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考生的編號是1234。

　　如果沒有666珠玉在前，1234考生，大有可能會摘取今科會元。

　　但是有了666這顆耀眼的紅日，1234只能是明朗的月亮。

　　州試後第五天，是揭榜的大日子。

　　王有才起了個大早，如同常人一樣，精神抖擻的鑽入馬車。

　　然後，開始睡覺。

　　馬車邊上，是十二個精悍的護衛。

　　這次沒有夥計湊數，王榮寶從其他地方抽調護衛精英，拱衛王有才。

　　馬車來到孔廟附近的街道，又塞車了。

　　王有才精神抖擻的下了馬車，在眾護衛的拱衛下，來到孔廟廣場最前方。

　　“那人是誰?這麽大的排場?”有考生問道。

　　“他就是王有才。”有考生認出王有才。

　　“王有才?聽說曾經有人去醉仙樓鬧事，難怪要有這麽多人護衛。”

　　“今科州試，王有才必中！只是不知能否摘取桂冠，高中會元?”

　　“這個真的不好說。王有才原本是很有實力，但是歷經開江郡之變和醉仙樓圍堵之事，不知道對他有沒有影響。”

　　“你說的在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王有才名氣太大，必會經歷常人沒有的磨難。”

　　“對了，今科寫景文章太坑人，王有才不會也馬失前蹄吧?”

　　孔廟大廣場，眾考生議論紛紛。

　　“今科會元之爭，除了王有才，應該非錢樂書莫屬。錢樂書是雲州城錢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子弟，家學淵博，文采飛揚。在雲州城，那可是聲名顯赫，大名鼎鼎。”

　　“雲州城錢家啊，那可是真正的書香豪門，一門三進士。錢樂書年僅十歲，今科中舉，四年後再中進士，那就是一門四進士了。”

　　“錢樂書是今科雲州城解元，也是今年縣試鄉元，如果再中會元，就是連中三元了！”

　　“連中三元啊！王有才也是如此。呵呵，我倒真的希望今科會元就在他們兩個中誕生。那麽，我們雲州也擁有連中三元的牛人。”

　　“那可說不準，王有才和錢樂書只是今年名聲最響之人。參加州試的往屆秀才眾多，中會元的，不一定是他們兩人。”

　　“也是。有些年齡大的秀才，會出門遊學。他們可能去過北方，見過雪景。”

　　“是啊，花落誰家，很難講。還有今年各郡的解元，也不能忽視。”

　　聽著場上眾人的議論，眾護衛忍不住開始為少東家擔憂、著急。

　　王有才很鎮定，信心滿滿，源於實力。

　　不過，雲州城還有一個錢樂書?居然能和我“相提並論”?

　　王有才覺得，自己消息渠道太窄了。

　　“咚咚……鏗鏗……”

　　鑼鼓響起，良辰吉時已到。

　　孔廟大門打開，四個書吏走了出來。其中兩人，手捧紅榜。

　　一個大噪門書吏大聲喊道:“隆慶十年，雲州州試，今日揭榜。今科州試，考生六千三百二十三人，中舉人功名者，一百五十三人。”

　　近年來，每年雲州州試，參考的考生，都有五千人以上。中舉人數，都在兩百人左右。

　　今年參考人數略多，中舉者反而變少，問題應該岀在寫景文章上。

　　場上開始有考生，痛罵出卷人，引來眾多附和聲。

　　大嗓門書吏大聲喊道:“肅靜！現在公布乙榜名單。今科乙榜，共有一百五十人。第一百五十名，雲州城錢樂天。”

　　錢樂天，

也是雲州城錢家子弟，錢樂書的堂弟。　　錢樂書天也算得上是一個人才了。今年剛滿十歲，縣試第三名，郡試第十名。

　　十歲之齡，參考州試，得中舉人，實屬不易。

　　在其他人家，錢樂天絕對是一顆耀眼的明星。

　　可是，錢家不一樣。

　　錢家有錢樂書，今科會元的熱門人選，有望連中三元。

　　大嗓門書吏嘴裡冒出一個又一個人名，掀起廣場上一波又一波浪潮。

　　一個時辰過去，乙榜的一百五十人名單全部揭曉。

　　兩個書吏把乙榜貼了上去。

　　接下來，就是甲榜上的三個名額了。

　　如大多數人所願，乙榜的一百五十人名單，沒有王有才，也沒有錢樂書。

　　王有才和錢樂書落榜?

　　所有人都不相信。

　　甲榜上的三個名額，肯定會有王有才和錢樂書。

　　三個名額，還有一個人，會是誰?

　　有些人特別緊張，大冷天的，額頭上卻冒著熱汗。

　　這個大嗓門書吏，沒有惡趣味，直接喊道:“甲榜第三名，彭文凱，二甲舉人。詩詞甲下，經義解析甲下，文章乙上。”

　　州試甲榜，有公布具體的成績。

　　彭文凱，三年前的雲州城解元。

　　三年前，彭文凱高中解元，卻家逢劇變，未曾參加當年的州試。

　　後來，彭文凱出門遊學，失蹤了兩年多。

　　今年，彭文凱歸來，參考州試，榮獲甲榜第三。

　　彭文凱很開心，這是遲來的榮譽。

　　這兩年多，彭文凱並不是一心隻讀聖賢書。

　　今年雪景文章，實在坑人。

　　彭文凱有見過雪景，但是下雪並沒有給彭文凱帶來美好的回憶。

　　名列第三，彭文凱已經很滿足了。

　　甲榜唯三的名額，公布了一個，很多人很受傷。

　　今科無望了。

　　大嗓門書吏大聲喊道:“甲榜第二名，雲州城錢樂書。詩詞甲上，經義解析甲中，文章甲下。”

　　錢樂書就在場上，巧的是身邊也有很多護衛，巧的是離王有才很近。

　　此刻的錢樂書，臉色鐵青，牙齒裡咬出三個字:“王有才！”

　　憑心而論，錢樂書確實很有實力。這次州試，錢樂書發揮正常。

　　錢家一門三進士，文聲震雲州。

　　錢樂書的大伯錢中隆，現任京官，乃刑部郎中，三品大員，常居京城。

　　錢樂書的二伯錢中達，現任涼州某郡太守，四品高官。

　　錢樂書的父親錢中順，現任雲州城判官，從四品。

　　雲州城是一州首府，同為郡級判官，卻高了一級。

　　錢樂書去年曾隨家人去過京城，親眼看見雪花飄舞，萬物皆白的美景。

　　前幾日在考場上，錢樂書看到文章要求寫雪景時，大喜過望。

　　不僅僅是因為去年自己見雪景有感，有過吟雪詩作雪賦，更是因為寫景對其他人不利。

　　錢家勢大，錢樂書有望連中三元，錢家人對有可能對錢樂書產生威脅的考生，都有悉心調查過。

　　特別是沛縣王有才，錢家人重點調查。王有才的個人信息，錢家人打探的很清楚。

　　所以錢樂書知道，王有才之前，足不出白石郡，沒有去過北方，肯定沒有見過雪景。

　　最強的競爭對手，栽在雪景文章上，錢樂書豈能不喜出望外。

　　錢樂書勝券在握，躊躇滿志。

　　州試過後，錢家上下，無不喜笑顏開，待人友善。

　　錢樂書有望高中會元，連中三元！

　　連中三元啊，這可是雲州從未出現過的盛況。屆時，錢樂書名揚趙國，前途無量。雲州城錢家的聲望，威震八方。

　　可是，現實給了錢樂書狠狠的一巴掌。

　　錢樂書，只是今科第二名。

　　這個大嗓門書吏很無趣，不會製造懸念，直接開口喊道:“隆慶十年，雲州州試第一名，是沛縣王有才。詩詞甲上。經義解析甲上，咳咳，甲上帶一個感歎號。文章甲上帶三個感歎號。今科三甲會元，王有才！”

　　“嘩啦啦……”

　　孔廟前大廣場沸騰了。

　　“果然是王有才！王有才，有大才！”

　　“天哪，三甲會元，全是甲上！”

　　“王有才妖孽如斯，恐怖如斯。”

　　“王有才連中三元，開雲州記錄，牛！太厲害了！”

　　有人問道:“請問書吏大人，王有才的經義解析和文章，考評為什麽會有感歎號?”

　　大嗓門書吏氣運丹田，大聲喊道:“王有才經義解析，全部作答，全對！”

　　“嘩啦啦……嘩嘩啦啦……”

　　場上眾生瘋狂了。

　　經義解析全對，這是開創趙國科舉先河，前無古人，已經站在絕頂巔峰。後來者再也不可能超越，奢求平齊都是難如登天。

　　錢樂書臉色不再是鐵青，而是蒼白如紙，勝雪賽霜。

　　大嗓門書吏繼續喊道:“肅靜！肅靜！王有才的雪景文章，得評甲上帶三個感歎號。我已經把王有才的文章背了下來，你們想聽嗎?”

　　“想聽！”

　　眾人齊聲高喊。

　　除了王有才，誰人不想聽?

　　錢樂書沒有高喊，卻也非常想聽。王有才，寫了何等優秀的文章，得此好評?還特麽的帶三個感歎號。

　　大嗓門書吏念道:“沁園春，雪。北國風光，千裡冰封……還看今朝。”

　　大嗓門書吏念誦的時候，全場屏息靜氣，非常安靜。

　　大嗓門書吏念完了，大家都忘了呼吸，顯得更加寂靜，落針可聞。

　　連王有才都不忍心破壞這麽寂靜的氛圍，呼吸細微。

　　“噗！”

　　錢樂書噴出一口鮮血，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錢樂書的噴血聲，猶如是晴天霹靂，奪人耳目，吸人眼球。

　　於是，整個雲州城的人都知道了，錢樂書在孔廟前吐血了。

　　被嚇的，被震的，被氣的。

　　錢樂書昏了，被錢家人抬回馬車，成為笑談。

　　王有才高中會元，連中三元。

　　經義解析全對，嚇壞趙國讀書人。

　　母愛詩“遊子吟”，情深意切，天下傳唱。

　　沁園春，雪。更是震撼文壇，被天下讀書人奉為雪景第一文。

　　王有才，聲望扶搖直上。文聲昌隆，風頭勁爆，詩仙之名，天下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