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這天,廣州城內,雷州軍校第三期開學了。
這期培訓的大多半是士子,都是從讀書人中選出來的。
他們都是經過考核才選進來的。
還都是跟著朝廷一起在海上漂泊過的那些士子之中,選擇出來。
這批學生,要求必須是身家清白,身體強壯,至少能在一柱香的時間裡跑完三公裡路程。
其實這也是為了照顧他們,今後的教員對身體素質的要求將會高上許多的。
他們從學校畢業後,全部派到各軍去,擔任教員,授儒林郎兼仁勇校尉。
一千名士子與三百名軍中勇士同時接受培訓。
所有學員都要在這裡接受為期一月的思想培訓和基礎戰術教育。
第一天開學的時候,皇帝陛下、左相陸秀夫、左相文天祥、黃河艦隊總指揮張應科、廣州安撫使凌震都到學校對學員們講話,表達了對同學們的關心,期望。
希望他們能夠像漢班定遠一樣,遠擊蠻人,揚威西域。
進校之前是風流瀟灑的士子,熱血澎湃的勇士。
從學校出去之後是千百個班定遠,帶著千千萬萬個班定遠,重振河山,光複舊土,直搗上京,這都需要他們既要用得了筆墨,還要使得了刀槍。
一千三百名學生聽得熱血沸騰,齊聲高喊:“殺賊!重振河山!光複舊土!”。
第一堂課就這麽結束了。
今後皇帝陛下還會親自前來給這些學生上課,畢業之時還會親手將畢業證書,交給合格的學員們,親手將一枚證明合格的徽章給黨員別上。
左、右二相也會親自給這些學員們上課,專門為他們講解大宋的歷史傳承和正統。
幾百年來大宋對百姓關愛有加,這天下實是與讀書人一起管理的。
今後軍中所有人都會讀書識字,民間也會辦更多的學堂,所有宋人盡皆識字。這天下將會是所有人的天下。
收復的河山,也是所有人的河山。
這樣的思想,就要這些學員們,一絲不渥地傳達到軍中每一個士兵頭腦裡去。
這樣的思想,也需要這些學員們,一刻不停地記在自己的頭腦裡去。
這樣的思想,也需要這些學員們通過軍中的士兵們傳遞給天下所有的百姓們的頭腦中去。
三百個不識字的勇士這些天來,耳邊聽的都是識字,眼裡看的是識字,心裡想的都是識字。只是這筆,比戰場上的刀槍還要沉重。
被選派上來的時候,長官說了,命可以丟在軍校,臉不能丟在軍校。
戰場之上自己這些士兵還在拚命,不給宋人丟臉。
你們讀書,不要命也不能把臉丟在軍校。
要麽站著,親手從皇上手裡接過徽章,從軍樣裡出來。
要麽躺著,永遠地留在軍校裡。
這些士兵們真的是拚了命在學,在記,在識字。
到是軍校的那些體能訓練,戰術動作和戰術指揮一學就會。
一千士子們對於那些思想教育,一學就會。
只是體能訓練一直就跟不上進度,戰術動作就更是配合不上了。
但是這些士子們也不願意在一群粗漢子面前丟了臉面。
文人最看重的是什麽?
就是風骨!
所謂風骨非是大是大非面前不能顯露出來。
那麽平時能表現出來的風骨就是臉面了。
命可以不要,風骨不能丟,臉面一定要好看。
一千士子們拚了命的每天訓練,夜裡還組隊偷偷加練。
這些士子們還是在第一次直面模擬的戰場時,丟了臉面。
對面那些床弩,自己這些人都擺弄過。
被那些床弩直射的感覺是如此的害怕,眼見著雞蛋粗的箭矢,呼嘯著向自己飛來,嚇得全身僵直,一動也不敢動。
雖然知道自己這些站的這些位置,都是經過多次測試過的,安全得狠,不會被射中的。
但還是在被命令站在一個個的白圈子裡時,就開始害怕。
總怕事有萬一,萬一射中了自己,那麽粗的箭矢,只要挨上一下,命就丟了。
丟命不怕,設想過千萬種戰場上的死法,卻從沒想過眼前這種。
聽見箭矢從身邊飛過的聲音,嚇得什麽都忘記了。
這種體驗,隻一次,就讓人刻骨銘心。
第一天直面攢射而來的箭矢時,很多同僚們被嚇呆了,嚇傻了。
這樣的表現,卻贏得了所有士兵的尊敬。
因為這些士子們,沒一個逃兵,每一個都站進了白圈。
同樣的,這些士子們,沒有一個亂動的,因此沒有一個人受傷。
其實軍校對這種程度的訓練,真的還有死亡準備的。
就是那三百個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士兵們,也對這群士子很是佩服。
那三百個莽漢卻是笑著從模擬場上走下來,說是沒有感覺,明知道射不中自己的箭矢,根本就不用害怕。
這些人從真正的刀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若不是戰功顯著,也不會被派來培訓。
而且他們畢業之後,還是回歸原隊,還是在戰鬥中衝在最前面的那些人。
士子們從模擬戰場上下來之後,對軍中漢子的看法,都有些改變。
至少對他們尊重了許多。就連平時打飯時,也主動讓這三百人先來。
士子們認為直面攢射而來的箭矢,讓自己這批人有了泰山崩於眼前而不驚的鎮靜了。
至於這些軍中莽漢們,根本就不知道如此高深的學問。
知之無畏與無知,相不知幾千裡。
有宋一朝,武人天生就比文人低了很大一截。
看到這群文人對自己這些人這麽尊重,三百軍中學員也不好意思,收起表面上的自尊,真誠地接受著同學們的好意。
戰場的恐懼,這群莽漢子說,沒有他法,唯有多上戰場。
在這裡就是多上模擬場,於是這群學員,每天都要去模擬場上體驗一番。
時間久了,再看到箭矢呼嘯而來的時候,都能面不改色的看著,動作敏捷的還可以向後倒地,然後再一個翻滾,團過身子,快速地爬近床弩,戰術動作越來越熟練了。
單兵對練,多人團練,分為二隊互相演練。
軍校的訓練從最初的口頭教學,漸漸地變成了白天實戰演練,晚上思想學習。
一個月的學習時間到後,全校學員在所有官員的面前表演了隊列,刺殺,多人對練。最後排隊依次從皇帝陛下那裡領到自己的畢業證書和胸前的徽章。
所有教員被平分到各個隊伍。
張應科把分到的二百名教員,留下一百人派上戰艦。還有一百人跟著補給船,往南雄州去王用的步兵隊伍裡。
這些天兩廣地區清剿安撫隊伍裡,廣南西路基本無戰事,大軍都是從各州路過。
廣南東路的二支隊伍都碰到元軍堅強的抵抗。
王用率步兵攻下南雄州,全殲阿執古力騎兵千人隊,收南雄州步兵五千人。
這是大宋朝近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大捷,特別是全殲蒙古千人騎兵隊,更是從未有過之事,畢竟蒙古騎兵,攻擊不利,就能遠遁千裡,宋軍士兵的雙腳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的。
而這次王用能在南雄城內,利用有利地形,全殲一支千人騎兵隊伍,足以讓現在這個小朝廷裡所有人得到無限的滿足。
給了朝廷百官們無限的想像。
朝廷的犒賞還在商議,朝堂之上的爭吵還在繼續。
又接到王用率軍在南雄州城下,野戰打殘元軍元帥也的迷失率領的二萬步兵和八千騎兵。
此戰消滅元步兵一萬人,騎兵二千余人。
也的迷失大軍雖然未亂,王用也不敢輕動,駐扎在南雄州,尋機再戰。
也的迷失大軍駐扎在梅關古道上, 扼險而據,實在是易守難攻之地。
捷報頻傳,大勝連連,朝堂之上,近些日子來,互相攻訐也多了起來。
畢竟前幾個月在海上朝不保夕的,大家都為性命擔憂,方能同心協力。
現在朝廷暫時穩定下來,外有悍將守衛,各個勢力,各個學派,各種說法盡皆想要展露頭角。
一時之間,左相陸秀夫忙得焦頭爛額的。
廣南東路的蘇劉義現在也舉棋不定,不知道自己是沿會昌、雩都到贛州還是沿龍南、信豐再到贛州。
兩路之中當然是沿會昌走有利些,只是龍南、信豐就需要有人清理,自己分身乏術。
蘇劉義知道越是戰役到了後期,越是要謹慎,一著失利,全盤皆輸。
自己寧願慢些,也要做到萬無一失才行。
張應科看著南雄州自己的手下大將王用頻立大功,很是高興。
也看出王用兵力不足,不敢輕動了。
蘇劉義這邊也分身乏術。
這些天朝廷之上暗流湧動,大臣們互相攻殲,張應科請命自己率領黃河艦隊沿江而上去取龍南、信豐一線,為廣南東路打開僵局。
趙昺倒是非常高興,他喜歡軍隊動起來,當即就準了。
軍隊無戰事時,多訓練總是有用的。
再多的訓練,也不如拉練來得有效果。
更別說這次是實戰,當然比關起門來,在自家地盤上訓練有用得多。
黃河艦隊這段時間的訓練成績,就等著他們上贛州實戰交答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