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的迷失也道:“那日軍中陣前,站著的就是將軍,可恨當時不知,否則一箭定能送將軍上路。此等事,當值來一碗。”
說完,斟滿一碗酒,一飲而下。
王用笑道:“當浮一大白,蠻人用碗,方露英雄,宋人用杯,才顯文雅。”
說完,滿滿地斟了一大杯酒,一飲而下。
也的迷失道:“碗也好,杯也罷,今日能同坐此處,就是有緣,當時陣前匆匆一面,未及敘話,某陪罪。”
又是一碗酒飲下。
王用道:“相罵無好言,相爭無好拳,明日刀槍相見,定當努力向前。敬元帥!”
也是一杯酒飲下。
也的迷失道:“你我二人,惺惺相惜,雖然相見時短,卻如知已,將軍對某這匹踏雪見之難忘,今就贈與將軍。”
說罷,舉了舉手中大碗,又是一飲而盡。
王用道:”紅粉贈佳人,寶馬配烈士。烈士寶馬本是一雙,如此寶馬世所罕見,必不棄主。某自不做焚琴煮鶴之舉,君之美意,愧不敢當。“
也是將手中杯,上舉與目齊平,這才一飲而盡。
也的迷失道:“我大元如今,從南到北快馬也需二年才到。某在君處,小遇挫折。實不損大元分毫。如今天下初定,正是百姓安居樂業之時。將軍此行大動乾戈,實在是有傷天和。”
說著,舉起手中碗來,一飲而盡。
王用道:“我朝立國三百年來,皆以仁義道德教化天下,爾等本是屬國,憑一時野蠻要勝我千年繁華。雖得一時之利,然我等稍露武功,定能驅狼除虎,前番不過小試牛刀而已。元帥何不順天時,隨民意,陛下定當掃塌以待。”
也是舉杯,一飲而盡。
也的迷失道:“大汗雄才武略,疆域萬萬裡,養民二萬萬,所謂天時正道,在此也!況君之所忠,不過一余蘖耳,基勢若燭,已然飄浮不定,朝不保夕,焉能成大事?”
舉起手中碗,盡自喝了下去。
王用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君生於大漠,長於草原,不曾見原野之上,一點火星,然遍整片草原?”
對著也的迷失,舉杯敬意,飲盡。
兩人頻頻舉杯,於眼前雨影,遠處山林皆無一絲看顧。
一個想要試探能否拉攏對方過來。一個只是忠於信念。
二人雖然雙方話不投機,卻也是互相欣賞。
這個屢敗屢戰,絲毫不因吃了敗仗,有丁點的氣餒。
另一個屢戰屢勝,卻時時刻小心警惕,如履薄冰,生怕有一絲差錯,被對方抓住機會翻盤。
這一頓酒,二人吃了一個多時辰,兩邊遠遠看著的侍衛。
互相警惕著,都怕自家將軍、元帥著了對方的暗算。
只是吃酒那兩人卻是毫不顧忌,大笑之聲,遠遠傳來,不時聽聞。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二人最後互到敬意。
王用道:“它日定當全力以赴,若是擒了元帥,你我二人,再痛飲一場。”
也的迷失道:“某也有如此心願,它時捉到將軍,定保將軍性命,到時你我二人,天天痛飲也是無妨。”
兩人就此道別,雙方將士,緊張地接到各自主將,小心戒備著各回營寨。
也的迷失對王權忠說:“王用此人,性極堅,需得及早除之。”
王用回營,對左右說道:“傳令下去,也的迷失的坐騎名叫踏雪,身量比其它馬匹高大許多,也要長上一半,
千軍之中,極是易認,下次再見到此馬此人,全力射殺。” 王用與也的迷失兩人煮酒相會之後的第三日,天終於放睛了。
這天王用從遠處眺望攔路的營寨,整座寨子修在山坡之上,十分簡陋,高不足二丈,寨牆闊不到三尺,僅剛夠人在上面立足行走。
寨子後面立有不少的營房,那些營房都連綿不斷,許多都已經進入森林了。
從山上回來,王用下令全軍早做午飯,午後整兵出營。
一盞茶時間,大軍來到元軍營寨前,元軍無人出戰。
宋兵緩緩推進,營寨之上看得出有些士兵正在緊張的張望,看著進到二百米距離時,元軍從寨牆上拋出不少的石彈來。
這些趕製出來的投石機,射程卻是不夠。
王用命令前軍對準寨子進行火力壓製,分段前進,步兵準備攻進寨子。
強大的箭雨攻擊之下,元軍士兵很快就從寨牆上退走。
宋軍前鋒士兵迅速的登上寨牆,打開寨門,看著自己的床弩隊伍漸漸進了寨門。
王用心裡感覺有些不踏實,今天的元兵抵抗得實在有些軟弱。
軟弱得不像也的迷失的風格。
沒有抵抗的勝利,總讓人覺得不真實。
毫不費力地得到,陷阱就在其中了。
想到這裡,王用命令後續步兵,暫緩前進。
等待前鋒部隊清剿之後傳遞消息回來。
就在第一排床弩進入寨門後,遠處元軍營帳全都掀開,露出一架架的拋石機,密集的石彈從天而降,落在那十分簡陋的寨牆之上。
整個新砌的寨子裡,到處都是石彈爆炸的聲音。
只是一輪攻擊,就落下六七十顆石彈,大部分石彈都跳落在寨牆下,被寨子牆攔住,就在那牆下爆炸。
無論是寨牆之上,還是寨子中的宋軍士兵,被這些石彈覆蓋攻擊,沒有一人能逃脫回來。
走在最前的少數士兵,避開了最密集的石彈攻擊,眼見隊友深陷石彈攻擊。
努力想要攻近前去,毀了那些投石機,卻隻前進字幾十米,就被從山上衝下的三百騎兵一輪衝殺,就死亡殆盡了。
有些石彈射得遠了,拋過了寨牆,順著山坡繼續往下滾落。
王用看著前鋒士兵,被堵在寨子裡。一盞茶時間,就全部陣亡。
心中悲痛,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下令後續隊伍,集中床弩仰射那暴露出來的目標。
十多輪射擊下去,對於那些設在山林之中的投石機去是用處不大,只是對面元軍也沒有動靜。
雙方僵持不下,王用令五十士兵,前去將床弩收撿回來,一枚零件也不能少。
這些士兵才進得寨子,對面的攻擊也就到了。
眼見無法進入寨子打掃戰場。
宋軍由下而上的攻擊,並不能壓製對面元軍的火力。
王用下令方傑的五千士兵,尋找引火這物,放火燒山。
等到這片山林裡的火勢逐漸增大,也的迷失才領兵退出林中陣地,連投石機也顧不上帶走了。
這才命令方傑的士兵,前去寨牆處,打掃戰場,將戰士將士的遺體帶回,一個也不能少。
特別是將床弩帶回來,一枚零件也不能少。
同時還要將整個寨牆拆到三尺高,拆下的材料,往山上前行五十米,砌一道三尺高的牆。
這二道矮牆,王用是為了阻攔從山頂向下拋擲的石彈順山勢滾動。
王用率全軍就在寨子外面戒備等候,等候前鋒三百戰士的遺體歸來。
這是王用此次出征以來,最大一次傷亡,最先衝上去三百人,竟無一生還。
三百名壯士的遺體先被運回營寨的時候,王用親自迎接。
親手為這些將士整理衣物,這群將士之中,還有二名是才從雷州軍校畢業分配來的教員。
進入王用的隊伍還不到十天,上午進攻時,他們主動要求,說自己也是軍中一員,當然要與戰士們同進退。
現在他們成為第一批死亡的軍中教員,王用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向上朝廷稟告此事。
寨牆處被毀壞的五架床弩,找到之時,弩糟內的箭矢已空。看得出來,突然遇襲,瞬息之間,這些床弩的操作士兵們,還是將裝填好了的箭矢發射出去。
這些床弩的每一個部件上都染有戰士的鮮血,王用命令讓這些鮮血就這麽染在零件上,他要用這些沾了血的床弩教育全軍士兵們。
眼見著面前的寨牆被漸漸地拆下,天也漸漸的黑了。
山坡上的林火卻燃得更大了, 這樣的山火,沒有一場大雨是不會熄滅的。
王用命令全軍回營,加強戒備,當晚全軍為死亡將士舉哀。登記完畢所有死亡將士的姓名事跡後,預備明日清晨火化。
當天夜裡,細雨綿綿,一直不停,仿佛在為勇士們落淚。
第二天早晨,宋軍全體在營中,親見王用斟酒為三百烈士送行。所有全軍士兵,皆為三百烈士敬上送行酒。
在所有士兵的注視下,王用親手點燃木柴,衝天烈火焚燒烈士遺體。天空中的細雨一直在下。
方傑率隊在全軍的護衛下,繼續將昨天沒拆完的寨牆拆完,材料全都砌在更上面的一道牆上。
今天也的迷失的大軍和士兵皆未出現,連斥候也沒了影子。山坡之上的林火大部分已經熄滅,只剩下星星點的火苗還偶爾閃爍。
細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天裡也的迷失再也動靜,連他的斥候都沒了蹤影。
王用派出的斥候回報,梅關上的軍營已是空營,營中嘈雜聲,是關在營中牛、羊饑餓了拱圈發出來的。
大軍進駐梅關,梅嶺之上,並無居民,這上面純粹就只是一座軍營。
宋軍在這裡體整,王用令鎮守南雄的士兵,將縣城交予新任縣令梅稅足,由他負責防務。
防務交接完畢之後,隨戰艦匯同步兵,順章水往贛州進發。至於這梅關與南雄城,同時開放,充許各路客商通行。
自己只是在這裡留下三千士兵和五十床弩,由副將王富貴率領鎮守此處,等候朝廷派人前來交接之後,前往贛州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