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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行》第9章:飛翔
  柳保泰獲得新任按察使司副使鄭大人青睞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濟南府。

  就連在清平王府的朱靈兒都有所耳聞。

  “那個得到鄭大人青眼的,正是主子前些日子遇見的那個青年人。”

  “飛花時節,垂楊巷陌,東風庭院。重簾尚如昔,但窺簾人遠。

  葉底歌鶯梁上燕,一聲聲伴人幽怨。相思了無益,悔當初相見。”

  朱靈兒又把這首詞拿出來看了幾遍,這些日子,她心緒不寧。

  時間已經到了谷雨,濟南的天氣漸漸地變得熱了起來。

  纖纖玉手,在悔當初相見這五個字上面掐了一下,然後一聲歎息。

  她現在知道了,柳保泰的確是一個文武兼備的人才,但是這樣的人又怎麽能夠當自己的儀賓呢?

  明朝管理宗室是極其嚴苛的,不僅王爺們形同軟禁,就連王爺們的姻親也大多是受到限制。

  出生在帝王家是一種幸運的不幸,朱靈兒是個愛讀書的女孩子,她生來就喜歡遊山玩水。

  但是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不過是籠中鳥罷了。

  出城二十裡,需要到巡撫衙門掛號,出城一百裡,需要獲得皇帝的聖旨。

  她今年十五了,還沒有離開過濟南。

  如果招這個小舍人當儀賓,那麽也不過是這金絲籠中的鳥兒又多了一隻。

  儀賓和郡主、縣主一樣,終身是不能離開所在的州府的。

  “可是他怎麽能夠當籠中鳥呢?他該一飛衝天啊!”

  “主子,宗人府和禮部允了王爺給您選儀賓的折子!”

  願意拋棄自己前程,過來當儀賓的,大多是注定考不上舉人的窮酸秀才,或者想要借助王府勢力的世襲衛所官,這些人實在不能算是很好的角色。

  如果能夠選一個老實的儀賓,那還好一些,可是往往有宗室,尤其是宗室裡面的遠支兒宗女遇人不淑。

  朱靈兒就知道,寧陽王府某個鎮國中尉家的儀賓就是一個好賭的閑漢,靠和寧陽王打牌,當了儀賓。

  “還不一定是什麽人呢。”

  窗外忽然來了一陣春雨,卻驚到了房簷下的燕子,縣主看著那成雙的燕子,無限惆悵。

  先不講縣主朱靈兒是怎麽的自怨自艾,就是在這個時候,柳慶府上來了一位貴客。

  這貴客不是別人,卻是剛剛戰死的總理川、貴、湖廣軍務大臣魯欽的兒子,府軍衛指揮僉事魯宗文的親兵把總都指揮使魯忠。

  府軍衛,雖然是在南京,但是魯家的祖墳卻在長清,這一次魯忠就是護送魯欽落葉歸根的。

  魯欽,字承宇,長清人。出生於武將家庭,青年時期襲任父職,以府軍衛身份中武舉人。

  萬歷年間任山西副總兵,熹宗天啟元年(1621年),改任神機營副將,不久署都督僉事,任保定總兵官。

  天啟二年,彝族土司首領安邦彥、奢崇明在貴州發動叛亂,總理川貴湖廣軍務杜文煥畏怯稱病不出。是年十月,明廷命魯欽總理川、貴、湖廣軍務,南下平亂。

  天啟三年正月,貴州巡撫王三善在陸廣兵敗。魯欽身先士卒,率部支援王三善,歷五次血戰,貴州局勢得以安定。天啟四年正月,王三善輕敵冒進,兵潰被殺,魯欽被迫率殘卒敗退。明廷將其革職,命戴罪治事。

  安邦彥乘機圍困貴州戰略要地都勻、凱裡,魯欽奉命率軍救援,在汪家衝一帶將叛軍擊敗。

  天啟五年,

魯欽率軍回撤,中叛軍埋伏,部下死傷甚眾,再次被貶,命立功自贖。是年春,叛軍之間發生分裂,魯欽乘機兵分三路進行圍剿,在米墩山一帶生擒叛軍頭目天保和阿買,破焚174寨。因此役被官複原職。  天啟六年(1626年),安邦彥率部再犯,破明軍營壘,明軍潰敗,魯欽拔劍自刎。

  魯欽勇敢善戰,為西南諸將之冠。崇禎皇帝繼位後,追贈少保、左都督,世蔭指揮僉事,並為其建“旌忠祠”,諡“忠烈”。

  魯忠,本來是家丁出身,但是有這麽靠譜的主人;轉戰二十年,竟然當上了正二品的都指揮使。

  此時,感念舊主,他仍然帶著孝。

  正五品的千戶見了正二品的都指揮使,按理說應該跪下來兩拜,都指揮使坐受。

  但是魯忠進來就說“不必多禮,隨後命小廝奉上禮物。”

  柳慶、柳保泰在都指揮使大人面前,當然是沒有膽子坐的。

  魯忠哈哈大笑道“將軍請坐。”

  原來這魯忠正打算回南京,但是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卻聽說濟南衛裡面有一個十八歲能著鎧甲開八個力硬弓的青年人,而且這人還是衛所系統裡面。

  於是就起了結交之心,這次帶著禮物上門拜訪。

  晚明的大將,並不依靠衛所兵打仗,甚至也不依靠營兵打仗;靠的就是自己一手提拔、任用的家丁。

  魯欽勇冠西南,靠的就是自己手下的一千精銳家丁。

  但是這一千精兵,如今盡數覆滅了,就連魯忠也不過是因為生病才逃過一劫。

  沒有自己的嫡系力量,雖然朝廷給的待遇很是優厚,但也意味著一個將門,可能從此就要一蹶不振了。

  魯忠已經六十了,實在是沒法再看著自家少爺拉出來一支精兵了。

  所以就動了別的心思,這些日子,主動結交可能會有前途的年輕文武。

  希望這些人在以後能夠給少爺帶來一些幫助。

  比如前些日子認識的湖廣道禦史吳阿衡,就是一個一流的人才,可謂是文武雙全,忠勇有為。

  眼前這個年輕的舍人,雖然稚氣未脫,但是看著很是英武,將來未必不是一個人才。

  於是誇讚了幾句,解下腰間懸掛的寶刀,親手遞給了柳保泰

  “老朽看見你高興啊,當年和你一般年紀的時候被魯少保提拔賜姓,那時候的一切,仿佛歷歷在目啊。”

  柳保泰抽出這把刀看了看, 只見這把刀镔鐵打造,刀身白似雪花,絕非是一日之功,這等寶物若是沒有十兩銀子是絕對辦不下來的。

  所謂镔鐵,實際上指的是一種金屬加工技術,是把多種材質的金屬放在一起敲打,千錘百煉之後才能成一塊好合金,然後再用特製的的腐蝕性液體處理表面,進行防鏽。

  打造一把镔鐵刀的步驟,有一百六十五步,哪一步出了錯,都是不行的。

  後世有精神日本人鼓吹日本刀如何好,如何妙,但是在明成祖的時候,一把西域進貢的镔鐵刀價格是什麽武士刀的一百倍。

  西域哈密王進貢的“青金石一斤絹一匹”、“镔鐵大刀每把絹五匹”,“日本國附進刀劍每把鈔三貫”。

  永樂年間一匹絹布能夠折鈔六十貫。

  當然,也有可能是日本人弄了些批量生產的刀片子來糊弄脾氣不好的明成祖。

  哦,對了,這镔鐵刀在後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大馬士革鋼刀。

  “如此禮物,實在是使不得啊!”

  魯忠慘然一笑,頓顯滄桑道“我已經六十了,這把刀在我這裡,只是閑置。令郎年少有為,千萬不要自暴自棄啊!”

  送魯忠出門,都指揮使腿上有傷,需要人攙扶才能上馬。

  他剛上了馬,回頭對柳保泰道“若是有空去南京,一定要拜會下我們家少爺啊。”

  柳保泰,含淚下跪送別。

  他知道,崇禎十一年,後金大兵突破牆子嶺的時候,魯忠口中的少爺,時任薊鎮副總兵魯宗文英勇戰死,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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