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嘴角上挑,現出一絲嘲弄的神情,輕輕地道:“不說不一定就是不會說,會說不一定就要時刻不停要說,不想說又何必再說。難道我曾經表示過我不會說麽?”
祖龍一肚子的話被堵在喉嚨口,再也吐不出,他突然很想唱一首only you,很想問一聲,小姐,你是否姓唐?
他再度坐下來,終於想起一事,問道:“你叫什麽?”
少女看他兩眼,又把腦袋一偏,道:“我不想說不相乾的。”
祖龍道:這怎麽是不相乾呢?嘿嘿,那可隨便我叫了。喂,小娘們。
祖龍話剛出口,眼前一花,那少女已合身撲上,一把將他按翻在地,先一記耳光,打得祖龍耳朵裡鍾鼓齊鳴,另一隻手掐住脖子,怒道:不準叫我娘們,你才是娘們!
祖龍糊裡糊塗就挨記耳光,頓時勃然大怒,憋著氣罵道:你他媽不是娘們,你娘難道也不是?
少女喝道:住嘴,不準說我娘!
祖龍拚命扳她的手,奈何紋絲不動。他突然一口氣吸不上來,眼前一黑,他心想:死了死了,老子今日算是栽在這女子手上了。
突感脖子處一松,見那少女站起身來走到一邊去,祖龍趕緊深吸兩口氣,翻身爬起,抓起旁邊一根木頭,叫道:小娘們!老子今天跟你。
他突然住了口,啞在那裡。
只見那少女蹲在一旁,雙手緊緊抱著肩頭,嘴唇緊咬。
火光裡,一串串珠玉般的眼淚往下墜落,滴在沙地上,漸漸地浸潤開去。
……
天色已亮,祖龍從睡夢中醒來。隻覺全身到處痛不可當,仔細檢查,既有從懸崖上落下時撞在樹乾上烏青的痕跡。他臉上重重的好似多出幾樣東西,伸手一摸,嚇了一跳兩邊腮幫子腫得老高,好似案板上的豬頭。
清晨第一束陽光刺破山谷間淡淡的晨霧,射進深谷之中。小湖映射陽光,連帶湖岸上的樹林、草叢、花叢等等全部被照亮,仿佛一刹那間,整個湖畔都被映照得波光流溢起來。
祖龍站在岸邊怔怔的看了半響,想到若是文人騷客面對此情此景定會吟上一兩句,自己是沒那本事了,不覺又責怪自己在那個世界沒有好好學習,歎一口氣,轉身尋起路徑來。
少女起身站在一旁,冷冷地道:“看你樣子也找不到路。”
祖龍默察四周地形,兩面是絕壁,背後則是莽莽不盡的叢林。突然眼中一亮,
像這樣四面環山的谷地,出去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順著溪流走。
祖龍還記著昨晚挨打的仇,也不說話,邁腿就走。
少女略作遲疑,跟在後面。
當下兩人順著溪流,一路南行,穿過了樹林,轉過山頭,坡勢漸緩。山林間早已遍地都是嫩綠景象,數不清、道不出的野花也仿若繁星般地藏在草叢之下,等待大肆綻放時刻的到來。
兩人都在血肉橫飛、屍骨遍野的人世間呆得久了,乍入如此之境,恍若隔世,是以雖然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卻不由自主放滿了腳步。
祖龍深吸幾口清新空氣,說不出的受用,偷眼看那少女時,見她也微閉著眼睛,似乎陶醉地呼吸著,裹在寬松僧袍中的身體微微顫動,他心下暗道:媽的,這小娘皮可真美。
忽聽頭頂一聲長嘯,一隻灰蒼蒼的大雕從上方的樹林中飛出,被谷中氣流所托,飄飄然升上高空。
兩人一起抬頭觀望,直到那雕的身影隱入薄雲中消失不見,
才同時低下頭來,卻不想對視在了一起。兩人當即一個白眼,一個怒目,毫不客氣地各自哼的一聲轉過頭去。 過了一會,祖龍忽聽身邊嘿的一聲,抬頭見那少女長袖飄飄,躍上前面兩丈多高的岩石。
祖龍抬頭茫然四顧,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走到另一面絕壁之前。
但見前面崖壁陡峭嶙峋,斷無可攀爬之處。腳下的溪流自一線天似的峽谷中穿過,激起數丈高的水花。祖龍道:怎辦?要不再往回走試試,也許溪流的源頭有路也說不定。
那少女上下打量打量,低聲道:不必。纖手一伸,祖龍生怕挨打,趕緊一縮。
少女道,放心,我不打你了。
不待祖龍有何舉動,一把將他提起, 縱身向上跳去。
祖龍慘叫聲中,那少女一隻手攀住岩石縫隙、樹根藤蔓,雙足在石壁間縱橫騰挪,如飛般穿行。祖龍看著光禿禿的岩壁,耳旁呼呼生風,心中七上八下。
終於上到崖頂,祖龍伏在地上喘息,老半天才翻過身來,兩手在四周仔仔細細摸了個遍,確信身有保障,這才聲帶哭腔地罵了出來:他媽的臭小娘皮,嚇死我了。
那少女懸在旁邊的枯藤之上,隨著風輕輕蕩漾,道:怎麽,這麽就受不了了?真是沒用。等出去之後,我可是會殺了你。
祖龍吃了一驚,“你受什麽刺激了,發什麽瘋,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少女冷冷說道:“就是因為你救了我,我才要殺了你。因為你,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的爹爹了。”
祖龍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啊,你死了,難道就可以去找你爹爹了,留了自己的小命,才能去找人啊,你這是什麽狗屁邏輯啊。”
沒聽見少女回答,他抬頭一看,只見那少女站在崖邊發呆,仿佛在佛堂頂上發呆情景。
峽谷裡的風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祖龍看在眼裡,隻擔心一陣大風起來將她刮下去,那自己可真叫天不應了,當下叫道:喂!
少女頭也不回地:幹什麽?
祖龍道:天不早了你到底要不要繼續走?
看看日落山頭了,兩人才走出十幾裡路,都是又餓又累。這一帶山林茂密,那少女沒怎麽費勁就逮了幾隻野鳥,祖龍手腳麻利拔去毛皮,用樹枝穿了,在火上烤得熱油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