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光亮越來越近,祖龍抬頭一看,一個漢子正在廟門前劈柴。
祖龍精神大振,一邊跑一邊大叫:和尚,和尚!
漢子繼續忙活,頭也不抬地道:別叫我和尚,我不是和尚,我討厭和尚!
“奇了怪了,廟裡不是和尚還是什麽?不是啊和尚,是是……”祖龍一邊應著,一邊飛奔。
漢子停下活計,抬頭看他兩眼,笑道:看樣子,剛是你小子來過吧,既然已走,何必再留?貪念纏身,何求灑脫?
突然,漢子臉色一變,放下斧頭,看著他背上沉聲道:人?
祖龍肩膀稍微一斜,把背上女子的頭完全亮出來,那少女的螓首依在他肩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晚風吹過,千絲萬縷地纏繞在他胸前。
祖龍哂笑道:“嘿嘿,我帶她兜兜風。人已經僵了,不過好像還有口……”
話音未落,漢子已如一道輕煙般掠來。
呼的一聲,祖龍的小腦袋剛來得及一縮,漢子的身影再度掠過他,抱著女子往廟宇如飛而去,勁風帶得祖龍一趔趄。
“……氣了。”半晌,祖龍衝著那遠去的青影有氣無力地道。
他抓抓腦門,忽然記起什麽,暗道:今天分的東西可千萬別被這和尚拿了,那就要了老命了。進廟裡找他的包袱去了。
小子,去熬點兒熱湯來!漢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才找到包袱,剛開始收拾的祖龍惱火地抬起頭,胡亂應了一聲。
按照漢子的指示,祖龍很快便弄了一鍋熱氣騰騰的薑湯,先自己兩口喝了一碗,重新盛滿,小心捧著步入大殿邊的房間,把薑湯放在床邊桌上。
漢子正盤膝坐在床邊,左手守腹,右手虛捏,在床上躺著那女子的頭頂遊走,女子的頭上白氣蒸騰,連人都不大看得清楚。
祖龍知道和尚正運功替他療傷,不敢打攪,輕腳輕手地將湯放在桌上,踱到漢子身後屏氣觀看。
好一會兒,漢子將女子放平在床上,站起身來,掏出一個紅色藥丸融進桌上的薑湯裡,對祖龍道:用力捏著她的嘴把湯喂下去,我去采點藥,你背來的這人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祖龍指指外面,道:這麽黑,伸手不見五指,你去采藥……?
漢子轉身向外走去,遠遠道:“夜自黑,眼自亮,何來相乾。”
哎呀!哎哎哎痛痛痛,放、放手啊!祖龍低著腦袋,放聲尖叫。
剛把薑湯端到床邊,聽那少女正低聲呻吟,便湊到近前看,沒想到那少女雙手一伸,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手勁之大,扯得他頭皮都像要被掀起來一樣。
祖龍痛得眼淚汪汪,但這湯碗始終不丟,顫聲哀求道:好、好吧,你難受就抓著我,你把這湯水喝下去好不好?
女子像是聽到了他說的話,小嘴微微張開。
祖龍大喜,強忍痛楚,急忙將薑湯喂到她的嘴邊,又順手扯過床上被子一角,擦拭她嘴邊溢出的湯水。
少女手上的勁道越來越大,突然手上一松,祖龍正在高興得到解脫。
不料少女在床上翻一個滾,纖足飛踢,祖龍腦門中招,連人帶碗翻滾出去,咣當一聲,細瓷碗摔個粉碎,所幸碗裡湯水勉強已經灌了下去。
漢子背著一個籮筐,剛剛走到廟門,忽聽腳步聲緊,見祖龍三步並作兩步衝來。漢子見他臉色鐵青,便道:死了麽?
祖龍叫道:死個屁啊,活蹦亂跳得嚇人,你就快成了沒窩的野和尚了!
等兩人趕到後院門口時,
呼的一聲,一隻半人高的盛雨缸迎面飛來。 乍見這百多斤的東西直奔腦門,祖龍幾乎屁滾尿流,還未來得及慘叫,見漢子的手已一帶一推,那盛雨缸斜飛出去,砸在山牆上,摔成碎片。
漢子搶進院中,只見後院廂房的門窗都已被人踢爛,擔水的木桶拆成幾十塊滿院裡散著。掃帚、鋤頭等物統統像草標一樣插在房頂。
那少女披頭散發,赤著腳,雙目赤紅,正對著柱子拚命擂,口中喃喃自語,狀如著了魔。
漢子走上兩步,卻並不動手阻攔,隻一旁默默看那少女發瘋。
祖龍急得亂跳:你還發什麽呆?真要她把這裡拆了才爽?
漢子低低地歎息了一聲,道:看來傷得不輕,心病亦不輕啊。
祖龍一頭霧水。
沒等他再問,漢子如箭一般射出,並指成槍,直向那少女背心戳去。
祖龍心中大駭。
卻見那少女像腦後長了眼睛,突然一個倒立,急速反踹,左腳挑漢子手腕,右腳尖直指眼睛,招術狠毒,偏偏姿勢優美翩然,宛若舞蹈。
祖龍幾乎脫口叫好,卻見漢子似早料到這一招般,變刺為勾,輕輕巧巧抓住少女的右腳腳踝,舉臂一提。他身高手長,竟將少女倒提起來,跟著右手在她背上一擊。
那少女一聲慘叫,頭一歪昏死過去。
祖龍嘖嘖稱奇,叫道:和尚你可真下得了手!跑上來幫他把那少女抬進屋,重新安置在床上。
他一邊收拾一邊道:這娘們兒姿勢看起來花哨,其實經不了你一下,真正是花拳繡腿,嘿嘿。
漢子哼了一聲,沉聲道:不要亂講,你懂什麽!這女孩兒若非體虛過度,寒毒入體,兼之心病發作,人事不知,武功可是絲毫不差。
而且, 而且,她的呼吸十分有講究。
他將手搭上少女手腕,一息之後,對祖龍道:若是半個時辰之內不挑十擔水來,她就算你害死的!
祖龍被漢子說得一呆,轉身就急忙朝門口奔去,不料拌在門檻上,狗吃屎摔了個跟頭,心裡痛罵和尚兩聲,爬起來就往廚房跑去。
挑完最後一擔水,祖龍覺得身體已經完全不屬於自己,爬進房門氣喘噓噓趴在門檻上,可憐巴巴望著漢子。
漢子看了看他,毫不憐憫他的可憐樣,道:救人如救火,去把廚房裡那口大缸架起來燒水,快!
祖龍驚訝自己竟然還能動彈,爬起來像個醉漢一樣搖搖擺擺走進廚房,把幾擔水倒進缸裡,火燒起來後,居然還主動傻傻地跑到漢子跟前問:還要做什麽?
漢子丟過一個籮筐,道:把這些草藥拿去,洗乾淨了,在廚房等我。
哦。祖龍一溜小跑,到廚房邊洗邊理,因為常年打獵,這些藥材它幾乎都認識,都是些尋常去火解毒的藥材。
他大是失望,暗暗嘀咕:這麽些個普通藥材,也能治那麽重的病?
草藥理好,祖龍又跑過去報告,然後遠遠站著等著看漢子的把戲。
漢子袖子一揮,草藥漫天飛散,長袖如有眼睛,左拉右扯,將藥草收得乾乾淨淨,盡數倒進缸內。
待得水缸上有白色蒸汽,漢子堡少女用被子裹著抱來。
漢子將少女放入蒸汽籠罩之中,朦朧之中,光背一片雪白耀眼。
哇!祖龍兩眼發直,鼻血噴流,跳起來就往缸邊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