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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東京彈鋼琴》第12章 6本木
  夏川俊希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走了出來,他身姿挺秀,穿上西裝後顯得貴氣十足。只是這西裝有些緊,憋得他呼吸困難。

  他抬手拉下領帶,解開了第一顆扣子。可下一秒,沙耶香就抓住了他的手,輕輕挪開,又重新系上扣子,打好領帶。

  “面試的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她退後幾步,從下到上打量著夏川俊希,“嗯,不錯,帥呆了。”

  在曰本,穿著西裝去面試是一種基本禮節,如果有人穿著便裝,大大咧咧地參加面試,其結果一定是被刷下來。但夏川俊希沒有西裝,想著要不要去便利店買一套一萬日元左右的西裝的時候,鈴木秀人主動把他的借給了夏川俊希。

  “西裝是男人的鎧甲。”

  這話他說得鄭重其事,夏川俊希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問起他這西裝多少錢的時候,鈴木秀人得意洋洋地回答“三萬”。

  三萬,可是一萬的三倍。

  穿著乾淨如新的西裝,夏川俊希微笑看向沙耶香,說:“謝謝,你也很漂亮。”

  不料,沙耶香卻粗暴地揉了揉夏川俊希的頭,笑罵道:“學壞了呀。我當然很漂亮,但這種話不用對我說,把心思都放在你想追的女生身上吧。”

  說到這裡,她忽然大笑起來。

  “還要對小愛說,她可喜歡聽了。”

  夏川俊希記憶裡的東雲愛總是氣衝衝地,怎麽看都不像喜歡聽別人誇她漂亮,要是真說了,說不定她還會氣得踢上一腳呢。

  “我覺得不太像。”

  “哈哈哈哈,你學得還不夠多啊,小男孩。我和你保證,她一定會開心的。”

  “那我下次去試試看。”

  “一定要在我在場的時候說!”

  這不明擺著想看笑話嗎?夏川俊希盯著沙耶香的臉,沙耶香伸了個懶腰,露出素白耀眼的小腿來,小腿的線條纖細美好,穿著棕色高跟短靴的腳忽然轉了個彎。

  “走了。”

  夏川俊希看了眼公寓外,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他順手拿了一柄直杆傘,跟上了沙耶香。沙耶香等在一樓,夏川俊希上前一步撐開藍色的大傘,有“浦飯拉麵”幾個字印在上面,一看就是吃拉麵的贈品。

  沙耶香毫不在意地鑽到傘下,兩個人靠在一起走向車站。

  “浦飯的拉麵很好吃呢。”沙耶香挑起話題,聲線懶懶的卻勾人。

  “嗯,老板和老板娘人都很好,每次我去吃拉麵,都會給我多乘一些。”

  “誒!我為什麽沒有?”

  這是道送命題,夏川俊希腦袋高速運轉,思考著什麽樣的回答最得體。

  沙耶香把他往自己這邊一拉,又說:“傘要是再往我這邊傾斜一點,水就會直接流到我頭上把我澆成落湯雞了。”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哎!”沙耶香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小笨蛋,你知道秀人為什麽要把衣服借給你嗎?”

  “為了面試的時候好看一些。”

  “那穿著肩膀濕透的西裝去面試好看嗎?”

  夏川俊希明白了,默默地靠近了一些,沙耶香卻覺得不夠,又再貼緊了一點。他的心砰砰直跳,這兩世的人生裡,陪伴他的只有鋼琴,和女生靠的這麽近還是第一次。他不免有些緊張,繃緊身體望向前方,不敢再看沙耶香。

  兩人在六本木下了車,這裡是東京的不夜城,富豪的遊樂場。即便是在雨天,街上也隨處可見穿著暴露的陪酒女招攬著顧客。

  在光明下自然就有陰影,這裡同樣是東京最危險的地區之一。暴力團,青少年犯罪集團,外國黑手黨的衝突事件層出不窮,也有不少黑心商販打著正常消費的名義從醉客身上牟取暴利。

  夏川俊希第一次來到這裡,覺得新鮮,不由自主地左顧右盼。

  沙耶香打趣道:“你知道大家都是怎麽分辨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嗎?”

  “看穿著打扮?”

  “咘咘!”沙耶香食指交疊打了個叉,“本地人走路都會目視前方,而外地人則會不斷地看招牌。”

  夏川俊希反駁:“這個時代應該看手機更多吧。”

  “哈哈哈哈,也是呢。”

  “沙耶香的店在哪?”

  “怎麽?你想去看?不過,可惜了哦,我們店是不接待男性的。”

  “我只是有些好奇。”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就是穿著漂亮的衣服,和來的女生聊天,聽她抱怨工作上的煩惱,日子的不順心,然後鼓勵她,讓她能夠再次穿上西裝,打好領帶繼續前進。”

  “聽起來,倒是像心靈鼓勵師似的。”

  “心靈鼓勵師?我喜歡這個稱呼,不錯,以後別人問我是幹什麽的,我就說自己是鼓勵師了。”沙耶香高興極了,又小聲重複了幾次鼓勵師。

  “剛剛你的話裡我有一點很在意,為什麽要穿上漂亮的衣服呢?看著漂亮的人,不會更加覺得自己悲慘嗎?我常聽人說,安慰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讓她看到有人比她過的更不好。”

  沙耶香沉思了一會兒,說:“來店裡的,除了因為好奇的和來聚會的姑娘。大部分都是已經跌落到人生谷底的人,她們看不到希望,隻覺得人生是灰白一色的無間地獄。 所以,我才要穿著漂亮的衣服,用最漂亮的姿態去見她們。我要用她們內心深處最憧憬的模樣,用最不容置疑的態度告訴那些蠢女人,人生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色彩斑斕的。”

  夏川俊希靜靜地聽著沙耶香說著,街上還下著大雨。雨水打在傘上,地面上,屋頂上,招牌上,組成了一段和弦。

  很淒涼的和弦。

  “那你自己呢?”

  沙耶香柔和地笑了,她扭頭看向夏川俊希。

  “為了讓那些失望的姑娘們有努力的方向,色彩斑斕的人必須大力宣揚著自己的幸福,這是我的責任。”她抬起左手,用力地拍在夏川俊希背上,“你也是,一定要色彩斑斕的活下去。”

  夏川俊希往前踉蹌幾步,轉頭笑道:“嗯。不過,要是被店裡的客人看到你和男人撐著一柄印著廣告的傘走在路上,她們鐵定會大失所望吧。”

  “哈哈哈。”沙耶香用力地拍手,“沒錯。但我的店在車站前,離這裡已經很遠了。不過,你要面試的地方倒是很近了。”

  “你看。”

  順著沙耶香的手指看過去,有一幢城堡一樣的建築矗立在那裡。在這寸土寸金的六本木中,這建築突兀得就像格列佛穿越到了小人國。

  夏川俊希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在六本木都開得起這麽大的店,工資是不用擔心發不出來了。

  沙耶香大聲笑道:“上吧,英雄!”

  夏川俊希點點頭,走進了這座名叫紫羅蘭的白色城堡,他那閑庭信步的模樣,如大獲全勝的王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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