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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先生,可以下車了。”
盛思漣抱著草帽,緩緩地走下了馬車。“這是永昌門?”盛思漣左手抱帽,右手摸著自己短短的胡須問道。宦官笑著答道:“原來叫永昌門,如今陛下已然改稱其為延壽門了。”
盛思漣冷笑一聲,道:“延壽?”宦官躬身道:“正是,前幾日愈王爺進言陛下,上尊號為天隆大帝,龍顏大悅,以是詔命先生入京。”
盛思漣淡淡地點了點頭,道:“我先去見過愈王爺?”宦官拱手道:“陛下正在雁英殿等候先生。”盛思漣閉上雙目,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雙手忽地松開了。
“走吧。”
盛思漣望著應天城中這熟悉的一草一木,面色有些陰沉。在宦官引導下,盛思漣沿著長長的台階,向殿門處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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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十六年,盛思漣斷魂之日。
“快!快些!”
兩名宦官拖拽著一根結實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一位年輕男子的脖子上,幾人快步走向雁英殿,另有兩名宦官跟在後面。這年輕男子頭上束著金冠,唇紅齒白、俊朗神秀,可美中不足的是,其人面色憔悴,生氣已然散去了大半。
這年輕男子雙手死死地握著繩索,試圖掙脫,卻終究由於氣力不足而作罷。目光喪失了以往的炯炯神光,身體冷僵、喘息困難。
安沛漣已然進入生命的倒計時了。
溫英宗安長鈞素喜豪奢,將宮門至雁英殿的石階由五百節改為了九百九十九節。就這樣,長長的台階,伴隨著安沛漣嘴邊湧出的鮮血,拖拉出了一條綿長的血路。
清平皇帝賜下的鴆酒已然於安沛漣腹中發作了。不知為何,清平皇帝忽然又下詔要見安沛漣,故而有了如此一遭。
“盼期!盼期!”
盛端哭喊著撲向石階。
摸著沿途未乾的血跡,盛端痛哭流涕。“為什麽?!為什麽?!陛下!他本是你最寄予厚望的兒子啊!陛下!為什麽?!”盛端早已站不起來,他沿著血跡手腳並用地爬向雁英殿。
“呵,你問朕為什麽?”
盛端循聲望去,只見清平皇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雁英殿外,高立於平台之上,拄劍而立,目光中透著冷漠。盛端的淚水已然模糊了視線,看不真切清平皇帝的神色。
“乘風,這些年來勞苦你了,朕會想辦法補償你的。”清平皇帝淡淡地說道。忽然間,清平皇帝伸腳狠狠一踹。
一個人自平台上翻滾而下。
“盼期!盼期!”
盛端哭喊著安沛漣的表字,艱難地起身迎上前去。很快,安沛漣便翻滾而下,倒在了盛端的膝前。“盼期……盼期……”盛端渾身顫抖,用手極力地抹著安沛漣嘴邊的鮮血,淚水瞬間傾瀉而下。
“乘風……乘風……此生不要再回應天……戴上我為你做的頭紗……乘風而去吧……”安沛漣忍住喉頭的鮮血,艱難地說道。盛端流淚道:“盼期……盼期……我……我怎麽能這麽做啊……盼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安沛漣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慨歎一聲,開口道:“乘風……你一向博學多才……請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盛端垂泣道:“盼期……你問吧……”安沛漣面上帶著苦笑,伸手擦了擦盛端眼角流下的淚水,艱難地開口道:“如何……才能讓你……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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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先生,
請進吧,陛下在等您。” 宦官躬身道。
盛思漣點了點頭,道:“有勞了。”宦官遜謝道:“不敢。”盛思漣緩緩走入雁英殿。
雁英殿內的陳設一如往昔,只不過,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老了。
“來了?”清平皇帝閉著雙目,底氣十足地問道。盛思漣躬身拜倒,高聲道:“草民盛思漣,見過陛下!”清平皇帝眉頭一皺,睜開雙眼,道:“盛思漣?”
盛思漣拱手道:“草民在。”清平皇帝望了盛思漣片刻,忽地笑出了聲:“那個人死了二十年了,你怎麽還想著他?”
盛思漣拜道:“陛下,那天死的不是一個人。”清平皇帝眉頭一跳,道:“怎麽說?”盛思漣笑了笑,道:“那日,二皇子安沛漣、講師盛端俱死,獨留者唯盛思漣而已。”
清平皇帝聞言一拍桌案,怒喝道:“盛端!”盛思漣面色不變,拱手道:“恕臣愚鈍,不知陛下在叫誰。”清平皇帝點了點頭,道:“好!你好得很!不怕朕殺了你?!”
盛思漣微微一笑,道:“陛下若要殺草民,草民求之不得。”
“你……”清平皇帝話音一滯,隨即冷笑道,“你不願擔任愈王府的詹事?”盛思漣躬身道:“君命如此,不敢推脫。”清平皇帝冷哼一聲,道:“算你識相。”
“用心辦事,曉得?”清平皇帝看向盛思漣,“宛如你為那人謀劃之時。”盛思漣躬身道:“草民遵旨。”清平皇帝哈哈一笑,道:“從此刻起,你便是愈王府詹事了,位列從三品,不必再稱草民了。”
盛思漣拜道:“臣遵旨。”
清平皇帝點了點頭,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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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王府。
安沛泉正端坐在桌案前讀書,拓跋瑤光捧著葡萄果盤坐在一旁,一顆顆地喂著安沛泉。“甜麽?”拓跋瑤光柔聲一笑,問道。安沛泉放下了手中的書,一把便抓住了拓跋瑤光還未收回的素手。
“甜。”安沛泉的嗓音有些沙啞,一雙黑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拓跋瑤光,好像要把她望穿。拓跋瑤光有些難以應對,便將果盤丟在了桌案上,起身要走。
“去哪兒啊?”安沛泉嘴角微勾,一下便將拓跋瑤光拽入了懷中。“你在發抖。”安沛泉淡淡地說道,“我有那麽可怕麽?娘子?”拓跋瑤光臉頰通紅,抿著嘴一言不發。
“王爺!王爺!”
花維的聲音響起,拓跋瑤光掙脫了安沛泉的懷抱,一閃身便不見了。“嗯?”安沛泉梳理了一番自己的長發,問道, “怎麽了?”
花維拱手道:“盛詹事來了。”安沛泉眉頭一跳,道:“盛詹事?”花維點了點頭,道:“是啊,就是盛端盛乘風。”安沛泉微微一笑,道:“不,你錯了。”
“是盛思漣,盛負心。”
正堂。
“有勞盛詹事遠道而來,是本王的罪過。”安沛泉微微彎了彎腰,算是見禮。盛思漣依然戴著罩著頭紗的草帽,道:“王爺不必多禮。盛某是奉君命前來,與王爺無關。”
安沛泉點了點頭,笑道:“詹事前來,本王便直說了。”盛思漣聞言一怔,道:“王爺請說。”安沛泉忽然間起身,就這樣跪在了盛思漣面前。
“王爺!”盛思漣一驚,急忙上來攙扶。安沛泉擺了擺手,道:“詹事,請您助我,奪得太子之位!”盛思漣聞言,伸出去的手臂就這樣僵在了空中。
安沛泉滿臉的痛心疾首,道:“詹事,太子哥是個薄情寡義的,我知道詹事對二哥的感情,可太子哥一旦即位,定然會對他恨之入骨的二哥動手啊!”
盛思漣眉頭一皺,道:“恨之入骨?”安沛泉點了點頭,道:“不錯,太子哥憎恨二哥曾奪走過父皇的寵愛,由此生恨。”盛思漣冷笑道:“王爺,那時太子殿下不過五歲吧?”
令盛思漣意外的是,安沛泉直接承認了:“是,但淳聖皇后卻留下了一封書信,上面詳述了此事經過。信中極力貶損了二哥,由此,太子哥對二哥定然沒什麽好感。”
盛思漣眉頭一皺,道:“你怎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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