通敵的罪人和流氓惡霸有足足三千人，已經將這些人的檔案交給左統領審核了。”

　　牧海川摸摸鼻子:“三千人啊！就讓他們乾活贖罪吧，最少都要乾苦力半年，具體情況就由左離自己斟酌吧！”

　　左離記下牧海川的命令，提醒道:“大帥，罪人已經由部下們壓著開始遊行了，再過兩個小時就會在南城門下定罪，

紇石烈混都和犯了死罪的人也會在那裡懸首示眾。”　　牧海川還在為宿州的事情煩惱，心不在焉的回到:“哦，你看著辦就行了。”

　　聽到牧海川沒有要親自去的意思，左離一下急了，雖說牧海川沒有刻意收買民心，但，他不但沒有劫掠百姓的財物，連手下擾民的事情都沒有發生，更是在這個糧食金貴的年代接濟百姓，早就在宿州賺足了聲望，數萬百姓天不亮就在城門口等著這位新統治者給他們帶去希望呢。

　　張大吉也適時的建議:“大帥，目前城門口聚集了數萬人等著您訓話呢，您看是不是要去安撫一下?我們稍後補充兵力也方便些。”

　　牧海川本就煩著宿州呢，一聽幾萬人聚在一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數萬人不去幹活在那裡瞎混什麽?各個等著本帥去養嗎?”

　　左離趕忙解釋:“大帥誤會了，不是他們故意偷懶，事實是城內的七成以上的人都沒有事情做。”

　　牧海川瞬間怒了，臉紅脖子粗的大吼:“沒事情做?種個地還要本帥親自去教嗎?”

　　左離最怕牧海川生氣，擦擦腦門上的汗，趕緊說明:“大帥息怒，他們是沒有可以用來耕種的種子，如果不是大帥接濟及時的話，昨天至少也要有幾百餓殍。”

　　牧海川聽後，無力的癱在椅子上，抬頭望著透光的房頂，這個破舊的小屋終於安靜了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的多。在張村戰役開始前他就向左離確認過六十萬石晚熟粟的種子是否準備就緒的事情，為的就是應付這種情況，不過現在看來準備的還是不足啊！

　　“撲通”

　　靠著門框打瞌睡的鍾龍在左離等人擔心的目光下終於摔倒在地，回神的牧海川懶得理會就地睡下的鍾龍，開始發布命令。

　　“傳令下去，讓古逸率領培養好的團隊過來接手宿州，傳令的時候明確的告訴他宿州百廢待興，民生、商業、醫療、治安等各方面都要完善和加強管理，讓他的團隊在來的路上就想好對策，八百裡加急，即刻出發。”

　　左離等人松了一口氣，看樣子不用他們傷腦筋了，他們的大帥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丟掉宿州，裡古裡就不用帶著族人到處跑，於是他感激的說:“屬下代表族人和宿州百姓感謝大帥！”

　　牧海川面無表情:“他們確實要感謝我，要不然等明年開春的時候，整個宿州境內人口要減去九成！”

　　左離心裡一驚，他知道自己的大帥神秘莫測，不會無的放矢，趕緊追問:“還請大帥明示，也好讓屬下做好應對之策。”

　　牧海川歎了口氣，說:“還記四年前我讓準備六十萬石晚熟粟的種子這件事嗎?那時候左離還私下說我胸無大志，一心想當富農來著。”

　　左離自然知道牧海川沒有惡意，很是尷尬的回答:“那時候屬下見識短淺，還請大帥恕罪！”

　　牧海川擺擺手:“算了，不說那時候了，就算現在有這種想法的也有不少，我只是懶得向你們解釋緣由就是，有些事情發生了才會讓人恍然大悟，比如，四年前本帥掐指一算，得知今年有百年難遇的大雪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封建社會稍微神奇的事情都會被當做神技仙術，而牧海川五年前說過的話基本都已實現。

　　左離倒吸一口涼氣:“所以大帥才用晚熟粟的種子?”

　　牧海川點點頭:“是啊，運氣好的話十月就可以收獲了，就算晚點十一月收獲也不是不可以，粟的生長周期和對生長環境的要求都很低，收獲之後接著再播種就是，剛好可以接到明年夏收，雖然粟味道不怎麽樣但總比餓死的要好。夏季收獲以後基本都有余糧了，那時候百姓想種什麽都行。”

　　裡古裡不可置信的問:“大帥何以預見今年就必定有雪災?”

　　牧海川無奈的指著左離他們:“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你以為他們憑什麽跟著我?”

　　裡古裡無話可說，他好像也是被這點吸引來的。

　　張大吉看了看沙漏，對牧海川說:“大帥，遊行隊伍到達南門的時間快要到了，百姓們一大早就在那裡等著了，這可是一個收買民心的大好時機啊！”

　　牧海川撇了他一眼:“你是小孩子麽?靠嘴皮子收買人心這種話你也信，沒事少看些歷史書多在市坊之間轉轉。”

　　張大吉一臉尷尬，不知所措。

　　牧海川看著門外的遠處，語重心長的教導:“民心歸一，靠的是確切實行有利於民的政策法令，而不是嘴皮子。本帥今天就給你們上一課，不出一個月我讓百信跟著我遷徙，他們二話不說收拾家當就跟著走。現在開始，我說的每一句話，那怕你們不讚成也要仔細的記下來，作為以後佔領城池的參考。”

　　“第一，現在軍隊全部由裡古裡統率，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十日之內，我要完全控制宿州各個縣鎮。一個月之內不用擔心宋朝和金國方面會干涉宿州事宜，劉錡在順昌大敗完顏宗弼後，宋庭實力大損顧不到我們，完顏宗弼忙著應付嶽飛也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裡，至於怎麽駐守得到的城池，你和左離他們商量著來。”

　　“第二，每百戶保留一位裡正(百戶為一裡，設裡正，就是村長)，裡正管轄范圍內住戶不滿百戶的和其他裡正合並，裡正暫時由原來的縣令管理，後面由古逸的人接手，縣令被殺或犯罪被處罰的，有左離派人暫時擔任。”

　　“第三，不再無償發放糧食， 由裡正到辦事處領取耕種土地和開墾荒地的任務，前三天任務期間管飯，任務完成後給予糧食和銀錢方面的酬勞;糧食一畝地兩斤一兩或者銅錢二十文(當時物價大概十文錢一斤米);最初三天當天結帳，後面三天結一次帳，再後一周一次。”

　　“第四，青樓女子願意從良的統一贖身，給予青樓相對的銀錢補償。建立紡織作坊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只要肯做事，她們不但有飯吃還有工錢籌備嫁妝，更受到軍隊的保護。”

　　“第五，鼓勵生育，定期由官方舉辦相親大會，建立孤兒院收養無依無靠的孤兒，領養孤兒的家庭可領到十兩銀子的養育金，贍養老人的家庭同樣可以領到十兩銀子的贍養金，騙取養育金、贍養金的殺無赦。”

　　“第六，重建衙門維護治安！由古逸接手主辦”

　　“第七，招募精兵！未來十年內的步兵裝備一套最低都是四十公斤起步，弩手裝備在三十公斤上下，諸位都是帶兵的，募兵的時候人選要仔細斟酌。”

　　“第八，把宿州能播種的土地全部耕種後，開始分發土地。土地一人兩畝，每年按人口重新分配一次，優先將肥沃便利的土地分給百姓，余下的全部算為官田，官田可以出租，每季收取十分之一的租金，百姓自己的田產可以自由支配。”

　　“第九，鼓勵各個行業發展創新，能工巧匠還會受到官方的聘用，待遇優厚。”

　　“第十，免稅三年！”

　　“以上十條就是我要說的，也是你們接下來要向百姓們頒布的，有疑問的現在可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