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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過客》第84章 商議
  ……

  ……

  重修東林書院只是一步試探朝臣的棋。

  朝廷下旨重修東林書院,這不僅是一道聖旨,還是一個暗示,暗示東林黨可以正式回歸朝堂了。但朱酌實在是沒有想到,朝臣對東林黨的歸來會進行如此激烈的反對。

  如今,因為蘇寺生等人的阻撓,此事未能成行。隨著內廷十二監的再次組建,朱酌有些急切起來。但此時已經無法再於此事上做文章了,朱酌又心生一計。

  早朝。

  “啟奏陛下,新皇登基,正定大位,宜早開恩科,以示朝廷天恩浩蕩。”朱酌躬身,高聲道。安沛澤坐在龍椅上,笑了笑:“太傅所言極是,依卿所奏。禮部!”

  內閣閣老之一、禮部尚書、國丈程知仁緩緩出列,躬身道:“臣在!”安沛澤輕咳一聲,道:“著禮部組織恩科,莫要讓朕失望。”程知仁拱手道:“還請陛下放心。”

  話音落下,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蘇寺生。身為內閣首輔,蘇寺生雖然並不事先知道此事,但他依舊雲淡風輕。

  恩科,就是朝廷外加的科舉考試。

  三年一次的科舉,都是朝堂各大勢力爭奪新科士子的時候。馮枚深吸了一口氣,他清楚地知道,要想重組浙黨,這是一次機會。

  既然是浙黨,必須由浙江人組成。

  馮枚不希望看到這種局面,但這是地緣政治的局限性所在。

  明萬歷年間,齊、楚、浙三黨聯手對抗東林黨,卻從未選擇地域黑的模式。所有參與黨爭的官員都不會去選擇抹黑、謾罵對手的家鄉,因為這是公認的下作手段。

  浙江作為南方大省,人才自然濟濟一堂,馮枚對此很有信心。“陛下,老臣還有一事奏報。”朱酌並沒有退回隊列,接著高聲道。

  安沛澤微笑道:“太傅請說。”朱酌躬身道:“老臣負責編修《昭宗實錄》,有感於歷朝歷代名人將相文賢武忠,望陛下於禮部貢院之中修建功臣祠,為自春秋以來各朝有再造之功者繪像,於祠中受人敬仰!”

  這招有點狠。

  為官作宰,要的就是身後的清名。可以想象,這“功臣祠”一旦修建起來,朝堂裡免不得要亂上一陣。各黨自然要推舉自己的“老祖宗”參選,荊黨的張居正、熊廷弼;東林黨的葉向高、楊漣;齊黨的亓詩教、周永春,這些曾活躍於萬歷至天啟年間的政治人物無一不大名鼎鼎。

  安沛澤雙眼似有似無地瞟了蘇寺生一下,隨即笑著望向朱酌,道:“太傅所言極是,準奏。”朱酌躬身道:“多謝陛下。”

  退朝後,大批官員忙著串聯去了。

  馮枚如今正任武功大夫,這是個閑職,便先回府去歇息。坐在桌案前,馮枚想了想,抬筆寫下了幾個名字。

  “於謙、王守仁、沈一貫、方從哲、張煌言。”馮枚邊寫邊輕聲念道。於謙主導北京保衛戰,避免了明朝走向南宋的命運,自然要入選;王守仁作為心學集大成者,平定寧王及少數民族叛亂,功績極大;沈一貫是浙黨創始人,必不可少。

  而方從哲是浙黨一手遮天時的內閣首輔,張煌言是晚明抗清名將,這幾個浙江人的入選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

  相較於馮枚這邊的寂寥,荊楚會館卻是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

  流芳堂。

  亓貞初坐在主位,一眾官員坐在下首。

  “此番亓科長能順利返京,實是上蒼眷顧我荊楚之人。”第六位官員說完了祝賀的話,

亓貞初也聽煩了,便開口道:“閑話不再多說,我隻言一件事。”  一聽這話,眾人都以為亓貞初要說恩科的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亓貞初笑了笑,眼中劃過一絲譏諷,道:“我等務必盡力,讓張文忠公進入功臣祠,要全力以赴。”

  眾人聞言一驚,私下議論良久,終有一人起身道:“亓科長,恕下官愚鈍,如今最緊要的難道不是恩科的事嗎?”亓貞初搖了搖頭,道:“恩科只是太傅打出的幌子,並不是我們應該注意的東西。”

  “不過——”亓貞初拉長了聲音,一雙眼眸緩緩打量著眾人的神色,“張文忠公入祠的事,要再拖後一點。”

  “在此之前,你我要全力——阻止馮散秋重建浙黨!”亓貞初笑著說道,語氣卻不容質疑。眾人又是一驚,正在此時,荊黨中唯一的老年人——大學士魏輔蘇拄著拐杖起身道:“允嘗啊,這件事,你想得有些偏差。”

  亓貞初臉上的輕佻盡數散盡,他攙扶著魏輔蘇道:“魏學士請說。”魏輔蘇呵呵一笑,道:“允嘗,如果老夫是你,不禁不會阻攔浙黨的成立,還會幫馮散秋一把。”

  亓貞初道:“諸位請回吧,浙黨一事先放一放,回去想想如何讓張文忠公入祠。”眾人齊齊起身,道:“我等告辭。”

  待眾人盡數退出,亓貞初扶著魏輔蘇走到了景明堂。兩人對坐下來,魏輔蘇捋著花白的胡須道:“這幾日,朱自斟在朝堂上很是活躍,你覺得他是為了什麽?”

  亓貞初冷笑道:“無非是想讓東林黨卷土重來罷了。”魏輔蘇和善地笑了笑,道:“這不是全部,他的最終目的確實是讓東林黨重返朝堂,但在這個階段,他的目標絕沒有如此遠大。”

  亓貞初從容地起身,拱手道:“還請學士賜教。”魏輔蘇為自己倒了杯茶,看著茶杯裡的茶葉,魏輔蘇道:“你看這茶盞。”

  亓貞初接過魏輔蘇手中的茶盞,仔細地瞧了瞧。只見一片茶葉沉在杯底,頗為顯眼。“老夫問你,如何在不喝的情況下濾出這茶葉?”魏輔蘇笑眯眯地瞧著亓貞初,問道。

  亓貞初想了想,道:“我可以用筷子什麽的挑出……”魏輔蘇哈哈大笑道:“沒那麽複雜!”說著,魏輔蘇自亓貞初手中拿回了茶盞,一下便將其摔在了地上。

  茶盞四分五裂。

  亓貞初一驚,道:“這……”魏輔蘇搖了搖頭,道:“再倒一杯也就是了。”亓貞初這才明悟道:“原來太傅是想要把水攪混,伺機破局!”魏輔蘇笑著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所謂‘不破不立’,內閣裡的幾個老骨頭已經成了朝臣的公敵。不管是咱們荊黨,亦或是左君泫的齊黨, 還是朱自斟的東林黨,與蘇妙禪等人定然攻如仇讎,難以和解了。”

  亓貞初思索了片刻,道:“那馮散秋要重建浙黨,會不會成為蘇閣老的助力?據我所知,馮散秋的恩師關延明與蘇妙禪是多年至交,蘇妙禪又與馮散秋交情深厚,恐怕……”

  魏輔蘇微微一笑,花白的胡須抖了三抖,道:“自馮散秋同意重建浙黨的那一刻起,他與蘇妙禪就已經站在了對立面。只不過……他自己還渾然不覺……仍在試圖調和矛盾罷了……”

  ……

  ……

  這幾日,蘇寺生過得很不舒服。

  首先,蘇寺生他已經不能再封還安沛澤的聖旨了,再接著封還下去,早晚會有撕破臉的那一天。

  其次就是恩科臨近,各地要先舉行鄉試,並將通過者名單報至應天,再由禮部呈交內閣。這使得內閣每日的奏疏量大大增加,蘇寺生、劉嶂、杜夕三人忙得暈頭轉向,才勉強維持著內閣的正常運轉。

  雖說內閣還有柴望雪、程知仁二人,可這二人還各自擔任著吏部及禮部尚書,根本無法抽身處理內閣事務。

  前朝亂成一團,春秋至兩宋的功臣名單很快出爐了,而元朝則根本不在朝廷的統計范圍內。元朝所謂的“功臣”被視為在助紂為虐,特別是參與滅宋之戰的,被言官們罵了個狗血淋頭。

  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在遴選兩宋的功臣時,大家同仇敵愾,頗有些義憤填膺。但所有人都知道,等整理到了明朝時,就該熱鬧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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