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王有才參加沛縣縣試的那一天晩上,因為王有才打草驚蛇,原潤縣縣尉、沛縣豪強西門雄虐完張家小娘子後,令家丁張千埋了張家小娘子。
張千從秘道來到小樹林,活埋張家小娘子之前,動了欲念。奇怪的聲音引來幾個凌風鏢局的趟子手,活捉張千。
凌風鏢局當時走的是急鏢,鏢頭正是如今天下消息報社社長林凡。那趟急鏢的鏢主,就是急赴涯州探女的李夫人。
李夫人憐惜、同情張家小娘子的不幸遭遇,允可暫停趕路,等待天亮沛縣開城門,送張家小娘子去縣衙喊冤告狀。
聽到王有才問起此事,李夫人說道:“是的,當時我們經過那片小樹林……唉,不知道那張家小娘子後來怎樣了?”
王有才解說張家小娘子和西門家後來的結局,李夫人唏噓不已。
看出李夫人心存疑惑,王有才說道:“李夫人,在下姓王,乃沛縣人士。她是我的伴當,姓白。王某和凌風鏢局的林凡鏢頭相熟,曾聽他說起這件事。”
李夫人恍然大悟,聽聞王有才不僅認識自家夫君,還和曾經平安護送自己來涯州的林凡鏢頭相熟,李夫人不禁對王有才更添親切之意。
只是,李夫人對王有才還是心存一絲疑慮。
王有才先前故意說錯夫君李端祥的相貌特征,李夫人已經反應過來他為何如此。但是,王有才只是自稱姓王,不曾報上全名,未免有些失禮,讓人心存疑慮。
親切之意和感激之情,輕松戰勝那一絲疑慮,李夫人開始敘說自己母女二人的遭遇。
卻說當日收到女兒李翠英來信,言稱自己不慎流產,雲州學台佐官李端祥慌了。
這個世道,女人流產可是大事件。輕則身體帶恙,重則日後再難生產,更有甚者會導致母子雙亡。
李翠英自幼身體康健,婚後卻是多年無子。這次難得懷上,為什麽流產?可恨信中言之不詳。
李端祥夫婦急了,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可別出大問題。
李端祥是朝廷命官,沒有女兒的確切消息,不好告假。夫婦二人商議,由李夫人前往涯州探望女兒。
雲州城離涯州海角郡銀角縣,千裡迢迢,路上並不太平。
於是,李端祥找上凌風鏢局,李夫人走急鏢赴涯州。
李翠英的相公,名叫薜之文,雲州城人,十八歲那年中進士,得授涯州海角郡銀角縣縣丞一職,為朝廷從七品官。
薜之文和李翠英夫妻,來到銀角縣赴任已有一年時間。
或許是銀角縣的風光好,水土佳,李翠英來銀角縣兩個月後,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薜之文狂喜,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壓在心裡面幾年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薜之文立即寫信給父母雙親報喜,寫信給嶽父嶽母報喜。
李夫人接到喜訊,即動了前往涯州照料女兒的心思。恰親家母來訪,薜之文的娘親想要動身去涯州,來李府問有沒有書信需要捎上。
薜之文是薜家長子,又是薜家下一代最岀色的人物。李翠英的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幾十年後就是薜家之主。
薜老夫人這些年來,天天都在求神拜佛,祈求長房長孫快點到來。這回終於收到喜訊,第一時間決定親赴涯州。
有親家母前往,李夫人就息了心思。女兒是李家媳,已是李家人,自然由李家主母照料最為恰當,也能安心。
薜老夫人也是雇了凌風鏢局的鏢師護送到銀角縣,
同行的還有薜老夫人的幼子,年方九歲的薜之揚。 薜老夫人到了銀角縣,自是盡心照料李翠英,期待孫子平安誕下。
李翠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薜老夫人看在眼裡喜在眉梢。
可還是出大問題了,問題就出在薜之文的幼弟薜之揚身上。
薜(念bi)姓是小姓,薜家雖然不算是雲州城的豪門世家,可也是官宦富貴人家,子孫代代都會出現能人,或為官或成吏。
薜之揚是薜家家主的幼子,長兄薜之文是進士,二姐薜之彩嫁入豪門,三哥薜之飛是秀才,自己自幼嬌生慣養,是薜老夫人的心頭肉,是雲州城的小紈絝公子哥一個。
薜老夫人即想去照料長媳抱長孫,又舍不得幼子,乾脆就把薜之揚一起帶上,順便讓他見識世面。
薜之揚來到銀角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成了新成立的銀角四小公子之一。
自家大哥是銀角縣縣丞,是二號人物,薜之揚的紈絝習性,在銀角縣得到了很好的發揮。
薜之文對幼弟很好,但是要求也很嚴格。可惜他公務繁忙,無暇多關注幼弟,又有薜老夫人幫忙掩飾,薜之文居然連名噪銀角的四小公子的名號都不曾耳聞。
聽到這裡,王有才不禁問道:“李夫人,令婿乃縣丞,一縣副官,消息竟會如此閉塞?”
李夫人歎道:“王公子有所不知,之文異地為官,初來乍到毫無根基。而銀角朱縣令乃是海角郡人,只是舉人出身。朱縣令在銀角任職十幾年,去年才升至縣令。”
“或許是忌諱之文乃進士出身,朱縣令表面上對之文客客氣氣的,卻把最髒最累最棘手的公務,全部安排給之文去處理。之文手下的那個攢典,居然是朱縣令的族人。縣丞廨的所有小吏差役,全都聽攢典的。”
王有才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新科進士薜之文,任職銀角縣縣丞,卻只是一個空頭司令,乾最累的活,卻沒有一個心腹手下。
本來再苦再累,薜之文也可以慢慢熬,不與朱縣令爭權,等待媳婦熬成婆的那一天。
可是,薜之揚來了。
朱縣令的人,對薜之文防范甚深,陽奉陰違。似乎是為了補償薜之文,反而對薜之揚卻是寵愛有加,格外縱容。
終於有一天,薜之揚的名聲已經臭大街了。有一個晚上,薜之揚酒後殺人,在酒樓裡一言不合拔劍殺人,殺了一個本地的小混混。
銀角四小公子,人人都佩有短劍,風流倜儻自命不凡。
為何要佩劍?為了好看。
這四把短劍,款式一樣,是特製的,是四小公子的標志,也是四小公子友誼的象征。
被殺的小混混是孤兒,從小偷雞摸狗,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歷來無人搭理。
薜之揚殺了小混混,被關押在縣衙大牢裡。這時,小混混的親人們湧現,湧向縣衙,哭喊著求朱縣令為民做主,判薜之揚斬立決。
薜老夫人得知消息,大哭。薜之文得到消息,大驚。
薜之文入獄探望幼弟,問及究竟,薜之揚卻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昨晚上酒喝的太多了,醉後言行絲毫都不記得。
幼弟居然酗酒,薜之文怒極,又覺得蹊蹺,正要仔細盤問,有獄卒前來稟告,縣令急召。
薜之文無奈,只能先去參見朱縣令,為幼弟求情,請求查清事實真相。
這回朱縣令倒是挺好說話的,言稱:如果不是薜之揚殺人,絕對不會冤枉薜之揚;如果真是薜之揚殺人,也是酒後誤殺,不必償命。
朱縣令言明,為了公正嚴明,為了杜絕他人非議,為了薜之文的官聲著想,今後不許薜之文私下會見薜之揚。
薜之文回家安慰老娘,待薜老夫人略寬心之後,薜之文問及幼弟素日所為。
薜之文是讀書人,不是書呆子,能考上進士的大多數人都不是傻蛋,他已經嗅出不尋常的味道。
因為自己的寵溺,終於釀成大禍,薜老夫人悔恨交加,道岀薜之揚素日所為的三分,隱瞞了兩分。還有五分,薜老夫人也不知道。
薜之文安慰著薜老夫人,待走出房門已是滿臉寒霜。他知道,這是朝自己來的。
薜之文喬裝打扮,出後門去大街小巷轉了半天,專門打探,得知了幼弟更多的訊息。
薜之揚紈絝跋扈, 臭名遠揚。他喜歡欺負他人尋求快感,身邊的伴當喜歡抬出縣丞薜之文的名頭壓人。
縣丞薜之文的官聲,也已經臭大街了。
次日,噩耗傳來,薜之揚昨晚上在牢中被其他的囚犯虐的死去活來,遍體鱗傷。
薜之揚皮滑肉嫩,正是獄裡老囚的最愛。
消息傳出,舉城歡騰,萬民同慶。
這個消息是真的。可是這個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又是怎麽傳到薜老夫人耳裡的?薜之文都親自身著官服去大牢探望,那些老囚還敢胡來?
薜之文來不及去追查,聽到詳細消息的薜老夫人瘋了。
薜老夫人瘋了,李翠英大驚之下,流產了。
薜之文強忍心中的悲憤,把李翠英寫回娘家哭訴的信件撕成碎片。
在薜之文的授意下,李翠英滿頭霧水的寫了一封言之不詳的書信寄回娘家。
雲州學台佐官李端祥收到女兒來信,李夫人放心不下,坐了一個月的馬車趕到涯州銀角縣。
王有才問道:“後來呢?”
李夫人剛到達銀角縣,薜之文竟然要求李夫人帶李翠英,再隨凌風鏢局來人回雲州城靜養。
李夫人大怒,李翠英剛流產一個半月,又驚又嚇,身子骨虛弱,哪裡經得起長途跋涉?
李翠英也反對,她走了,誰來照顧瘋了的薜老夫人?
薜之文在糾結,還沒有說服妻子和嶽母大人,不知內情的凌風鏢局的人已經走了。
薜之文不再堅持,李夫人得以留下,第一次看女婿很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