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兩人開始趕路。
慢慢行了兩天,終於到了雞鳴堡下,祖龍的腿傷已是大好。
過了雞鳴堡,再往東就是龍城鎮。
明月為免麻煩,束起頭髮,換上男裝。
旁邊一個豬頭眼睛圓瞪,“嘖嘖嘖,我的天,你要真是男的,這女性世界得多不安靜啊。”
明月翻個白眼,得意的邁著貓步走了。
破六韓拔陵起義雖已被撲滅,但余部仍在堅持作戰。
雞鳴堡雖然和飛雪堡一樣,屬於小小一個接火堡,卻也管制森嚴。
明月說她找不到照身貼了,死活不走城門,祖龍也沒辦法。
兩人躲在糞車裡傍晚時混了進去。
然而,由於兩人的組合實在是泰惹眼,一個實在太帥,一個是喋喋不休的豬頭,而且兩人的味道都有些重。
終於給巡邏隊發現了,被當做起義軍余黨追殺。
半夜時分,砰的一聲巨響,兩匹瘋馬拖著一輛味道極重的馬車撞破內城門,那兩匹馬臀部上各插著一把刀,吃疼之下只顧狂奔,拉著掉了一個輪子的馬車沒命地衝去,馬車裡還飆著男高音。
守衛隊長暴喝一聲,騰空向駕馬之人劈去,忽感一隻冰冷的小手搭上自己手腕,極輕巧地一轉,眼前頓時一花,一張清麗逼人的臉出現在離自己不到兩尺的距離。
前胸一涼,一柄匕首已扎進身體。
祖龍緊張萬分,卻又急道:“留他們性命。”
明月狠聲道:“哼哼,誰留咱們性命!這些匪兵本就該死。”
此時堡裡一片混亂,官兵們俱往此趕來。
馬車已經散架,明月殺紅了眼,一手拉著祖龍,提刀硬闖,上來攔的幾人被刀子砍成幾塊,鮮血噴得她滿頭滿臉都是,其余士兵嚇得屁滾尿流,隻遠遠地跟在後面,一面急尋救兵。
明月鑽入小巷,士兵們挺著長槍,一排排向前逼迫。
明月跳上牆頭,立時又有弓手射箭過來。
明月照顧著三腳貓祖龍,難以縱躍躲閃,隻得重新回到巷中,硬挺著一口氣往前衝。
不知道衝了多久,突然眼前一寬,從巷子裡殺出來,但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多,也不急著攻過來,都持著長槍,圍成一個圓圈。
明月往一邊衝去,斬殺一兩個人,這個圓圈就跟著移動,明月停下腳步,抬頭向後看去,見到兩個漆黑的大字:東門。
心中叫一聲天老爺,原來不知不覺,竟終於奔到東門來了!
心中一有放松的念頭,明月隻感到手腳越來越軟,眼前越來越花,似乎轉來轉去,四周全是黑的頭盔、衣甲,以及閃著寒光的槍尖。自己稍懈一點兒勁,這些槍尖就直抵到眼前來。她幾乎連提起刀都有些困難了,腦中混沌至極。
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慢慢步入圈中,走入陽光照射到的那一塊白得發亮的范圍裡,朗聲道:本人是營正符申!
不巧今日到飛雪堡巡查,竟然剛好碰到你們。
立即放下兵刃投降,否則碎屍萬段!
明月笑嘻嘻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甚至連伸手拂開眼前垂著的發絲的力量都沒有了,可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發笑。
因為這個時候,祖龍在她耳邊說著什麽。
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楚,她隻想扯著祖龍的耳朵,讓他也試試癢癢的滋味。
驀地兩人頸後的衣領被人扯住,跟著身體騰空而起。祖龍和明月隻覺自己仿佛飛到城牆那麽高,
可是沒有風聲,也沒有任何喧囂。 整個城樓范圍裡,只有妖怪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道:南無阿彌陀佛。
最後一個佛字出口,猶如平地驚雷,震得明月和祖龍耳朵嗡地一響,什麽也聽不見了。
有一股力道在兩人腰間重重一撞,祖龍直接暈了過去,撞得明月空中翻過身來,見到有一圈塵土自妖怪身旁揚了起來,向外擴張出去。
符申雙手護在胸前後退,那一圈塵土第一個襲上他。符申須發皆立,口張得大大的,但是什麽聲音也未發出。
有一片土變得血紅,不過很快便翻滾著消失了,因為塵土已掠過符申,襲上後面的士兵們。
他們的槍折成兩段, 打著滾向後飛去,接著是他們自己飛騰起來,全無一點掙扎的余地。
周圍沉重的落地聲不絕於耳,士兵們像熟透的果子般重重摔在地上。多數人當場摔得昏死過去,沒昏的放聲慘叫,哪裡還爬得起來。
明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茫然地道:大叔,原來你這麽牛。
妖怪問道:你叫什麽?
明月轉頭,見他正合十微笑地看著自己,便道:明月。
妖怪笑著道:你們快走吧,他們已經阻止不了你們了。
你是誰,為何救我們?
“阿彌陀佛,緣起緣滅,誰害誰,誰救誰,誰能說得清誰呢?那小子一首詩,讓老衲走出夢境,說起來,你們還是我的恩人呐。”
“小子,姑娘,珍惜緣分吧。哎,要變天了啊,和尚我也得走了,有空再來找你們吃烤肉!”
老妖怪如一隻大鳥,飛躍城牆。
明月背起祖龍,衝上城樓時,符申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下勉強立起身子。
見城樓上的士兵正拚命逃跑,符申一把推開士兵,用力咽下湧上喉嚨的血,叫道:放放箭!
騎兵們正好衝到城樓下,聞言紛紛彎弓搭箭,徑往城樓上射去。
明月回身踢落射近身旁的箭,不住後退,終於碰到牆邊。她再踢幾下,突然一翻身,躍上護牆,在眾人驚呼聲中跳了下去。
待士兵們擁上城樓時,往下望去,只見到兩個腦袋在河水裡隨波浮沉。
太陽將一大半河水染成金色,閃爍奪目,那兩個腦袋漸漸融入光輝中,終於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