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奇的亮,海出奇的靜。安穩下來,危危一陣陣後怕,她不怕別的,怕再也見不到他。
危危安排好姑娘們,回到甲板上,倚靠船舷,望著水中月,想著心上人,怔怔出神。
久保跟隨父親叔叔多年,為什麽叛變?宣憑是怎麽找到自己的?她離開的時候僅僅向映紅道人告別,也沒提及自己的具體去向。
還有,宣憑手裡的劍,那不是師傅最珍視的寶物,芯蕊劍嗎?自己僅僅眼見,連摸都不曾摸過。師傅說,它是一位故人的,沒有故人的應允,劍不可出鞘。
“回來了!師姐,看那,人回來了。”陳酉驚叫道,危危回過神來。
衝鋒舟上,牛吞虎揮舞著火把,陳酉也掄轉氣死風燈,以示回應。
嗚,嗚嗚,南邊不遠的海面上,傳來瘮人的號角聲,低沉鎮魂,讓人不由得汗毛倒立。兩艘船上的人都警覺起來,這肯定不是漁民,也不會是水師,宣憑陳酉對這號角聲還記憶猶新。
“海寇。”陳酉大喊道。
血海龍?宣憑眉梢一挑,牛皮剛吹出去就來了?還這麽快?玩我呢。
本來風平浪靜的海面,浪漸漸大起來,船體破浪的聲音由遠及近。牛吞虎幫著宣憑加快搖槳,衝鋒舟在海面上飛馳起來。
小八仙登上大船時,海寇的船也駛入百丈之內,如夜般漆黑的船身上,血紅色的雙頭海龍圖案,在慘白的月光下,奪人雙目。
邊危危站在宣憑身邊,她一點都不怕,仿佛自己生活的世間,沒人這個男人解決不了的問題,大不了共赴黃泉。
宣憑有點犯難,那麽大的牛皮吹出去,都沒想好怎麽圓,還要當著危危的面,真捉急。
茱萸觀的人已然被四艘血海龍的快船包圍,身邊只有觀裡的小船和礁石,孤立無援。
眼下要麽喂魚,要麽一戰,別無他法。十個人十一把兵刃,怎麽著也要殺個血浪滔天。
逢凶總在皓月天,詩意而殘忍。
但這次不同,和自己的兄弟,和自己的朋友,甚至和自己心愛的人,一同面對,沒什麽好怕的,甚至是最好的結局。
正如,江湖綠林人常說的那句老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死而無憾。
所有人拉出兵刃,等待命運的終極審判。被救出的幾十個小姑娘也從船艙裡出來,簇擁在一起,有暗自抹眼淚的,但沒人哭出聲,囚籠之外都是天堂。
海寇旗艦靠近,火把照亮整個甲板,仰望一位渾身甲胄,頭戴鎏金桃心尖角盔的黑甲武士。邊危危看著那武士盔頂的桃心,臉頰微紅,像是想起了什麽。
武士身邊一個猥瑣的身影,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嘴眼之間繞著繃帶,手也纏著繃帶,正是久保。
“北佳也大人,就是他們,還有獻給大將軍的俊俏女人,也在那船上。”久保諂媚地說,黑甲武士點了點頭。
“憑子,對面說的啥?”牛吞虎問,兩艘船離的夠近,久保沒有壓低聲音,這邊也聽得清楚。
“他說,危師姐,很漂亮。”宣憑微微一笑,看向伊人。
危危的臉更紅了。
“那必須的,危師姐豔絕駱擔山。小宣河那麽多青樓,都找不出來能跟師姐比的。”陳酉晃著腦袋說。
小柚子自覺這馬屁拍得夠準夠響夠及時。可話剛出口,瞥見宣憑冰冷刺骨的眼神,明白過來,啪啪啪,猛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臭蟲,等待,
北佳也大人,捏死你。”久保滿臉獰笑,用萱國話說道,得意又忘形。 突然,一支羽箭進入火把亮光所及的區域,對準久保的眉心而來。啪的一聲,箭鏃靜止在久保那被宣憑削去的鼻尖處,箭尾被一隻黑甲覆蓋的手握住。
黑甲武士,隨手將箭投進海裡,冷哼一聲。
宣憑松開弓弦,搖了搖頭。他剛剛趁著久保說話之時,抄起海寇船上的硬弓,突放冷箭,本以為可一箭斃命,卻被人握停。
宣憑在暗處,對方在明處,羽箭有的放矢,但反過來,在黑夜中,僅靠聽聲辨位,握住一支飛箭,可見那黑甲武士的功力可見一斑。
隨著兩船越靠越近,海寇船上的賊人開始準備撓鉤繩索。若不是因為邊危危在船上,恐怕對面就要放火箭焚船。
大戰一觸即發。
嗖,嗖嗖。
北方三百丈外,十幾支火鳴鏑扶搖直上九霄,像極了過年放的炮仗,萱國北地管那叫竄天猴。
火鳴鏑飛過桅杆頂端的刹那,照亮一面面藍的發紫的旌旗,旗面上碩大的三海馬丸形徽記。
緊接著,上百隻火箭拔地而起,照亮了北方的海面,十幾艘朱漆大船顯現。
“歐吉桑?”邊危危驚呼道。
所有人都看向北方,被恢弘的氣勢所震撼。火箭滯空後悠悠落下,余燼照映船身,每艘船上白漆圈中一個大大的楷體字,分別是,仁、義、禮、智、信、忠、孝、悌、忍,共九字,九艘戰船。
仁字船, 破浪而來,其余船隻也向著宣憑他們聚攏。
“馬薩卡?!”宣憑也不由得暗歎一聲。
“我的媽呀,今兒晚上,都不睡了嗎?”陳酉感歎道。
“額滴個老天爺,弦海龍王的蝦兵蟹將也出動了?”牛吞虎憨憨地說。
其余人等,個個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黑甲武士盔頂尖角微顫,對著久保大罵一句,擺手撤退。海寇的賊船,來得快,去得也快,從哪來又滾回哪去。
天空飄下點點細雨,仿佛老天爺都為這十個花季少年捏一把汗。虛驚一場,好險好險。
“危危!”
仁字船已駛到近前,船上一個白袍武士高聲喊道。
“歐吉桑!”邊危危一隻手挽著宣憑的胳膊,一隻手不斷地揮舞。宣憑隻好微笑著揮揮手,眾人也跟著打招呼。
兩船相近,不足兩丈時,白袍武士一躍而下,落宣憑身邊,急切地過來扶住邊危危的雙肩,關切的眼神上下打量,滿是愧疚之情。
隨後又陸續跳下七個人,皆是黑袍白襯,只是腰帶顏色各不相同,紅橙黃綠青藍紫。
邊危危見那七人落下,跑過來跪倒在地,向那些人行禮。七名武士一齊上前,將危危扶起,同時後退三步跪倒頷首。
七武士。
宣憑豁然想起,臨行前映紅道人談及邊危危的身世,正是七位武士拚死將危危護送至茱萸觀。
宣憑領小七仙和陳酉,抱拳拱手單膝跪地,拜謝道:“阿裡嘎多古扎一馬斯。”
其余人跟著學道:“阿裡……一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