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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過客》第88章 來客
  ……

  ……

  這幾日,朝堂上吵翻了天。

  齊黨使盡渾身解數,就是不讓荊黨保舉的張居正入祠;而荊黨則愈挫愈勇,齊黨越是阻攔,荊黨讓張居正入祠的決心就越是堅定。

  馮枚也沒有閑著,這幾日他和陳符、滕言等人一同在串聯朝中諸位官員,壯大永繹黨的勢力。但就目前來看,前來投效的還是以浙江籍官員居多。

  這也符合馮枚最初的構想。

  三月初三,京察開始。

  應天的京察由吏部侍郎彭凝、左都禦史長孫商主持。這兩人既不是齊黨,亦不是荊黨,而是鐵杆的東林黨。而福都的京察也由東林黨人主持,在此次京察中,東林黨人一手遮天。

  得知了這個消息,齊黨與荊黨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攻訐,轉而將矛頭隱隱指向東林黨。一旦東林黨對兩黨官員有動作,兩黨當即便可以攜起手來一擁而上,彈劾東林黨。

  就在官場彌漫著這種詭譎複雜的氣氛時,由各地抵京參加會試的第一批舉子已是到了。

  “柳兄,你還是隨我去東林書局歇息吧。”一位看起來頗為憨直的士子開口道。另一位士子面露笑容,但這笑容卻隱隱透著苦澀。

  “多謝徐兄好意,柳某家境清寒,並無太多錢財赴京趕考。眼下既已到達京城,我便去自尋一個小些的客棧住下。”這位士子看起來二十三四,衣著樸素。

  他一身百姓身穿的麻衣,雖顯窘迫,但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書卷氣又是一般人沒有的。此人名為尚君逸,字安長,年二十三。

  作為一位寒門學子,尚君逸此次來京趕考背負著沉重的負擔。全家的希望,變成了包袱,壓在他背上。

  正走著,尚君逸忽然瞧見一間名為“永繹茶坊”的建築。“什麽人能用年號來命名自家產業?”尚君逸暗暗思索著,又看到了門口的楹聯。

  “*,*?”

  “好句!好句!”尚君逸眼前一亮,當下便向永繹茶坊內走去,想要通過掌櫃結識一下寫出這副對聯的人。

  永繹茶坊,大堂。

  馮枚正坐在桌案前,望著對面侃侃而談的一名士子。這名士子名為嚴僖,字莫棄。“馮兄,你說是不是這樣?”嚴僖微笑著瞧向馮枚,開口問道。

  馮枚一心想要籠絡士子,便假稱趕考舉子“馮宜”,混在人群中,伺機挖掘人才。嚴僖也是被楹聯吸引進來的,與馮枚交談不過幾句便將他引為知己,與馮枚大談時政。

  “依我看,朝廷便該大力推動反腐,唯有反腐反貪,才是真正的救國之道!”嚴僖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面容愁苦,好似看到了未來“國將不國”的險境。

  馮枚微微一笑,道:“嚴兄,我在家鄉聽過這麽一句話,叫‘無官不貪’。”嚴僖一愣,道:“無官不貪?”馮枚點了點頭,道:“正是。”

  “罷了,你現在恐怕聽不進去我說的。”馮枚搖了搖頭,道,“當我沒說什麽吧。”經此一回,方才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正當嚴僖試圖再說些什麽之時,兩人眼見尚君逸走進了大堂。

  尚君逸見兩人望來,拱手道:“有禮了。”馮枚與嚴僖起身還禮,嚴僖道:“仁兄也是來趕考的?”尚君逸點了點頭,道:“正是。”

  “太好了!”嚴僖笑了起來,道,“來與我等同坐一桌吧!”尚君逸遜謝了幾句,坐在了馮枚等人的桌案前。

  “諸位可知這楹聯是誰寫的?”尚君逸一邊看著牆壁上裱著的“海納百川”等句一邊問道。

嚴僖搖了搖頭,道:“馮兄應該知道。”  馮枚似笑非笑,道:“聽說是當朝武功大夫馮枚的墨寶。”嚴僖與尚君逸對視了一眼,不由得大笑了起來:“馮兄不要說笑,馮枚是什麽人你我都清楚,他怎麽能寫出這種富含哲理的佳句?”

  馮枚笑而不語。

  尚君逸的目光卻有些思索的意味在裡面。

  ……

  ……

  朱府。

  管家朱敕快步走入,道:“老爺,查清了。”朱酌端著盞茶,道:“說。”朱敕拱手道:“承和樓聚餐之人除了朝中諸位官員外,確實還有一名白身士子。”

  “此人名為方應識,字涼汲,年二十四。”朱敕的聲音剛剛落下,朱酌便開口詢問道:“他什麽時候到的京城?”朱敕道:“二月十八。”

  朱酌捋著長須,思忖道:“難不成他是進京趕考的士子?”朱敕躬身道:“極有可能。”朱酌靜靜地思索了起來。

  方從哲的名字之所以沒有出現在馮枚的奏疏中,會不會與這個方應識有關?朱酌不敢篤定,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去,把這個方應識解決掉。”朱酌冷冷地開口道。朱敕躬身道:“殺掉麽?”朱酌搖了搖頭,道:“殺倒是不必,斷了他作為讀書人的前程即可。”

  朱敕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是為方應識點上了三支白蠟。“還用那批人?”朱敕低聲詢問道。朱酌點了點頭,道:“對,這是最後一次,用完就把他們解決掉。”

  待朱敕退下後,朱酌起身,踱到了窗邊。燭火搖曳,看不出他臉上的神色。朱酌似是歎息了一聲,道:“齊荊兩黨相爭多年,不把這水攪渾,豈能有我東林黨之立足之地?”

  京察如火如荼地進行,左都禦史長孫商上來便免掉了應天知府胡崖的官職。胡崖是荊黨中人,聽聞這個消息,荊黨上下立即行動,上書彈劾左都禦史長孫商處事不公,請求安沛澤換人。

  這一切都在朱酌的算計中。

  按照朱酌的推斷,下一步齊黨應該會聲援荊黨,一同反對由東林黨主持京察。到時候,朱酌直接讓東林黨退下,靜靜地看著齊、荊二黨爭奪京察負責人的位置即可。

  不得不說,朱酌的這個計劃很是完美。但同樣,一個計劃布置的越細膩,它的變數便會越多。令朱酌始料不及的是,齊黨不僅沒有幫著荊黨說話,反而落井下石。

  這使得齊、荊兩黨爭鬥的時間大大提前了。

  ……

  ……

  明朝有一個不好的慣例,內廷有很多人都是自閹入宮的。王振、劉瑾、魏忠賢等人都是靠著這條路走上了人生的巔峰,這也使得不少“有志青年”爭相效仿。

  但不得不說,走這條路的人要有很大的決心。因為內廷有專門動刀的“手藝人”,而自己揮刀則風險很大,一不留神就完了。

  並且就算在揮完刀後人活了下來,內廷也未必會讓他入選。進宮的要求很高,一般人沒了男根,又滿足不了進宮的條件,只能等死。

  故而,這種人的心理必然是扭曲的。

  這日,方應識自居住的“財來客棧”走出,往承和樓去買吃食。從財來客棧到承和樓,方應識要經過好幾個巷子。

  方應識哼著家鄉小調,倒也走的快意。

  等他兜兜轉轉,走到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陰森的小巷之中,忽然間瞥見了前面站著幾個人。方應識雙眼一眯,暗道不妙,轉身便走。那幾人飛速地衝了上來,一把便揪住了方應識頭上的發髻,為首者冷聲道:“你叫方應識?”

  方應識吃痛,只是奮力掙扎。

  為首者一記手刀將方應識便打暈了。

  “割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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