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疑影重重
回到劉宅之後,劉秀心事重重,以至於下午大哥帶他練武時心不在焉,被大哥狠狠的罵了一頓。平時都對大哥言聽計從的劉秀那日下午卻像吃了炸藥一下跟大哥針鋒相對,不管不顧地與大哥動起手來,被大哥打的躺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放聲大哭。把劉縯嚇了一大跳,問他怎麽了,他卻只是痛哭不止。
當晚,劉母見劉秀身上都是青紫的傷痕,心疼不已,把劉縯罵了一通,又請來了善養堂的坐堂大夫。
聽著大夫說只是表面淤血,沒有大礙,大夫給開了幾貼散瘀的藥,說是歇兩天就沒事了,劉母這才放下心來。
大夫交代了服藥後一個時辰內不要亂吃東西,防止藥效衝突,還特別提到了不要吃平時最常見的蘿卜,會泄了藥力。
這普通的一句叮嚀,就在劉秀耳邊如爆竹般炸響。一些被忽略的畫面、聲音,“轟”的一聲在他眼前一遍遍的回放了起來。
安兒說“秀舅舅,許姨娘的手藝很好,這幾天她天天送羹湯來,你也嘗嘗吧”時,自己嗅到的那個被奶香、果香掩蓋住的淡淡的幾不可聞的蘿卜味。
自己離開陰府時,聽到兩個小丫鬟的對話,“許姨娘這是怎麽了,天天要一大筐蘿卜,是你們院頓頓吃嗎?”“沒有啊!”“不吃姨娘拿去做什麽呢?天天叫我去送這麽多過來!”“反正我沒見吃過一回,我也不知道許姨娘用來做什麽的,主子的事情就少管啦!”
……
馬大夫說,“不知為什麽,少爺用藥總是無效。”
……
紛亂的思緒讓劉秀的太陽穴突突的生疼,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劉秀腦中形成,驚得他怎麽也躺不住了。一個骨碌爬起來就向外奔去,扯得渾身的傷酸痛不已。
劉母正好給劉秀送藥進來,一把將他扯住了,“這一身的傷,你是去哪裡呀?”
“母親,我有急事,外出一下,馬上回來。”
“不行,現在外面這麽混亂,這麽晚出去,萬一出了事,可怎麽好,明早再去,先把藥喝了!”
到最後,劉秀到底也沒有強得過母親,一整晚在榻上輾轉反側,腦中千轉百回,一夜無眠。
次日,天剛蒙蒙亮,劉秀便朝陰府跑去。等劉秀氣喘籲籲地奔到門口時,天已大亮,剛要上前叫門,路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轉瞬就到了陰府門口。
三人從馬上翻身而下,敲起門來,門很快就開了。
“陰五,你們終於回來啦!總管問了許多次了,快進去吧。”門房看到這三人,激動的說。
這三人也沒說什麽,急急的向裡面走去。門房這時才看到劉秀也在門口,熟稔的說“劉少爺,今兒來得真早,快進去吧!”
劉秀此次卻沒有到清秋苑中,而是直接來到了梧桐苑。
管家陰嶺已帶著剛從京城回來的陰五等三人向陰祥書回稟。
他們此去二月有余,卻最終沒有找到仲世清。自王莽建“始建國”以來,京中禮樂崩塌,典文殘落,多人抱經卷入山林。仲世清的多名好友,當世大家都離京而去,仲世清也攜女離京,隻留下幾名弟子在京中善後。此次陰五則將仲世清的大弟子――仲華請了過來。
走在陰嶺身後的一名年約三十的男子向陰祥書抱拳道:“在下仲華,仲世清正是家師。”
“仲先生一路辛苦了,本應讓您休息,只是小兒情況危急,請先生隨我前去吧。”陰祥書見來的是這仲世清的大弟子,
稍稍有些失望,只見這仲華雖滿面風塵之色,但仍目光寧和,態度端沉,頗有一代大家的風范,心中不免又有了幾分期待,便急急的要帶他前去清秋苑。 鄧君娘正想跟上,卻被劉秀喊住了,“姐姐,我有事要和您說。”
看到劉秀臉上的凝重神情,鄧君娘停住了腳步。
約過了半個時辰,鄧君娘從屋中走出,臉色蒼白,神色恍惚,口中喃喃道,“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突然又大叫了一聲“三葉,快去把馬先生請過來!”
“夫人,您這是怎麽了?”三葉見狀,著急的上前扶住了鄧君娘。
鄧君娘一甩衣袖,催促道:“你快去,我沒事!”
三葉隻得快步離開,眼神仍擔心的看著自己的主子。
馬大夫剛在清秋苑中介紹完了紹淵的病情及一直以來用藥診治的過程,就被三葉急急地拽到了梧桐苑,正一臉茫然。
此時,鄧君娘的情緒也稍稍穩定下來,將馬大夫請進了屋,又讓劉秀將他的懷疑,細細說了一遍。
馬大夫聽著,雙眉越收越緊,半晌之後,遲疑地說:“這也是存在可能的,只是,如果僅是以蘿卜本身之物性化去藥性,最多只會讓少爺恢復的慢些,斷不可能讓少爺病情加重至此。
劉秀又問:“如果再佐以藥物呢?”
“這倒是存在可能的,但是少爺的飲食一直由林嬤嬤打理,別人怕是不那麽好下手。”
“許氏精通醫理,尤善食物之相生相克,她於六年前入府,其父乃善養堂的庶子,聽說醫生醫術精湛。許氏曾做過我的丫鬟,她於身體調理,藥為食用方面頗有所長,馬先生,你看……”
“善養堂卻在此道獨有專精,可是以藥入膳效果極為緩慢,一般只會做養生使用。難道此人心思如此長遠,竟能籌謀這許多年。”
“我聽安兒說,許姨娘這幾年時常會送各類羹湯過去,會不會是……”劉秀說。
“是啊,許氏這幾年確實常弄些羹湯,可我和祥書也常常服用,並沒有什麽異常啊?”
“少爺自小心脈比常人弱些,年紀又小,如果有心人真的常年以此為靶,有的放矢,也是可能的。”
“三葉,你去將小丫帶來,不要驚動他人。”鄧君娘神色凝重,轉頭又對劉秀說,“秀兒,你去看看安兒就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出了此門,你就把它忘了,我會處理的。”
“好的,姐姐,我先走了。”
而在清秋院中,紹淵剛醒來不久,尹勤幫著他淨面洗漱。雖整日躺靠在床上,尹勤還是每日都給他換潔淨的衣服。今日紹淵穿著顏色素淡的棉衣,未著外袍,肩上加披了一件棕色的鼠皮披風。
仲華正在給他診脈,診了許久,又看了臉色、口腔、眼睛,還讓紹淵平躺好進行了叩診。
診治的間隙,小南將每日必服的藥端了進來,見仲華看診結束,便要給紹淵服下。
仲華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又閉目細診片刻,再示意小南將藥遞過來。
仲華先觀其色,再嗅其香,後嘗其味,思索一會兒,便讓紹淵服用,轉身對陰祥書說,“三爺,師伯診斷無誤,用藥精準。但我剛才觀小公子病況,卻覺得如同不曾好好調理一般,可是沒有按時連貫的服用湯藥呢?”
清秋苑眾人紛紛搖頭否定,更是保證絕對是百分百按馬先生的要求做。飲食一道也小心翼翼,使用的各類食材都會給馬先生過目才敢使用。
“可是,可是,姨娘送來的補湯,都沒讓馬先生看過。”小南小聲地插了個嘴。
仲華挑眉詢問。
“服那些羹湯也是問過馬先生的,不外是杏仁羊乳啊,薏仁紅棗之類的,馬先生都說可以服用,對少爺的身子是有補益。”林嬤嬤解釋道,隨後又說,“不過這兩日都沒送過來,要不正好請仲先生看看。”
服藥後不久,紹淵又沉沉睡去,尹勤已將他的披風解下,此時的紹淵正半靠在睡榻上。因病情日重,他已無法平臥入睡,每日只能半坐半臥於榻上。
仲華等人來到外間,繼續就紹淵的病情進行著討論。
“黃帝內經說,‘病在心,愈在長夏,長夏不愈,甚於冬,冬不死,持於春,起於夏,禁溫食熱衣’,少爺現在雖病情沉重,但也不是毫無生機,冬日本就是最不利心疾的時節,等到了春季會有好轉的。等會兒我再診一回脈,看藥效情況,再調整用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