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舉大比雖在海客瀛洲,卻並非只有武試,文試也必不可少。兵法方略、引火造飯、野外生存皆有涉及,不過都是書本上的知識,無甚難度,也為學子們在大體力消耗的武試科目後充分休息。
當然,有隻習武少學文的學子,叫嚷舞文弄墨比海遊還費勁。
茱萸觀的弟子們自然不會在文試科目上丟分,齊齊滿分通過。
休息了一天半,小夥子們從乏累中休息過來。第二項目武試考核,野外行軍穿越。重在考核學子們團隊配合與野外奔襲能力同時也為最後壓軸的重頭戲“紅藍奪旗”預熱。
武舉大比的科目安排,將體力消耗大的科目派在前面,野外行軍穿越後,是新增的科目,騎射。然後才是拳腳兵刃的比試,最後為紅藍奪旗。
正午過後,十六路學子重新在督練場集合,由這裡出發,環島穿越返回。此前,兵部已派士兵在島上各處通路綁扎紅木牌,紅木牌收集最多且用時最快的隊伍獲勝。
木牌刻有編號並漆成紅色,便於學子們在野外找尋,也非是普通的條形,一側長邊有鋸齒狀的凹槽,每塊木牌均不同,且在監考手中有另一塊木牌與之對應,茬口契合,類似虎符,用以防偽。
平坦易行的路線上,木牌少;艱難險阻的路線上,木牌多。若想贏得比賽,必須求得木牌數量與耗時的平衡。
海客瀛洲之所以被選為武舉大比的決賽地,全因島上地形地貌豐富多樣,又天然形成,稍加改造便是理想的比賽場地。
蟶子島還未被命名為海客瀛洲的時候,中部隆起的石山,矮而無名。海客瀛洲被德宗欽定後,矮山才得名,曰:北望山。
因島北山頂,有一處聳立的巨石,形似人形,如抬手北望,德宗為其取名:望北石。望的是冠霞城,望的是北地故土,望的是大萱立國之始的榮耀。
如今失地未還,也只能望望。
說來也巧,如能站上巨石之巔,循著它的“目光”,向北望去,若有千裡之目,筆直的視線竟能直達舊都皇城。
北望山,山雖不高,卻密林遍布,有羊腸小道,有陡峭懸崖,山腳下水潭泥塘、沙坑溝壑,十分適合模擬野外作戰環境。
行軍穿越通常在午後開始,入夜前結束,每位武學子必須攜帶一面浸過水的木盾,以及水囊繩索等應用之物。木盾浸水後變沉,與大萱正規步軍的單兵裝備等重。
同時每人胸前還掛有一隻哨子,以便遇險時用於求救,不過,一旦求救將失去此項科目的成績,為防止誤吹誤報,救援哨音規定為三聲長音,救援人員到達後會再次詢問學子,是否決定被救而放棄成績。
一聲鑼響,比賽開始。百十號武學子蜂擁而出,鑽進密林。宣憑沒有挪步,手搭涼棚抬頭望天,茱萸觀的小弟兄們也跟著站在原地。密林中有幾雙眼睛,疑惑地看著茱萸觀的弟子們,他們相視一眼分頭散去。
“憑子,可有妙計?”陳酉問。小柚子雖知宣憑定有辦法,但見其余各路學子已消失不見,難免心裡著急。
茱萸觀眾弟子直挺挺地站在大太陽下,敲鑼的兵士滿臉詫異,忍不住又敲了一聲鑼,以示提醒。
“沿著海岸走。”宣憑招呼道。
“啊,這大太陽?”陳酉問。
“要的就是曬。”宣憑答道,說罷將盾牌頂在頭上,小跑前行,剛剛浸濕的盾牌還在滴水。
“動起來。”黃雀吆喝道,眾人紛紛效仿,
緊隨其後。 “曬?”陳酉喃喃道,不解其意。
海岸與山腳相接處,地勢雖看起來平坦,卻有一段遍布大大小小的石臼,只能謹慎前行,無法快跑推進。被石臼包圍的點點樹叢,遠遠望去便有幾枚紅點在風中搖曳。
“這也太少了,還不夠塞牙縫的。”陳酉接過金蟬摘下的三枚紅木牌,嘟囔道。
“有你大展宏圖的時候。”黃雀說。
“漸漸覺得身輕如燕啊。”白狗理了理裝備道。
“瞧這。”嘯鶴拍了拍木盾。盾面在烈日的照射下,還冒著氣,早已不在滴水,曬幹了不少。
“是啊,不一會兒的功夫,木盾真輕了不少。”吞虎感慨道。
“跟著憑子走,多吃肉少喝酒。”飛鰉評論。
黃雀和宣憑相視一笑,宣憑招呼道:“進山。”
鑽進密林,一身輕松,木盾曬乾而減重,不在頭頂烈日,整個人也清爽許多,木牌收集的數量有限,但平坦之處已被茱萸觀弟子掃蕩一空。
密林中有不少路牌,指名方向及所遇路況,並標注紅木牌數量,供學子們選擇。宣憑和小弟兄們商議,三人一組,分頭行動。同時,三組人馬,互呈犄角,彼此照應。經歷過幾次與海寇的戰鬥,小弟兄間早已不用約定,仍以口哨聲為信,相互支援。
行軍穿越科目,隻記錄團隊總成績,然後平攤到個人,為的就是考核團隊的協作能力,也避免紅木牌集中於權貴家的學子之手,可謂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這就是相對公平的部分。
宣憑陳酉牛吞虎三人一組,來到一處陡峭的崖壁路段,路牌顯示紅木牌五枚。
“運氣來了,撿漏!”陳酉指著崖壁驚呼。
“哪有你說的簡單,瞅瞅,崖壁上凸下凹,向內傾斜,從頂到底怎麽著也得有二十丈。乖乖,怎掛上去的?”牛吞虎望崖興歎。
正如老虎菜所說,紅木牌的數量多寡,一定程度上反應了路段的難度,五塊木牌,想必該是五星難度。內傾的崖壁,考驗攀爬者的臂力和身體柔韌性,繩索下放的位置,只是接近木牌懸掛處,必須還靠倒掛攀爬,才能摘得木牌。
凹如虎口的崖壁內,上上下下掛著五枚紅木牌,山風吹過,如風鈴般,木牌撞在崖壁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老虎菜,咱倆從頂上,用繩子把憑子順下來,摘木牌輕松加愉快。”陳酉建議道。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要讓我和憑子把你個胖子順下來呢。”吞虎打趣道。
“我倒是想啊,就怕你不願意。”陳酉反駁道。
“別扯犢子了,快準備,有漏還不快點撿。”宣憑說著,摘下盾牌,解開繩索,打了個活扣的水兵繩結,套在腰間。
三人來到崖頂,吞虎將繩結的另一頭拴在樹上,又在自己腰上纏了兩圈,一切準備就緒,宣憑順崖壁而下。
“憑子,發現燕窩的話,順道摘了,給哥幾個補補。”陳酉邊拽繩子邊向崖壁下吆喝道。
“你又不坐月子,要補給你整點烏雞益母草。”牛吞虎揶揄道。
“老虎菜,你娃越來越浪了……”陳酉反唇相譏。
順崖壁而下,小柚子和老虎菜相互打趣的聲響越來越小,漸漸聽不真切。宣憑動作敏捷,靈活如猿猴,不多時便摘下四枚紅木牌。可臂膀也酸麻的緊,整個人像壁虎一般貼在傾斜又光滑的崖壁上,腿腳無處借力,全靠雙手扒在石縫中。
只剩最後一枚木牌,懸掛的位置也更險,宣憑仔細觀察崖壁,尋找掛木牌士兵攀爬的路線和痕跡,以便如法炮製。做到心中有數後,需要蕩出一段距離,然後迅速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方能夠著。
宣憑打定主意,屏氣凝神,一手扣緊石縫,騰出另一隻手,準備擺動繩索。他剛一扽繩索,頓覺掌心一軟,繩的另一頭如風箏斷線,飄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