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衝塞起,沙礫自飄揚。馬毛縮如蝟,角弓不可張。
晚秋的塞北是非常冷的,那風卷著沙石打在臉上啪啪的疼,王驍和新軍一路護送著千余百姓往先登墩駛去,只要人到齊開始建設,很快先登墩就會變成真正的先登堡。這對原先生活在墩裡的各位兄弟來說,眼見著新家要有人來建設,心裡都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些原來還有些小算盤的百姓,經過了一系列思想鬥爭,最終吃飯大於軍戶,都選擇了去往先登堡,人死鳥朝天,要是先登堡的待遇真的像是那前面騎馬的那個大官說的那樣,他們去就去了,心裡反而不會有什麽抵觸情緒,畢竟有些人是抱著吃野菜也不想當軍戶的想法跟著來的。
王驍等人騎著馬在隊伍前面領路,新軍分成兩撥散開護衛著百姓們向前走,張彪想了想,突然說道。‘
“王哥兒,俺突然想起來,你說咱們墩裡要啥啥沒有,缺少牛啊鐵耙什麽的,這要是種地開墾,俺怕百姓們弄不來啊。”
王驍聽他說出這話,倒是驚呆了。
“你這憨子,居然突然能想到這個事,有點進步!我都準備好了,我先前跟柳如煙那娘們說了,我出錢她出貨,她跟她爹那邊協調了一批農具,還有在清河郡,韃子搶東西的時候那些農具基本都被搶走了,不過沒收拾乾淨,還有三十幾套留了下來,我也讓人拾綴拾綴,一塊帶回去用了,農具沒什麽問題。”
崔絕在一邊道:“關於耕牛等物,學生可修書一封,向本家求援。”
王驍擺擺手:“不用了知節,耕牛之物,我已經有辦法解決,北風堡裡有一個賣牛的,他有些路子關於草原的那種,我已經派人讓他去協調了,再過幾天,耕牛等物就該到了。”
他看了一眼崔絕,悠悠道:“知節啊,你們世家之間的東西,我小時候經歷過,多少懂得一些,香火情,用一次少一次呐。”
崔絕感動不已,知道這是王驍為自己考慮,沉聲道:“學生感恩銘記,不敢忘懷!”
“只是有一事情我還沒怎麽準備,而且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付諸行動來諸位兄弟都說說。”
眾人都是好奇,不知王驍所言何事。
王驍想了一下:“我欲造水車”
話音未落,張彪就嚷嚷起來:“哎俺以為啥事兒,可是王哥兒,咱造水車從哪兒取水哇,最近的水合屯,都有五裡距離!”
旁邊白嬴等不及轉過刀鞘不輕不重的給了張彪一下:“你怎那麽瓜?王哥兒說事你看看你話嘮的,以前去水合屯取水,你張憨子去過幾回?快快住口!”
王驍微微一笑,道:“無妨,各位兄弟且大膽說,這本身就是一個集思廣益的事情,堡裡的事情,大家都得想。”
張彪有些迷糊:“集思啥玩意兒?”
眾人扶額,都不是太想搭理這個瓜皮。
韓大福在邊上似乎想到了一些:“大人,我突然想起來,水合屯原來是有一條溝渠通到咱們堡寨來的,可是好多年未曾使用,早已被淤泥堵塞,斷水多年,想要使用,唯有疏通一途,但這太耗費錢糧”
眾人聽了皆是沉默不語,溝渠雖好,但太花錢了真是。
崔絕在旁邊看著王驍,突然出言:“大人似乎已有決策,不妨直說,大夥兒給你參考一下。”
王驍望著他笑了笑:“不錯,我欲出錢糧疏通浚河,引發溝渠之水澆灌土地,造水車數架我其實有個打井的想法,
但是我等並不會,我先登堡附近雖有兩座小山,但我們並沒有找到水源,要不然也不用費勁去五裡之外取水了。” “打井“,崔絕沉吟一下,突然眼前一亮:”對了,學生有一人,可予以舉薦!“
“學生有一人舉薦,此人乃是清河郡的梁文達,此人與我乃是故交,不善文理卻是一格物奇才,現居在巨鹿城中,只是這人生性驕傲,怕是大人要破費些。”
王驍聞言哈哈大笑:“知節且去請來此人,我王驍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糧!既是格物奇才,又是你舊友,一會取五十兩銀子去請他來一趟!”
崔絕卻有些為難:“大人有所不知,此人驕傲無比,雖然生的困頓潦倒,但卻恃才所傲,恕學生直言,趁著離巨鹿還不遠,大人最好跟我一起去一趟。”
張彪聞言惱了:“什麽玩意兒,居然傲到這種程度!王哥兒無需出馬,俺彪子直接給你去綁回來!”
王驍笑罵了一聲:“什麽人都能靠家夥解決問題嗎!”讓張彪閉嘴後,王驍決定跟著崔絕走一趟,他回轉過身。對韓大福和白嬴交代到:“大福,白嬴,你們倆處事我放心些,回去之後,你二人按照我之前的指示和操作負責指導百姓們工作歇息,我和崔絕去趟巨鹿城,不會耽誤太久,若是府城發下了賞賜及升官告身,你就先幫我承一下,給十兩銀子打發走人,從我賞銀裡扣,這筆錢省不得,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耕牛一物,回去之後,大福你去趟北風堡,找到我跟你說的那人,先給他一半的錢,告訴他貨到手再交尾款。還有張彪,你負責監察工作,對百姓不可太嚴厲,更不能苛責怒罵,都明白嗎?”
“諾!”
張彪倒是不情不願的扭捏了幾下,王驍從馬上給了他一腳,這憨貨才撅著嘴騎馬離開。
王驍和崔絕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縱馬離開隊伍,前往巨鹿城。
巨鹿城外,守備森嚴,作為邊防大關,比之滄洲城,守衛嚴格有過之而不及,城門口站著一隊士兵盤查,城樓上也有兵丁不斷巡視,為了防止清河郡內應破門的悲劇重演,巨鹿城最近在防守盤查方向下了大功夫,那架勢看樣子是不放一個賊人進來。
王驍穿著鎧甲,還沒接近城門就被喝令盤查,所幸出示了腰牌告身等物,才被放行進入城中。
進了城池,崔絕帶著王驍來到一棟不,一座破破爛爛的小屋,連大門也有一個大洞,崔絕在門口敲了敲門,有一女子應了一聲就前來開門。
崔絕見了那女子一拱手:“崔絕見過嫂子。”
王驍頓時了然,面前這女子原來是那梁文達的內人,當下也拱拱手,施了一禮。
那女子名叫張愛羽,乃是塞北之極人士,口舌伶俐,曾號稱黑龍江伊春第一毒舌,嫁過來後,隨了夫家名姓,外人都稱為梁張氏,只是王驍看著面前女子溫文爾雅,似是知書達理之象,哪裡想到其實是這般性格。
裡屋有響動之聲傳出,似是鋼鐵打砸之聲,王驍和崔絕有些好奇,不知道梁文達在裡面幹什麽。
梁張氏一邊把王驍和崔絕往屋裡引,一邊又有一些惱怒,憤憤道:“我說小弟,你一會見了你大哥得罵罵他,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他還不管不顧,天天搗鼓他那什麽車床,還有鑽頭什麽的,你說說這些東西能當飯吃嗎”
王驍和崔絕兩人都很疑惑,便進門去看,只見一個男人穿著髒兮兮的麻布衣服,上面還打著一些補丁,正伏在一個床樣的東西旁邊,手中小錘翻飛,叮叮當當不知道在敲什麽。
崔絕見狀,大聲打了一聲招呼,那男子站直轉身過來,看到崔絕和王驍,點點頭:“原來是崔詠賢弟,好久不見,你身邊這位大人是”
他見王驍身上穿著精鋼鐵甲,這可是城中軍營的大官才能穿的盔甲,也以為是個什麽大人物,便出口問詢。
崔絕解釋了一番,梁文達點點頭,算是對著王驍打過招呼。
王驍也不惱他這般無禮舉動,笑著說:“不知梁公子是在打造何物?這鐵器聲響, 我在屋外就已聽見,剛才聞令正說此物乃是車床不知有何作用,吾觀之甚是奇異,還望梁公子解答一二。”
梁文達有些意外,他見王驍居然說話文雅,和那股武夫打扮完全不一致,心道也是個有才學的讀書人,臉色也就和緩幾分,對著車床說道。
“此物乃是我得意之作,我命其為車床。也是我第一台螺紋切削車床——當然是我自己起的所謂專業術語,它帶有絲杆和光杆,采用滑動刀架──我取名為梁氏刀架和導軌,可車削不同螺距的螺紋。也可以鑽孔打管,諸多妙用“
崔絕不懂其中含義,王驍卻聽得眼中精光一閃:“梁公子,此物打製鳥銃,可是迅速?”
梁文達沉思一下,解答道:“十日可鑽的一管,加上組裝等物,一月之間可打造三把鳥銃,且我車床疾銳,打出來的管子幾乎一樣大,我欲獻之朝廷,換取天大賞錢”
話沒說完就被王驍打斷:“梁公子,恕在下直言,你這東西可否賣給在下?”
梁文達和梁張氏都愣了,梁文達嗤笑一聲,心說你一個軍士能有多少銀子?
有心為難之下,他張口便說:“我這車床,四十兩一口價!”,說完雙手環胸,看著王驍那突變的臉色,心中很是滿意,一個區區武官,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麽大象,當兵窮誰不知道,他看著王驍驚訝的表情露出輕蔑一笑,轉頭去喝茶水,突然,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差點一口水全噴出來!
“你這有多少東西,還有那些個管子,老子包圓了,全都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