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過荀爽之後,第二天便直接給為張揚舉辦了拜師禮。人有五尊:天地君親師,這個老師又先生可是大有不同,如同張揚之前的各位先生大多都是教導張揚識文斷字,又或是為張揚講解常見的書籍,而自己安身立命的學問斷然不會傳授給張揚。亦或者如劉備一般旁聽過盧植開課講學都可尊稱為先生,但是決不可叫他老師。為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會將自己一身所學悉數傳授給弟子,遠非一般先生學生可比,所以也有了後來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種說法。
漢朝大儒收徒一般都會邀請親友前來觀禮見證,即使拋開荀爽在士林之中的人望不說,光是荀府這個招牌,也應該是門庭若市的熱鬧場景,可是老人似乎並不想太過麻煩,就在府內草草的舉辦了,在荀府大堂之中,荀爽坐在上位,背後掛有一副老人的畫像,自然是荀氏家學的創始人荀子。荀爽焚香拜祖,吿祭先祖今日收徒,張揚在下方三叩九拜之後便也算禮成,而在一旁觀禮的人自然也只有荀攸郭嘉二人而已。禮畢張揚也算是正式成了荀爽弟子,作為拜師的賀禮張揚也將父親給他的一塊斷裂的玉佩交給了荀爽,玉自古以來便有君子之稱,大多士子都會攜帶一塊玉佩,而贈人玉佩自然也是常事,可是這塊玉成色並非上佳,而且斷裂開來一分為二,在漢朝這可是兩人斷交的意思,張揚並不知道這有什麽深意,可是自己老爹吩咐的交給荀爽便可,自己也隻得硬著頭皮交給了荀爽。荀爽接過玉佩,放在手心上細細打量。
張揚看著荀爽一直盯著玉佩陷入緬懷卻沒有一絲生氣的跡象,輕聲的問道“老師,這塊玉佩可是有什麽來歷嗎?出門之時家父交給我的,只是讓我交給老師便是。”
荀爽眼睛走玉佩上挪開看著張揚和藹的說道“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給你說說便是。事情要說得說道三十多年前去了,那個時候你父親在朔方郡帶兵戍邊,而我被朝廷安排前去監軍,一次交戰,我提議堅守營寨,而你父親則堅持出營交戰,我們二人爭執不下,哪想到你父親居然趁著半夜把我捆在營中,隻帶了半部兵馬就去夜襲鮮卑營帳,最後自然是失敗了,你父親帶去的兵馬最後也隻逃回來了幾千騎兵還有大半都被生擒了。你父親回營後想找我求助,但是又怕我記恨於他,不知道誰給他出的招還來了一出負荊請罪。在那之後你父親聽我的,堅守了半月,消磨盡了敵軍的士氣之後再去夜襲一舉功成,還救出了那幾千被俘虜的士兵。至此之後你父親倒是一有空就會跑來找我問一些行軍策謀,這塊玉佩便是我離開朔方郡回京之時贈與你父親的。”荀爽頓了頓,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繼續說道“而這個玉佩斷裂則又是在你出生那年的事了。在你出生那年我因為辱罵十常侍,被十常侍誣陷最終被免冠回家,好歹我在士人之中有點名聲他們也隻敢罷免我的官職,不敢對我做什麽,而我的兩個孩子則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最後都因為十常侍的緣故死於意外了”說道這裡荀爽臉上流露出難以遮掩的悲痛,有些事情哪怕過去再久也不會被衝淡,只會原封不動的被埋藏在心底。
“還請老師,曾祖節哀。”下方的張揚荀攸郭嘉三人都躬身說道
荀爽很快便轉換好了心情,笑盈盈的說道“沒事沒事,都是一些老黃歷了,你們不必緊張”說完看著張揚繼續說道“我被辭官回家後你父親便聽說了這些事,當時你爹帶著親兵便直接趕來了潁陰,
打算直接去借著述職的緣由進入皇宮串通守衛直接殺掉十常侍,可是一旦這樣做了,你爹必然會被問罪,你爹守邊多年,若是臨時換一個人,恐怕我並州邊境就危險了,我怎麽能為了我一家之仇,禍累我大漢邊境萬戶百姓,最後你爹被我罵了一頓趕回並州了,你爹那個牛脾氣也上來了當著我的面把我送他的玉佩掰斷要和我絕交,還把玉佩扔得遠遠的,之後的這麽多年再也沒有聯系過我,原來他最後還是把玉佩收撿回去了。”說到最後荀爽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在上方輕扶著胡須笑了起來 張揚想起了自家那個傲嬌的老爹笑著應道“這倒是確實像家父所為”
荀爽笑著對著張揚打趣道“我記得當時我離開朔方郡之時還和你爹定過親,若是我們二人子女年齡相近便結為夫妻,你爹倒好我女兒都已經雙十年華了才生出你,不過如今你還是成了我的弟子。”
張揚恭敬的回答道“這都是弟子的福分”
荀爽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坐正了身軀,嚴肅的問道“當初我收荀攸,郭嘉之時都曾問過兩人一個問題,為何而讀書,公達說他如留候一般入軍可定策製敵,入朝可安政利民所以刻苦讀書,而郭嘉說他想像孫臏一般一策退萬軍而讀書,那麽你喃”
看著上方嚴肅的荀爽,張揚恭敬的做了一個長輯堅定的說道“願我漢人永不受四方外族侵擾而讀書,願我漢人人人得以安居樂業而讀書,願我漢人都能得到應有的教導而讀書,願此人間更美好而讀書”
荀爽看著躬著身的張揚緩緩的說道“孟子曾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遠大的抱負並不一定代表著你會比他人達成更高的成就,但是他會預示著你一定會比他人付出更多努力,你選擇的這條路不會輕松, 或許你終其一生也無法達成,你現在還是這個想法不變嗎?”
張揚繼續道“不會改變,即使弟子此生無法完成,弟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終有一天這個世道會越來越美好,弟子既然在此世間便願意為了此事奮鬥一生。”
荀爽在上方欣慰的笑道“男兒抱負不爭朝夕,而在一生。好!好!好!今天就先這樣吧,你們也累了,你和郭嘉便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一同來書房上課。”
隨後張揚與郭嘉便一同退下了,整個大堂裡面只剩荀爽和荀攸祖孫二人。
荀爽看了看荀攸問道“公達你認為你這師弟所說如何”
荀攸恭身回答道“攸以為師弟志向過於遠大,無異於。。。。”似乎後面的話有些不妥荀攸說道一半便不好說下去了。
荀爽淡淡的道“無妨有話直說便是”
荀攸這才繼續說道“無異於癡人說夢,先說外族,我大漢四百年來出兵塞外已經太多次了。大勝而歸又何曾少了,近幾十年來也有霍驃騎封狼居胥的壯舉,這又才多少年,如今外族又已經磨刀霍霍企圖策馬中原,師弟所言的平定四方談何容易,更何況這還只是其一。師弟自比為愚公,願如愚公一般代代相傳搬開大山,可是愚公最後還是因感動天神,替其搬山,這才挪開了大山,可是這個世道終歸是沒有天神的,沒有天神的幫助師弟怎麽樣才能搬開這座座高山,弟子愚鈍實在是想不出來。”
荀爽笑道“既然不知,那就先看看,看看你這個師弟怎麽個讓世間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