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終歸不是聊天的地方,清宮雨情便提議帶東雲愛去旁邊的上野公園玩,但夏川俊希看東雲愛臉色不妙,再忍耐下去也怪可憐的,就說她下午還要和同學出去拒絕了清宮雨情。
一高一矮兩個人走出了校門,前一秒東雲愛還在笑著揮手和清宮雨情說再見,一轉過身,小臉就陰得厲害,像是要下起雨來。
“辛苦你了。”
“我的9340日元。”
“什麽?”
“你欠我的9340日元。”
“不是一萬嗎?”
“地鐵錢,來回200日元,剛剛食堂吃的飯,460日元。”說到錢,東雲愛恢復了一點活力。她實在受不了那種清純無垢的女人,一和清宮雨情接觸,她就覺得身心俱疲。
“去之前說好的阿美橫看看吧,在哪?”
“哎,你這個鋼琴笨蛋,明明在這麽好的地方上學,卻不知道到處去逛逛。我記得好像就在上野公園的正對面,過了馬路就可以看到了。”
東京藝術大學所在的上野被稱為北面的玄關口,這是因為以前從東京出發往北的電車都是從上野站始發的。
這裡就像是城市的濃縮點,聚集了所有東西,形形色色的人們為了各自的目的不約而同地來到上野,有的是為了去上野動物園看熊貓;有的是去博物館欣賞曰本的文化;有的是去東京文化會館聽古典樂和歌劇。
東雲愛想去的阿美橫是一條長約六百米的狹窄商店街,本來就丁點寬的地方像清晨的地鐵似的擠滿了人。
站在街的入口,東雲愛小手握拳,眼睛閃閃發亮:“這就是阿美橫!”
夏川俊希環顧著接道兩側形形色色的店鋪,感覺這裡和他小時候逛的鬧市差不多,只是更窄了些。
要說東雲愛為什麽喜歡這裡,自然是因為——
“快看那邊的巧克力只要1000元就可以裝到滿!哇、還有金槍魚!也是1000元隨便裝!前面還有衣服的!好棒!”
東雲愛一下子就朝右邊的店鋪跑過去,腳步輕快,步伐敏捷,要是頭上長了兩隻小耳朵,這時一定會快活地搖起來。
“喂!這裡人很多!你跑這麽快!走散了怎麽辦?”
夏川俊希連忙跟上去,看到小女孩在店裡和一群主婦你爭我奪,好不熱鬧。他雙手插在口袋站在店外,兩隻眼睛掃視著街邊的店鋪。
往外幾十步走出去就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這街卻還是幾十年前的模樣,兩邊都是老式的和式木屋,箱子層層疊起,店主和顧客以吼代說,吵鬧中透露著活力。
夏川俊希忽然有些想家了,這裡不像是曰本,倒像是他的故鄉。尤其是街上的小吃店,幾乎是清一色的包子店,一眼望去大概有二十家星羅棋布。
他突然特別想吃包子,於是就花了五百日元買了四個小籠包。拿著包子回到東雲愛那邊,這時她已經出來了,正低頭數著袋子裡裝了多少條金槍魚,面色驚喜而專注,嘴裡低聲數數。
夏川俊希提起塑料袋用包子燙了燙東雲愛的臉,東雲愛後退幾步,柳眉一豎。
“你幹嘛!?”
“一人兩個。”
“這是什麽……?包子?”東雲愛有些警惕,這和她記憶裡的包子有些不一樣,好像小了不少。
“很好吃的。”
“是嗎……?那我開動了!”東雲愛用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一口塞進了嘴裡,“唔!唔嗯!?好燙啊!”
“哈哈哈哈。
”夏川俊希笑的前仰後合,東雲愛的反應和他小時候如出一轍,誰知道小籠包裡面會有滾燙的肉湯呢? 東雲愛被燙的眼淚汪汪的,舌頭也伸了出來,不斷地叫著好燙。
“沒燙傷吧?吃小籠包的時候不能急,要先用筷子開個口,然後一點點……呼呼……地吹氣,讓湯稍微涼一下再喝掉,最後才吃進去。像你這樣一口吃進去,當然會覺得燙啦。”
“不早說!你分明是想看笑話!”東雲愛用怨恨的眼睛看著夏川俊希,可圓圓的小臉那麽生動柔軟,隻讓人覺得可愛。
“快吃吧,照著我的方法試試。”
“好啦!”東雲愛拿著筷子,小心地開了個口,不斷地對著開口吹氣,然後緩緩地將嘴移到了開口。
“慢點喝,要不然又燙到了。”
東雲愛橫了夏川俊希一眼,動作小了一些,慢慢地吮吸小籠包裡面的湯。
“唔……嗯,呼呼!喝到了,真的好好喝!”
“是吧。其實一般都會湯倒在湯匙裡面這麽喝,不過這家店裡面沒有給,順便一提,吃烤紅薯的時候,也是一樣把紅薯開一個小口,然後用杓子一點一點挖出來吃是最美味的。”
東雲愛沒空給夏川俊希回話,她剛給小籠包蘸好了醬,正忙著嚼呢。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幸福,讓夏川俊希心下一暖,覺得這小籠包買對了。
“吃完了就走吧,還沒開始逛呢。金槍魚重不重,要不要我來拿?”
東雲愛搖了搖頭,可走了沒幾步,就覺得這金槍魚重的厲害,兩隻手都酸掉了,她一時間有些埋怨自己太蠢,這種重的東西應該最後再買,這下只能麻煩夏川俊希了。
“你幫我提一下,100日元可以嗎?”
“如果要提到家的話就要150。”
“小氣鬼!成交!”
夏川俊希接過了金槍魚,兩個人就在街上一邊買一邊吃,這裡不僅有小吃也有各國的特色料理,像是華夏菜和土耳其烤肉。
明明是不到六百米的商店街,走出來卻花了兩個多小時。不過這一趟下來兩個人都是酒足飯飽,可謂滿足至極。正當夏川俊希準備拎著大包小包回去公寓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遲到了。”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卻能從中聽出濃重的嘲諷意味,全天下的人裡,有這種效果的也就獨一位。
夏川俊希完全忘了昨天黑羽教授和他說因為他有事,所以下周一的課程要移到周六,也就是今天。
“我能請假嗎?”
“限你三十分鍾內到。”黑羽教授完全不聽他說話, 直接掛斷了電話。
夏川俊希手上有一大堆商品食材,這些東西顯然不能讓東雲愛一個人拿回去,但東雲愛卻特別善解人意:“你有事情?我自己拿回家吧,你趕緊過去,我有辦法的。”
他完全不相信東雲愛有什麽辦法,光是想想這個小女孩一個人把這麽多東西拖回家的樣子就覺得可憐。
“金槍魚裡面的冰塊效果還有多久?好像化了不少……我去找店主再要些冰塊。”
“這些冰塊回家也夠了……”
“不夠,還要四五個小時。”
“我一個人回去最多也就要兩個小時,你不要小看了我!”
“不行,因為今天你得乖乖坐在我旁邊,聽我彈完了鋼琴,兩個人再一起回家。”
“啊?”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的,你就認命吧。要是覺得無聊,到時候我找那個老頭把手機借給你玩,他用的是最新型,絕對有意思。”
“要是給那裡沾上了魚腥味和臭味怎麽辦?”
“那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漂漂亮亮的坐在椅子上,乾些可愛的小女孩該做的事情。”
說完也不等東雲愛回話,就把塑料袋往手臂上一拉,用被勒得發紅的手抓住了東雲愛,拉著她往學校走。
東雲愛低著頭什麽話也沒說,她忽然覺得春天真是個不錯的季節,既有美麗的櫻花看,也有好吃的小籠包。以後要是有人問她喜歡什麽季節時,她終於不用說沒有了。
春天,我喜歡春天!
她會這麽笑著高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