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子發冷似的微微一抖，往祖龍身旁靠了靠，柔聲道:“大叔要是沒吃飽，可以去再打點來。”

　　那人砸吧砸吧嘴:是沒有吃飽，差得還遠，再去打就太麻煩了，這小子的肉恐怕比鳥肉還好吃，嘿嘿嘿嘿。

　　少女道:大叔說笑了。

　　那人突然暴喝道:你發什麽神經！我哪裡說笑了！

　　這一聲如晴天裡打了個霹靂，震得祖龍身子猛地一抖。

　　少女臉色蒼白，顯然也嚇得不輕。怒意襲上眉梢，但仍蹲在地上，用一根粗木棍撥弄柴火，道:大叔說吃人，難道不是說笑?

　　那人偏著頭道:小丫頭，你不信?要不要嘗嘗看呢?

　　祖龍失聲叫道:喂，等等！轉身就跑。

　　但少女已脫口道:嘗就嘗！

　　那人眼中殺機閃動，“念你贈我肉吃，老夫讓你開開眼界。”

　　手臂一展，右手憑空虛捏，已經跑出去十幾步的祖龍隻覺背上一緊，一股大力將他往後猛扯。

　　祖龍慘叫一聲，嚇得魂飛魄散，雙手在地上亂抓。

　　忽聽少女一聲輕喝，拉扯自己的那股力道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在地上翻個滾，抬頭看去，火光中，那少女手持木棍，正與那人鬥在一起。

　　那人出手大開大闔，勁氣籠罩方圓數丈，激得篝火獵獵作響。

　　他雙手招式變換不定，飄逸灑脫，下盤卻極為凝重，以馬步支撐，不動如山。

　　那少女則在他四周縱橫騰挪，避開掌風，以木棒回擊。

　　祖龍悄悄摘下天羽流芳，抽箭搭上，瞄了半天，卻又只見到那少女的聲影在眼前閃轉，根本射不出去，即是射出去，估計也進不了那怪人的防禦勁氣。

　　忽然，祖龍隻覺眼前一花，那少女一聲輕哼，退出數丈外。

　　但見肩頭衣服破裂，雪白的肌膚已變得暗紅，顯然已經受傷。

　　那人負起手，饒有興致地看少女默默喘息，“小丫頭年紀輕輕已是小相月，了不得了不得。還有什麽厲害招式?老夫仍以相月境應付。”

　　那少女略一遲疑，丟了木棍，輕聲道:也好！雙臂一展，左手在胸前畫個半圓，跟著右手在胸前畫個半圓，反覆多次，雙腿如剪般縱起，殺到那人面前。兩手時而上下左右輕輕撫動，卻是勁風撲面。時而躍至空中，雙掌飛速交錯橫切斬擊，刹那間猶如身前長出千隻手般。

　　那人下盤依舊不動，兩手在胸前簡簡單單交替拍出，如他身前有一道圓環在快速旋轉，犀利的勁風刹那間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噗噗之聲如炒豆子般不絕於耳，兩人一個猱身在空，一個穩立在地。

　　隨著少女雙掌飛速揮動，猶如身前有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白光疾風驟雨擊向老妖怪，而老妖怪身前亦有一道灰色光影，銅牆鐵壁也似地擋住所有的白光。

　　久攻不下，少女足尖在那道灰暗的影牆上蜻蜓點水般一觸，身子借勢向後翻去。

　　那人赫然停手，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小，仿佛見到了天下間最不可思議的事，隔了好一會兒，方顫聲道:遠山輕照，流雲飛霧;近峰崢嶸，凌厲撲面;山勢相應，氣脈相通……你這是拂雲震山手?

　　那少女眼中也露出驚異之色，不過隨即斂去，沉聲道:你管這是什麽，打就是了！深吸一口氣，縱身上前，一掌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似乎神遊天外，瞪著雙目發呆，對殺到眼前的危險視若無睹。

　　祖龍正在心裡叫好:趁這老妖怪嚇傻了，

一掌了結了他！　　那少女卻猛地住手，後退兩步，皺眉道:你打不打?

　　小祖宗！祖龍哀號一聲，猛使眼色，又掐脖子又眨眼睛，只求小娘皮把這老妖怪弄倒了再說。

　　那少女毫不理會，道:你不打，我們可要走了。

　　祖龍繞老大一個圈跑到她身後，使勁扯她衣服，壓低聲音道:小祖宗，你現在不下手，等會可沒機會了！

　　那人子依舊沒有說話。火不知何時滅了，只有些微余光，祖龍心裡害怕，蹲下來把那少女的腿緊緊抱住。

　　少女蹲下身來，輕輕撫摩他的頭髮，道:別怕。

　　隔了多時，那人說道:“罷了，罷了，不打啦。”

　　說完，轉過身來，赤紅的眼睛瞪著女子，顫聲問道:“她還好麽?”

　　女子問:“誰?”

　　男子說道:“教你拂雲震山手的人！”

　　說完，竟然不待女子回答，扭頭失魂落魄般向林子中走去。

　　黑黢黢的林木間傳來嘶啞而疲憊的聲音，剛開始只是喃喃自語，也聽不清說什麽，只是聲音說不出的淒涼悔恨， 仿佛在追憶前塵往事。

　　後來聲音漸漸大起來了，依稀帶著哭腔，卻是再熟悉不過的《金剛經》。那人反反覆複念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祖龍與少女對視一眼:乘妖怪走遠，我們快跑。他也不顧小娘皮會不會跟來，亡命一般鑽入林子中，矯捷如兔子。

　　待得啟明星爬上山頭，兩人再也支持不住，當下隨便找了個大樹爬上去倒頭便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祖龍忽地睜開眼，原來天已亮了。

　　祖龍抹兩把臉，往旁邊看看，那少女手握在腮邊，兀自熟睡。

　　初升的太陽已穿出雲層，順著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往山下望去，入眼處一片墨綠，不少跳躍的光點點綴其中那是遍布大地的水窪的反光。

　　祖龍記起，鐵頭說過，附近有個巨大的沼澤地，方圓四、五百裡。到處是深潭，看上去是草叢，一腳下去就沒法上來了。

　　旁邊一陣響動，那少女坐起身來，陽光照在她凝脂一般的臉上，炫得有些讓人不敢逼視。祖龍側過頭，道:你醒了?

　　嗯這是什麽地方?

　　祖龍摸摸鼻頭:我看我們是在劫難逃了。往回走，那個老妖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蹦出來;往前，你看看遠處山下面，一望無際的沼澤，那是人走的嗎?

　　我跟你說……祖龍湊近一點，卻突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祖龍心頭撲通一跳。

　　要說什麽?那少女等了半天，歪著腦袋問。

　　她那眼睛裡流光溢彩，晃得祖龍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