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憑找鏢局的郭掌櫃借了輛馬車，白狗吞虎喬裝車夫，宣憑陳酉各牽韁繩，載著女裝大佬們前往豐腴樓。

　　小宣河，最熱鬧的街面不過半裡長，地勢西高東低，東街口靠近黃魚港，喧囂嘈雜，無論是茶坊酒肆，還是青樓戲館，價格都相對親民，越往西走，消費越高，一直到西街口，便是能看見城門洞的曇仙樓。

　　豐腴樓就在東街口拐角，坐北朝南，迎八方來客。碩大的紅燈籠上，寫實勾勒出一個前凸後翹的妖嬈圖案，直白易懂。

　　大茂時，以胖為美，大萱立國後，文人士大夫的審美傾向日漸轉變，開始推崇纖細柔美，尋常百姓卻仍未改口，依然喜好豐腴。老話說，大屁股媳婦能生，大胖小子多福。

　　船把頭、小老板逛青樓，不好風雅，隻圖實惠。反正吹了燈都一樣，還不如抓在手裡飽滿瓷實，濃妝豔抹才夠味兒。文人騷客看來不過是庸脂俗粉，有辱斯文。

　　都進了青樓，還要什麽斯文，矯揉造作，不知廉恥。

　　還差一刻，便是亥時。豐腴樓門前，宣憑籲停馬車，陳酉跑上前問話。早有人向龜公打過招呼，陳酉報明來意，對方便引請入門。

　　陳酉跑回馬車前，陰陽怪氣道:“姑娘們，下車接客。”

　　“兩腿夾緊，手一前一後，腚都給我扭起來，能不能去臨安就看姐妹們了。”陳酉在車門口囑咐道，金蟬聽罷，探出手來，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嗷呦，夠辣！”

　　宣憑對吞虎白狗使了使眼色，二人分散開來，他和陳酉一前一後，將“五朵金花”夾在中間，跟著龜公進門。

　　豐腴樓，或者說大多數青樓，格局都大同小異。入口屏風後是一樓堂座，正中央高起小戲台，周圈是半高隔斷圍出的一個個小區域，每個裡面一張圓桌，主喝花酒，消費最低;二樓為包房雅間，同樣是喝花酒，關上門能乾的事更多，花銷翻番;三樓全是客房，有餐桌有床榻，喝到位了聊開心了，便行苟且之事。

　　邁步進門，宣憑聳了聳鼻子，不禁皺眉。一股鹹濕攪合的脂粉味，撲面而來。宣憑雖是在小宣河街面上長大的，可青樓裡面卻是第一次進來。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有的嬌嗔，有的放浪，鶯歌燕舞，紙迷金醉，不愧是銷金窟。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宣憑喃喃感慨。

　　“啥是後庭花?”陳酉湊上來問。

　　宣憑用腳尖，照著陳酉兩半屁股中間就是一腳:“這就是，快走。”

　　“哈哈哈。”陳酉身後的金蟬朗笑出聲。

　　“蟬兒，矜持。”陳酉口吻責備。

　　“嘻嘻嘻。”金蟬笑著，又伸出手掐了一把陳酉的胳膊。

　　“你個小野馬，等大爺回去用鞭子抽你。”

　　“大茶壺，還有沒有包間?”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衣男人攔住引路的龜公問。

　　“客官，暫時沒了，堂座先喝著，一會兒就好。”

　　“奶奶的，我瞅三樓好幾個包間裡，坐著一屋子老爺們，嗑著瓜子，酒也不喝，姑娘也不點，玩不起就轟走，佔著茅坑不拉屎，爺荷包裡有的是銀子沒處使……”

　　胖男人說的，宣憑聽得真切，不由得眉梢一挑，眼神驟寒。那人話沒說完，又瞧見龜公身後幾個輕紗遮面的女裝，他聳了聳鼻子，頓感香氣沁人心脾，不禁眼冒金光。

　　“這幾個妞新來的?”

　　“對不住，大爺。這些是樓上客人喊的外賣。

”　　“什麽內賣外賣的，反正都是賣，先陪大爺玩會兒。”胖男人說著，手就不老實了，可指尖剛碰著黃裙子的紗面，被一隻手擒住掌根。

　　黃雀如鷹爪般的手指，稍加用力，胖男人疼得啊呀呀怪叫，瞬間就跪了。龜公也趁機帶著人離開。

　　走到樓梯口，宣憑示意龜公稍等，他喊來陳酉，伸手說道:“銀子給我使使。”

　　“啥銀子?”

　　“九姨給的。”

　　“你確定是借?銀子我還沒捂熱乎呢。”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要銀子幹啥?”陳酉說著，把銀子遞到宣憑手裡。

　　“買酒。”

　　“你雕那麽大，還需要喝酒壯膽?”

　　“壯毛！你帶人先上去，拖住對方，等我們回來，大師兄、嘯鶴赤雞，跟我來。”宣憑壓低聲音說。

　　“啥意思，角兒你都帶走了，戲我怎唱啊……”陳酉話沒說完，宣憑已領著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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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的一間包房裡燈火通明，幾個歪毛淘氣推杯換盞，其中那個嘴角黑痣的年輕人搖頭晃腦，愜意中帶著得意。

　　“王哥，人來了。”先前送消息的小無賴，看到宣憑進門，跑回包間稟報。

　　“可帶了姑娘?”嘴角黑痣的王侯問。

　　“五個姑娘，條順牌亮。”

　　“喲呵，這小子這麽上道?這麽舍得下血本。”

　　“這幫土鱉，以為只要能打就有出路，府試第一名又怎樣，王哥歪歪嘴，還不是給刷下來。箭羽島都被海寇燒了，喪家之犬給塊骨頭就搖尾巴，王哥給他們一條生路，還不得屁顛屁顛地照辦。”黃毛薑相接話道。

　　“還不是靠我爹使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薑團練也出了力。”王侯還謙虛客套一番。

　　“跟王哥混，吃香喝辣。”

　　“跟王哥混，橫行天下。”

　　“跟王哥混，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哈……”幾個小弟爭相附和道。

　　“來來來，哥幾個敬王哥一杯，虎鞭鹿血酒，一會兒虎虎生威！”薑相說著，舉起酒盞。

　　幾個人一飲而盡，王侯抹嘴說道:“還是你小薑子的計策妙，待會就讓他們磕頭認錯，看著咱哥幾個逍遙，哈哈哈……”

　　“那必須的，想想就刺激，嘿嘿嘿……”薑相手捂口鼻一臉淫笑。

　　“弟兄們都準備好了?”王侯收起笑臉問。

　　“妥妥的，三十幾號人，全是練過的，都帶著家夥。摔杯為號，今兒就廢了那倆傻鳥。”

　　“好！就拿他們練手，今晚爽了，明日就啟程去臨安，我爹都打點好了，路試必過，王哥帶你們縱橫海客瀛洲。”

　　“王哥威武。”

　　“王哥霸氣。”

　　“王哥耿直。”

　　被眾人簇擁奉承的王侯，胳肢窩架在椅背上，春風得意。

　　“馬上封侯包間，客到。”門外龜公吆喝道。

　　“弟兄們，臉都給我繃住了，架子都端起來。”薑相交代道。

　　“氣勢，一定要有氣勢。”王侯強調。

　　眾人扯了扯衣袖，擰了擰脖子，有的腳踩椅面，有的雙手抱肩，由歪毛淘氣升級為潑皮無賴。

　　“進來吧。”王侯清清嗓子，招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