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之人作答,口音蹩腳。
黃雀嘯鶴各拉一閃門板,宣憑也側身閃至門後。門口不站人,以防對方使詐,射出弩箭或暗器。
吱扭一聲,房門打來,對方心急,邁步而入卻沒看見人,不由得腳步一頓,問道:“人準備好了嗎?”
宣憑這才迎出來,茶坊跑堂小二上身,露出職業般的微笑,諂媚道:“準備好了,全都有準備好了。”
對方三人,穿著髮型和萱國人饒國人無異,面相卻與久保、狎豚鷹等人,有著說不清的相似。
三人進屋,四下張望,中間的矮個兒,警覺打量宣憑等人,三個小弟兄卻一臉人畜無害。
“大人怎麽稱呼?”宣憑問。
對方一怔,沒想到“衙役”會有此疑問,他身旁一人,怒道:“東尼大人的名字,是你們想問就問的?”
宣憑:“……”
矮個兒白了說話之人一眼,又問:“人的,沒有死的吧?”
“毒勁過去,保證活蹦亂跳。”宣憑說得好似雞鴨一般。
“東尼大人要如何發落?小的們全聽您差遣。”宣憑滿臉堆笑,比起彭升,有過之而無不及。
矮個兒面露不屑,毫不搭理,側頭對身旁另一人用神奈話吩咐著什麽。
宣憑臉上的笑意更歡了。
“見著大人怎麽不問好?你是貔貅咩?嘴裡含元寶,不咽下去,也不吐出來。”宣憑對嘯鶴大吼道,刻意加強後半句。
嘯鶴會意,假意抽自己耳光:“小的知錯,小的忘記給神奈大人們請安,小的該打……”
“嘴這麽笨,是不是也中毒了,要不要給你喂點藥?”黃雀也附和道。
“小的該吃藥,小的該多吃藥,吃四副藥才夠……”嘯鶴嘟嘟囔囔,嘴角卻撇向“四花”。
“聒噪!”
矮個兒東尼厲聲喝止,撇頭示意手下按其吩咐行事。手下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瓷瓶,倒出四粒藥丸,依次撬開“四花”的嘴,一人一顆塞了進去。
“東尼大人,給他們喂的什麽?千萬別讓他們醒過來,這些萱人武藝高強,解了毒我們可抵擋不住。”宣憑明知故問。
“醒來又能怎麽樣?鴆鳥閣奇毒,百骸軟骨散,稻荷神中招也起不來,哈哈哈……”多嘴的手下爭辯道。
“德瑪得!”東尼訓斥道,手下捂嘴噤聲。
“我要問,他們,幾個問題,這裡,沒有,你們的,事了。”東尼磕磕巴巴地說,手指門外。
宣憑心中好笑:“你這萱國話還不如狎豚鷹。”
“小的們明白。”
“走走走,別耽誤大人問話。”宣憑招呼黃雀嘯鶴出門。
咣當一聲,房門緊閉。
“憑子,裡面……”黃雀擔憂地問。
宣憑點了點頭,又大聲吵吵:“宰那些雞啊,狗啊,魚的,下手一定要快,能動手盡量別吵吵。”
“就是就是,心慈手軟,貽害萬年。”嘯鶴附和道。
“知了怎麽不叫了,嘿,小知了,動一動。”
屋內,聽著外面暗語的金蟬,抖動肩膀,有氣無力地說:“天怎麽黑了……”
東尼見狀,蹲下來問:“你們的,和那三千人在哪裡匯合?”
“三千?嘛三千?”
“我隻知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水……水啊……”金蟬無病呻吟,裝得只有那麽像。
“拿水來。”東尼喚道,手下人端來一碗水,懟到金蟬嘴邊。
金蟬趁著抹嘴的瞬間,
將口中藥丸吐出,攥在手中。 “你們是何人?”金蟬問。
東尼獰笑,拍著金蟬的臉說:“神奈國,鴆鳥閣。”
“什麽真鳥假鳥的。”
東尼也不著急,繼續解釋:“萱國有天聽司,神奈有鴆鳥閣,咱們的,同行。”
“同行不同路!我們萱人做事,何須向神奈匯報?!”金蟬大義凜然,怒道。
“有骨氣,有血性。”東尼笑道,隨即臉色突轉,凶相畢露,“不說?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鴆鳥閣問不出的話。”
“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灑家憑什麽要說?”金蟬反問。
東尼又樂了,指著金蟬,對著兩個手下說:“這個人,我喜歡。”
“說了,少些痛苦,早點上路。你不說,還有他們三個,你們都不說,我們也會查到,只不過費些時間罷了。”
東尼的萱國話越說越溜,自嗨起來,刹不住車。
“你們……你們到底想做什麽?”金蟬故作驚恐地問。
“怕了?怕就對了。”
“我神奈,日出之國,將吞並饒國,佔領萱國,成為參州之主,千秋霸業,四海臣服……”
噗噗。
東尼的話音,戛然而止,瞪大雙眼,兩手去摸自己的喉嚨。白白的脖子上,多出兩個十字花般的紅叉,轉眼間咕咕冒血。
事發突然,兩名手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被雙鉞抹了脖子,一個被雙叉扎了個透心涼。
聽見屋裡動手,宣憑三人衝進屋內,正瞧見金蟬撇著嘴,匕首劍在東尼的肩頭正反兩面抹了抹。
“還四海臣服……我看你服不服?”
宣憑瞥了一眼東尼,用神奈話輕蔑道:“馬達馬達打耐。”
東尼瀕死,殘存些許神智,驚恐地看著茱萸觀眾人,嘴裡呃呃啊啊,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哥幾個,小金子我怎麽樣?”
飛鰉:“有禮。”
黃雀:“有利。”
嘯鶴:“有節。”
宣憑:“是個角兒。”
“就是廢話太多,我都趴麻了。”赤雞扭扭肩膀,埋怨道。
“狗子怎沒起來?”赤雞驚呼。
眾人俯身下來查看。白狗安詳地躺在地上,雙板斧枕在身下,吧唧幾下嘴,恐怕是被斧柄硌著,又挪了挪窩。
“神奈歹人,不會給狗子喂的毒藥吧?”飛鰉擔心道。
“不應該啊,都一個瓶裡倒出來的。”嘯鶴接話道。
“馬薩卡?!”宣憑驚呼,“不會真睡著了吧?!”
叫醒白狗,眾人哄笑而去。
“呃呃……”
倒在地上的東尼,抽吸一口氣,睜開眼睛,脖頸上的血窟窿,不知什麽時候也止住湧血。
一隻手顫顫巍巍摸進懷中,取出一支藍色瓷瓶,拇指彈開瓶蓋,勉強將瓶口對準嘴巴,倒了些什麽進去。只見他喉頭湧動,手臂癱落,再次昏了過去。
咕嚕咕嚕,瓷瓶滾出好遠,栽倒在地,瓶身上燒有二字,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