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吉時已到,鑼聲響起,沛縣孔廟大門洞開,兩個書吏捧著紅榜走了出來。
“放榜了!”
很多人在大叫著,有期待,有激動,有忐忑。
兩個書吏貼了一張榜單,上面寫有三十二個名字。眾考生一擁而上,先睹為快。
一個書吏大喊:“別擠,都別擠!我來念過試名單。”
“方玉城。”
“我過了,我是童生了!哈哈哈!”
“沈昂。”
“是我是我,我是沈昂,沈昂就是我!”
……
“牛大勇。”
王有才笑了,大牛一蹦三尺高,凌空撲向王有才,落地後緊緊的抱住王有才,一張大嘴往王有才臉上湊。
“住嘴!”
王有才急了,稍微發力,把大牛推得一個踉蹌。
鄭中心奇道:“大牛,你也能通過縣考當上童生?”
大牛非常開心,大叫道:“當然可以,我當童生了!”
“大牛,恭喜啊,沒想到你也能夠考上童生,了不起!”
在縣城學堂,大牛的人緣很好,已經有縣城學堂的考生過來向大牛恭喜。
這張榜單的三十二人當中,大牛的名次排在後面,倒數第三名,但是大牛已經非常滿足了。
三十二人的名字念完,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張榜單上沒有王有才,也沒有鄭中心。
場上諸生又開始議論了。
“沒有王有才,不是發揮不好名落孫山,就是在另一榜單上,名列三甲。”這是比較理智的人。
“王有才肯定第一名!”這是王有才的鐵粉。
“王有才欺世盜名,這次縣考原形畢露了。”這是某些酸溜溜的人的心裡話。
“滿天神佛保佑王有才,保佑王有才榜上無名。那麽前三甲就空出一個名額,我還是有希望的。”這是某個名字沒有上第一張榜單的考生的心語心願。
手捧紅榜的書吏有惡趣味,靜靜地欣賞著場上諸生百態,並不著急貼上榜單。
鄭中心等不及了,大聲喊道:“那誰誰,快貼紅榜。”
書吏看了鄭中心一眼,認出來是沛縣主簿家的公子。好吧,宣榜。
是的,宣榜,不是貼榜。
直接把榜單貼上去,就三個名字,一目了然,還有什麽趣味?
書吏打開紅榜,瞄了一眼又馬上合上,喊道:“今年沛縣縣考第三名,井九陽。”
一個青少年搖了搖頭,才第三。
井九陽今年14歲了。他從10歲起連考三年都沒有考上童生,去年沒有參加縣考,據說去遊學了。今年回鄉參考大放異彩,獲得第三名。
鄭中心恥笑道:“14歲的童生,光彩嗎?14歲已經成年,都可以參加省試考狀元了。”
趙國規定,14歲成年,可以婚嫁。
10歲起可以參加縣考、郡考、州考,但是想參考省試,必須年滿14歲。
通過州考中舉人,可授官職,但是不能授予未成年人。
通過省試中進士,必授官職,所以考生必須成年。
書吏享受了一會兒,繼續喊道:“今年縣考第二名,是……是誰呢?”
“是誰啊?”
“別吊胃口了,快說!”
“是不是鄭中心?”
諸生挺給書吏面子,紛紛捧哏。
“第二名不是鄭中心,第二名是王有才!”
這不是書吏的聲音,
是鄭中心在大聲喊叫。 書吏笑眯眯的說道:“那麽,第二名究竟是誰呢?是王有才呢?還是鄭中心?或者,不是王有才也不是鄭中心?到底是誰呢?”
“到底是誰呢?”
“第二名是不是叫xxx?”一個叫xxx的考生問道。
“你快說啊!再不說放火燒你家房子了!”性急的人在怒吼。
“劉海,你在幹啥?不想幹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沛縣導學宋廉義走出孔廟。
書吏劉海一激靈,大聲喊道:“第二名鄭中心,第一名王有才!”
劉海貼紅榜,場上起喧嘩。
“果然是王有才!”
“我就說嘛,王有才有大才,考第一名理所當然。”
“王有才神童之名,實至名歸。”
鄭中心一臉晦氣,激昂說道:“王有才,你能考第一,是因為考前受了刺激,超常發揮,沒什麽可驕傲的。”
大牛說道:“鄭中心,要不要臉?”
王有才笑了笑,不想說話。
卻聞宋夫子哈哈大笑,激動的說道:“王有才,基礎知識題全部完成,全對!”
嘩……
全場轟動。
縣考的基礎知識題不難,但是涉及面廣。聽說在冮州等地學風鼎盛的地方,偶爾會有全對的奇跡。
可是在沛縣,在白石郡,乃至在雲州,從未出現過基礎知識題全對的奇跡。
奇跡啊,王有才開創雲州奇跡,前無古人!
王有才,有大才!
卻聽宋夫子哈哈大笑,大聲吟道:“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好詩!”
“形象逼真,雅俗共賞,朗朗上口!”
“太精彩了,這,難道是王有才……”
宋夫子大聲喊道:“對!這首詠鵝詩就是王有才縣考時所寫,千古絕唱啊!”
“王有才,有大才!”
“王有才,才冠沛縣!”
“王有才,才冠天下!”這是大牛的高呼聲。
此刻,沒人敢嫉恨王有才。沛縣諸生群情激昂,與有榮焉。
哦,有一個人例外,他永遠是特殊的,與眾不同。
鄭中心不服氣,對王有才說道:“王有才,兩個月後,郡考再分高下。”
王有才不理鄭中心,高聲說道:“我是王有才,我的恩師是宋夫子!感謝師恩!”
宋夫子對王有才確實不錯,王有才當然要感恩。
聽聞王有才的叫喊聲,宋夫子老懷大慰。
王有才、大牛和縣城學堂通過縣試的考生來到縣城學堂,正式謝師。
宋夫子摸了摸王有才的頭,歎道:“有才,沛縣今年縣考合格者僅有三十五人,老夫這個導學心中有愧。天幸沛縣有你,老夫得以保存臉面。有才啊,沛縣文壇的未來,就靠你了!”
王有才說道:“學生慚愧,謹遵夫子教誨。”
沛縣,自古以來文事不昌,文人文筆不佳,就沒有出過拿的出手的文壇大匠。
這是沛縣有識之士心中永恆的痛楚。
而王有才的崛起,就好像在沛縣黑暗的天空冒出一顆閃亮的新星,給了宋夫子等讀書人無限的希望和期待。
宋夫子又道:“大牛,你也不錯。倒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想來是王有才幫助你溫習功課吧?”
大牛憨笑:“是的,都是小王幫我溫習功課。”
謝過師恩後,王有才和大牛坐著馬車回王家莊。
王德和王虎昂首挺胸,喜氣洋洋的伴在馬車左右。
王二駕車,精神十足。
“籲~”
偏僻處,前方有兩人擋路。
“你們兩個是什麽人?想要做什麽?”王徳手按刀柄,厲聲喝道。
王虎則是直接拔出大刀,惡恨恨地望著前方兩人。
王有才和大牛鑽出馬車,看向兩個攔路者。
這是兩個中年男人。
一人身材適中,五官如刀削般立體俊朗,一臉正氣;另一人卻是賊眉鼠眼,身材瘦小,給人第一印象就是猥瑣。
“咦,你們是……古叔父、時叔父!”
大牛大叫,撲向二者。
“大牛!”
正氣、猥瑣二者摟住大牛,開心的哈哈大笑。
大牛開心的介紹:“小王,這是我古松古叔父,這是我時運時叔父。”
正氣者是古松,猥瑣者是時運。
王有才上前見禮:“王有才見過古叔父,見過時叔父。”
古松拱手笑道:“古松見過王公子,感謝王公子在沛縣縣衙七步成詩救屠夫,感謝王公子收留大牛之恩,感謝王公子教導大牛,讓他得中童生之德。”
時運拱手,尖聲說道:“感謝!”
王有才邀請古松和時運一起去王家莊做客,古時二人欣然接受。
大牛望著王有才,欲言又止。
王家莊。
早有差役前來報喜,王員外已經得到王有才縣考第一的消息,滿心歡喜。
聽聞有遠方的客人隨王有才回來,王員外急忙出迎。
客堂,奉上香茗, 王員外揮退下人。
望著古時二人,王員外拱手問道:“古松,可是一棍劈殺猛虎的棍者古松?時運,可是日行八百裡的行者時運?”
古松拱手說道:“王員外高義,古松二人不敢隱瞞,我和時運兄弟,都是蒼山余寇。”
王員外喝了口茶,緩緩地說道:“蒼山十八護道者,替天行道,都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好漢,王某歷來敬佩。這裡沒有什麽蒼山余寇,只有大牛的古叔父和時叔父。”
大牛明顯的松了一口氣,王有才則在微微笑。
大牛沒有隱瞞古、時二人的姓名,王有才記憶好,當時就有所猜測,現在得到證實。
蒼山好漢,聚集數千好兒郎,替天行道,以十八護道者為首。
蒼山好漢劫富濟貧,殺官造反。
劫的是為富不仁者,殺的是貪官汙吏。
蒼山好漢扯旗造反,卻擺脫不了敬重文人的時代命運。
蒼山十八護道者之首,仁者宋仁,是這個時代標準的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以仁義領導眾護道者。
蒼山地形複雜,趙國朝廷大軍屢征不下,損兵折將,開始招安蒼山好漢。
學得文武藝,報與帝王家!
宋仁力主接受朝廷招安,大家洗白上岸,由山賊反賊搖身變成朝廷的文官武將,多好。
眾護道者敬重宋仁哥哥,即使有人心下不願意接受招安,也都聽從宋仁哥哥之令,隨宋仁哥哥去蒼州刺史府接受朝廷的招安。
當日,以宋仁為首,十五個護道者進了蒼州刺史府,就再也沒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