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礦場營地議事廳稍作休息,一杯茶還沒來得及喝完,死者家屬和族人已經堵到門口了。
王員外說道:“王三,請死者直系血親進來,把其他人擋在門外。”
王三前去溝通,一會兒後獨自進來匯報:“老爺,死者無父無母,只有遺孀幼子,所以要求與一個堂伯一起進來。”
王有才說道:“沒有喧鬧,暫時看來,他們還算比較克制?”
王三說道:“是的,少爺。他們算是比較克制。只是封堵,沒有破壞,沒有對我們進行人身攻擊。”
王員外說道:“如此看來,他們必有所求,有所求就不難解決問題。嗯,把那死者堂伯也請進來。”
王三出門,領進三人。
一個是身披孝服的女人,面容憔悴。女人手裡牽著一個幼童,幼童神色怯懼。
還有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身穿秀才服飾,背已駝卻總是努力挺起胸膛。
王員外站了起來,朝孝服女人深深一躬,說道:“范陳氏請節哀,王某身為寶玉礦場之主,對於范華兄弟在礦場突遭不幸,深感痛心。”
沒想到東家大財主竟然會向自己行禮,范陳氏急忙還禮,倉促間顯得手忙腳亂的。
須發花白的老者,看到了身著秀才服飾的王有才和大牛,心下狐疑,說道:“老夫范博文,不知二位秀才是何人,為何在此?”
王有才說道:“在下王有才。”
果然是你,范博文老眼微眯,說道:“原來是新科王解元。聽說這出人命的礦場,是王解元家的?”
王有才說道:“正是。范老先生為族人出頭,可謂是古道熱腸。”
“哈哈哈!”范博文撫須長笑,說道:“我輩讀書人仗義執言,更何況出事的乃族內後生,范某當然要出面的。”
“是嗎?”王有才說道:“范華兄台屍骨未寒,范老先生在此爽朗大笑,似有不妥?”
范博文臉上的笑意僵硬,有點尷尬。
王有才不理范博文,對范陳氏說道:“范陳氏,請問你丈夫生前身體有隱疾嗎?”
范陳氏搖頭說道:“沒有,亡夫生前身體壯如牛。”
王有才問王三:“王三叔,范華是怎麽死的?”
王三回道:“少爺,范華當晚飯後,獨自在營地房間睡覺。和他同房的礦工在外和相熟的人飲酒,回房後發現,平日打鼾極響的范華,居然睡得靜悄悄的。一探鼻息,發現范華兄弟已經去了。”
王員外問道:“同房的礦工調查過?和他一起飲酒的人是誰?”
王三回道:“老爺,調查過了。同房礦工是礦上的老人,為人敦厚老實。和他一起飲酒的,也都是礦上的人。”
“喂喂喂!”范博文說道:“你們礦上都已經調查這麽多天了,現在叫我們來,就為了看你們表演?”
王員外說道:“范老先生,王某剛到,總得了解情況。當著你們的面,大家理清事情的真相。”
范博文冷笑道:“真相?對,我們范氏族人要的就是真相!好好的一個壯漢,在你們礦上,說沒就沒了,死的不明不白。王東家,你們再給不出一個真相,我們范氏可要報官了,請官老爺為我范氏族人做主。”
怕什麽來什麽!
王員外不怕范氏族人要求錢財賠償,就怕報官。
錢財賠償,頂多是破財消災。接下來就可以正常開礦,尋找玉料,維持正常運作。
一旦報官,
官府介入,像這種沒頭沒腦的案件,官府可能一查就查個幾月,甚至幾年。 如果苦主范氏族人,繼續喊冤叫屈,圍堵礦場,官府為平民憤,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封禁礦場,直到解案之日。
官府可以慢慢地去破案,寶玉行絕對不可以長期沒有玉料供應。
自家的玉料供應不上,必將受製於人。
商場如戰場,不能拖延啊。
王員外說道:“范老先生,你們一直在等我前來。如今,我已至此。你們有什麽訴求,直說了吧。”
范博文大聲說道:“王東家,我們等你前來,就是為了一個目的,請你查明真相!我們范氏族人的命,不是銀兩可以買斷的!”
“王員外,范華已經慘死六天,屍體一直冰鎮著。我們不能再等,明晚你要是給不出真相,後天我們一定報官!”
王榮華員外的臉色很差,真相有那麽好找?王三不是庸才,真相好找的話,王三早就找到了。
王有才站了起來,問道:“范華的屍體呢?可保持完好?”
王三回道:“少爺,范華的屍體,由范家族人保管,不過也有我們的人在邊上看著。哦,小的命人製了一具棺材裝殮范華,裡面有冰塊鎮著。”
“做的不錯!”王有才點頭讚許,說道:“爹,我們去查看范華的屍體。”
王員外說道:“好。”
死馬當活醫了,或許寶貝兒子真的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眾人來到停屍處,范博文等范氏族人也不阻擾,有的冷眼圍觀,有的滿臉激憤。
打開棺蓋,冰鎮的范華,屍體保存完好。表面上看來,確實沒有半點傷痕。
聽著范陳氏和幼兒哭的撕心裂肺,王有才等人心裡也不好受。
在范博文驚訝的目光裡,王有才親自驗屍,毫不避諱的在屍體上揉揉捏捏。
過了一會兒,王有才站了起來,問道:“王三叔,有誰驗過范華的屍體?”
王三回道:“少爺,小的親自檢查過,沒有半點傷痕。小的特地請了城裡的郎中前來,也找不出死因。”
王有才點了點頭,當眾問范陳氏:“范陳氏,請問范博文老先生,是范華的堂伯嗎?可在五服之內?”
“啊?”
范陳氏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偷偷的看了范博文一眼。
范博文冷聲說道:“王解元,老夫和范華並不是五服內的親屬。可我們都是姓范,是同一家族,同一祖先!”
場上范氏族人在嘀咕。
“王解元?”
“咦,這個少年秀才原來就是新科狀元王有才!”
“就是那個天上文曲星下凡的王有才王解元?”
“就是他!”
王有才抱拳,環繞作揖道:“諸位父老鄉親,在下王有才,乃是寶玉礦場的少東家。我以新科解元的身份,向大家作保,如果范華是冤死的,王家人必定會給出一個交代。我們,必定會找出真相,告慰范華兄弟的在天之靈。”
王有才新科解元的身份,還是很有用的,大家非常容易相信他。
原先滿臉激憤的,臉色已經趨於平靜。原先冷眼旁觀的,臉上的冰塊也開始融化。
在眾人的認知裡,新科解元的名聲,可比范華這個不起眼的小礦工的一條賤命,貴重太多了。
王有才用新科解元的名聲作保,范博文老臉上笑出一朵菊花,努力挺起胸膛大聲喊道:“好,大夥兒都聽清楚了。才高八鬥、詩名傳世的王有才王解元,以新科解元的身份作保,一定會找出真相!我們相信王解元,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范氏族人裡,有人在為王有才喝采,有人在向目不識丁的族人介紹王有才的事跡,呼籲大家相信王有才。
王三咬牙,低聲說道:“這是捧殺!少爺大意了。”
王員外的臉早就黑了,雙眼透出冰冷殺氣,就要邁腿向前。
大牛輕扯王員外的衣袖,說道:“義父,稍安勿躁。小王此舉,必有深意,我們要相信他。”
范博文靠近王有才,低聲說道:“王解元,請記住,你只有一天半的時間了。若到明晚你不能給出一個交代,後天我們就報官。你的名聲,也就毀了。”
王有才根本就不搭理范博文,徑直回轉營地議事廳。
一路上,不斷有范氏族人高呼王解元好。
王有才揮手說道:“你們好!”
回到議事廳,王員外怒道:“有才我兒, 你魯莽了!爹就是扔了這個礦場,關了寶玉行,也不願意看到你的名聲受損。”
王三雙拳緊握,低頭難過的說道:“都是小的沒用,牽累少爺。”
王有才吩咐道:“王德、王虎,把守大門,來人示警。”
“是,少爺。”
王德和王虎領命,守住大門。
王有才說道:“爹,范華死於心脈破碎。”
“什麽?”
王員外等人吃了一驚。
王有才說道:“應該是有一個內家高手,趁范華一人熟睡時,以內勁震碎范華心脈。所以范華外表無傷,郎中來了也檢查不出來屍體的體內情景。嗯,除非仵作屍檢,可是他們就賭我們不願報官。”
王三驚疑不定的說道:“內家高手?內勁?”
王員外了解王有才,倒是不驚訝,沉吟說道:“凶手是誰?有什麽目的?”
王有才說道:“事情伊始,王三叔處理的及時,發放了撫恤金。原來范陳氏並無異議,可是為什麽第二天又來鬧事?兒子認為,范博文是關鍵!至於范博文到底是什麽目的,暫不清楚。”
王員外說道:“范博文給我們的時間太緊,你不應該賭上自己的身份。”
王有才說道:“爹,兒子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麽目的,但是直覺告訴我,此事是衝著我來的!”
王員外緊皺眉頭,說道:“衝著你來的?”
王有才說道:“對,當我故意以聲名作保時,范博文笑的有太開心了。還有,范博文的捧殺,就是直接衝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