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詠秋紅眼說道:“我寫借條,以我家的田契做抵押,宅院也行。”
胡成真搖頭說道:“這可不行。現在葉家家主是你爹,你空口無憑,無權抵押。除非你像上次一樣,把田契、房契拿出來。”
葉詠秋認真的想了想,喪氣道:“拿不到。”
胡成真說道:“找人借錢?”
葉詠秋尖叫道:“不可能!葉家門聲不能敗。”
引葉詠秋上來的精瘦漢子,忍不住露出譏笑的表情,沒有說話。
胡成真顯的很有耐心,說道:“葉秀才,你再好好想想,有什麽東西是你可以做主的,是你可以自主買賣的?”
葉詠秋認真思考,專心致志,猶如在州試的考場上,絞盡腦汁思索構建文章。
思考問題的葉詠秋,顯得特別冷靜。只是一雙眼睛,紅的嚇人,似乎要滴出血來。
胡成真循循善誘,說道:“葉秀才,你有一個好妻子,娘家有錢。王解元是你的小舅子,王員外經營有方,寶玉行和醉仙樓都是下金蛋的母雞。何不找個理由,向王家挪用一些?”
葉詠秋眨紅眼,認真思索該找什麽理由,向王家要錢。
精瘦漢子讚道:“王有才有大才,詩名傳天下,前程不可限量。王家祖墳冒青煙,出了個王有才,奪天地之靈氣。這幾年王有才青雲直上,猶如天上的太陽……”
毫無疑問,精瘦漢子是王有才的擁躉,聽到胡成真提起王有才,忍不住出言讚歎。
祖墳冒青煙,奪天地之靈氣?
葉詠秋渾身猛烈的顫抖了一下。
原來如此!
精瘦漢子的話,直擊葉詠秋心靈,葉詠秋猛然抬頭,怒不可遏,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王家奪走我葉家的氣運。原來……原來王家嫁女,居然有著如此歹毒的心腸盤算!”
葉詠秋站了起來,像一隻紅眼的無頭蒼蠅,在偏廳裡亂竄,尖聲說道:“王家嫁女,意在奪取我葉家才運!難怪四年前王有銀嫁我,三年前王有才就嶄露頭角。而之前的王有才,不過是在沛縣小有名氣罷了。”
“我葉家的才運被奪,不,是被盜!所以我兩年前州試會馬失前蹄,意外落榜。然後,我這兩年諸事不順,王有才卻風生水起。王有才過郡試中解元,我進大發賭坊輸了家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胡成真和精瘦漢子面面相覷,真的假的?
只見葉詠秋腳步停了下來,咬牙切齒的說道:“胡東家,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麽東西是我可以做主的?是我可以自主買賣的?有!我賣老婆孩子!”
胡成真先是一愣,緊接著,喜出望外。
精瘦漢子實在忍不住了,輕聲說道:“瘋了,這是瘋了!”
胡成真狠狠的剮了精瘦漢子一眼,說道:“行!葉秀才,你的老婆孩子,都是屬於你的個人私有財產,你當然有權利賣了。”
葉詠秋紅眼問道:“王有銀能賣多少錢?”
胡成真略一沉思,說道:“王有銀,尚有姿容,可惜已經不是黃花閨女,又已生養,隻值一百兩銀子。”
見到葉詠秋略有躊躇,胡成真急忙說道:“可是王有銀是王有才的親姐,可賣五百兩。”
提到王有才,胡成真咬字清晰,語氣加重。
葉詠秋的眼睛似乎變得更紅了,幾乎看不到黑瞳,吼道:“都是王有銀這個賤人,害我才運,害我不能中舉,還藏私房錢。
五百兩,我賣了!” 胡成真一拍大腿,說道:“劉東,筆墨伺候。”
精瘦漢子叫劉東,急忙尋來筆墨。
葉詠秋又問道:“小孩呢?王有銀賤人生的小孩呢?賣多少?”
胡成真說道:“小孩太小,買回來還要花錢吃飯。這樣吧,看在王有才的面子上,小孩五十兩……不,王有才的面子大,一百兩!”
“好!”
似乎是怕胡成真反悔,葉詠秋一口答應,親手寫下賣妻販兒文書,簽字畫押。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哈哈哈,哈哈哈!”
胡成真捧著文書,發自內心的大笑起來。
王有才,你的親姐就是我的人了。
王有才,我胡成真是你的姐夫了!
“萬萬沒想到,我胡成真居然有那麽的一天,成為王有才的姐夫。”
大笑過後,胡成真發出感慨,兩眼放光。
葉詠秋冷冷的說道:“胡東家,王有銀是你的人了,但是你確定要娶她當妻子?別說我沒有勸你,小心王有才奪你運氣,把大發賭坊都給輸個底朝天。”
“哈哈哈,”胡成真大笑,拍了拍葉詠秋的肩膀,說道:“葉秀才,你果真是好人,好人哪!”
賣了妻兒,賣了霉運,葉詠秋懷著凌雲壯志,來到一樓,想要回本,想要大發。
可惜的是,葉詠秋的運氣還是沒有好起來。
一柱香後,葉詠秋輸光六百兩銀子。
失魂落魄的葉詠秋,一個人走在前面,跟著感覺走,走到葉家。
身後不遠處,身材短小的胡成真,率人不徐不馳的盯著葉詠秋,來到葉家。
胡成真說道:“葉詠秋沒有去尋死,是好事。雖然有他賣妻兒的文書在手,但如果他死了,多少會增添麻煩。哈哈,兄弟們,以後你們都別叫我東家,叫我王有才的姐夫,哈哈哈。”
劉東捧場說道:“王有才的姐夫,那您原來的夫人怎麽辦?”
“哼!”胡成真冷哼一聲,說道:“那個賤人,早就和我堂弟胡成才勾搭在一起,真以為我不知道?我們賭坊要倚重胡成才,所以我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胡成才喜歡,老子把那賤貨送給他。”
“日後我娶了王有銀,我才是王有才的姐夫,決不容許任何人惦記。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翻臉不認人。”
眼瞅葉詠秋進入葉家,胡成真說道:“葉詠秋是個大好人,所以我給他面子,沒有和他走在一起,在外面維持他葉家的門聲。但是現在,我們快點進去,別讓葉詠秋再碰王有銀一下,王有銀已經是我的人了。”
胡成真率人進入葉家,葉家雞飛狗跳。
王有銀一覺睡醒,已經慘遭夫君賣掉。
葉老秀才聞訊,果斷的暈倒在地。
王有銀想要自殺,可是胡成真看得嚴,想死都不行。
胡成真勸道:“有銀,你還年輕,別想不開。你還有兒子,你看看,小孩子多麽可愛。你還有親爹,還有親弟。你親弟是王有才,多了不起的人啊。”
王有銀面無表情,嘴裡木然念著:“孩子,我的孩子。”
胡成真示意劉東,把孩子抱了過來。王有銀一把搶過孩子,摟著孩子嚎啕大哭起來。
孩子也在哭,葉家下人,無不流淚。
葉詠秋一個人關在書房,眼不見為淨。
王有銀抱著兒子,淒涼登上胡成真準備好的馬車,沒有回頭看一眼葉家,沒有回頭看一眼書房。
馬車駛入大發賭坊後院,王有銀抱著孩子下了馬車,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胡成真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領著王有銀來到偏廳。
為了不刺激到王有銀,胡成真沒有把王有銀領到房間,而是來到偏廳。
王有銀抱著孩子,站在廳裡,孩子怯生生的看著陌生的環境。
胡成真說道:“有銀,坐呀,別老抱著孩子,多累。快坐下來休息一下。”
王有銀說道:“胡東家,請問你要如何安排我們娘倆?”
胡成真真誠的說道:“有銀,我雖然是個粗人,可是我敬重讀書人,敬重王解元,我曉得疼惜老婆。我會休了原配,娶你為妻。你要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王有銀放下孩子,緩緩的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說道:“我口渇了,想喝茶水。”
想喝茶水?這是有門了。
胡成真大喜,急忙叫道:“劉東,上茶!用我珍藏的最好的綠茶尖兒,拿一套嶄新乾淨的茶具。”
不一會兒,劉東端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個漂亮的瓷杯。
“謝謝大兄弟。”
王有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噗!”
茶水太燙,王有銀喝得太急,燙到了。王有銀手一滑,漂亮的瓷杯摔在地上,碎了。
“哎呀!”
王有銀急忙蹲下身來,撿瓷片。
胡成真站了起來,說道:“有銀小心,別割到手了,我會心疼的……不對!”
胡成真感覺到不對勁,王有銀已經撿到一塊鋒利的瓷片,緊緊的抵住自己的脖子。
胡成真緩緩地坐了下來,問道:“王有銀,你這是何苦呢?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想想孩子啊,他還小,才三歲。”
王有銀直視胡成真,目光堅定,說道:“胡東家,你可以去沛縣王家莊要錢,多少錢都可以。或者,你可以逼死我,我的屍體任你糟蹋。但是你必須承受我爹和么弟的怒火,不死不休。”
“你別想拿孩子要脅我,我這也是為他好。我不可能讓孩子在賭坊長大,否則,我寧願他去死。胡東家,你是要一大筆錢?還是要我的屍體,成為王家,成為王有才的生死仇人?”
胡成真臉上陰晴不定,突然大步走向孩子,伸出手掌,掐住孩子的脖子,說道:“王有銀,給你幾分臉色,飛上天了?別把老子當成吃素的!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瓷片放下。否則,我掐死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