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黃面小個兒已攀高離地兩丈有余,雙手兩腳像長了鉤子一般,半倒掛在洞頂。
他尋了一個稍稍橫進洞壁的槽洞,將鑰匙塞了進去,又騰出隻手,在面罩下吹了兩聲口哨,對著宣憑指了指槽洞。然後大頭朝下,腳蹬洞頂疾速下落,半空中卻扭轉身形,雙腳落地,聲息皆無。
那人站定後,對自己剛剛的表現頗為得意,衝著宣憑攤了攤手。
怪我咯。
“原來是你。”
宣憑冷哼一聲,慢悠悠脫下鞋,整整齊齊碼放身旁。邊挽袖口邊奔向洞壁,手掌又在大腿上蹭了蹭,忽地縱身躍起,四肢扣在凹槽內,下巴尖、肚臍眼緊貼岩壁,身上像長了吸盤。
宣憑雙手扒了扒,兩腳踩了踩,摸準岩壁的粗糙,又試了試力道,扭動身形,越爬越快,活像一隻壁虎。快到洞頂的時候,他瞟了眼塞鑰匙的槽洞,停下來。
地上的黃面小個兒,本已皺起眉頭,一見宣憑無計可施,又喜笑顏開。宣憑也笑了笑,胸膛猛地一提氣,腳蹬岩壁,整個人轉著橫飛出去。
半空中,宣憑扯下腰間褲帶,向著槽洞一抖手,褲帶一端的布頭撩卷麻繩。下落中束緊腰帶,落地伸手,鑰匙正中掌心,也是聲息皆無。
黃面小個兒,一跺腳,臉上黃裡透紅,橙窪窪的,退到眾人身後。
宣憑將第二把鑰匙掛在脖項,抱拳肅立,背一隻手又攤出另一隻手,搭一個請字,環顧四周。
“好。”
陳酉鼓掌喝彩,卻沒人響應。宣憑瞪了他一眼,手掌向下壓了壓。陳酉縮脖捂嘴,退在一旁。
“聽說你有魚龍之力,在下不才,想討教討教。”又一人上前,抱拳說道。
宣憑打量那人,見他細腰乍背,四肢修長,白臉膛兩撇胡,套頭黑眼罩連在黑衣上,通身一體,但光澤質感明顯不同於布麻。胸前一把藍繩鑰匙。
“請。”宣憑還禮。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洞內最大的水坑旁。雖然周圍火光明亮,但水中漆黑而幽深,像一張大嘴,吸魂攝魄。
白臉膛摘下鑰匙,二指捏住,手臂平展,伸向水坑。他手指一松,鑰匙滑落水中,轉眼消失不見。
白臉膛這才說:“請。”
宣憑一把扯下長衫,露出古銅色上身,健碩肌肉,棱角分明,魚龍耳墜蕩於胸前。他伸直雙臂畫圓,左肋下的魚形胎記若隱若現,似乎魚身上還生出四隻腳和一條細尾來……
宣憑深吸口氣,一個猛子扎進水裡。白臉膛見狀,嘴角勾了一勾,擴胸沉肩,背身仰面竄入水中。眾人圍攏過來,將火把湊近水面,除了火光的倒影和岸上的人影,別無他物。
陳酉衝到水邊,趴在地上,手撐著探出半個身子,緊緊盯著水裡,其實什麽也看不到。
岸上,除了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每個人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顯得無比漫長。陳酉心裡默默算著時間,已經有四分一柱香了。
遲遲不見人上來,隊伍裡不起眼的位置,一個同樣黑衣的修長身影,緊咬銀牙,攥握雙拳,顯得比其他人更加焦急。
“咳咳,咳咳咳……”
大水坑不遠處,傳來嗆水後劇烈的咳嗽聲。還在盯著水面苦等的眾人,扭身揮舞火把聽聲辨位,只見一個上身赤裸的身影,披頭散發,雙手環扣,懷裡兜著一個嘔水喘息的黑衣人。
“憑子!”陳酉驚呼,
連滾帶爬跑到宣憑身邊。 “憑子,沒事吧?”陳酉問。
“沒事,都沒事了。”宣憑說著,松開手,架著黑衣人,將他扶正靠在洞壁上。
白臉膛的臉更加慘白,想說卻說不出口。
宣憑拍拍他的肩頭,微笑道:“黑魚皮水服不錯。”
少年人站起身,綰髻束發,重新穿好長衫。他緊了緊腰畔,將三把鑰匙從領口順出,排擺胸前,魚龍耳墜的項鏈則藏於衣內。
“繼續吧。”宣憑淡然道。
“這邊來。”
話音中,一道黑影竄出,風馳電掣般衝上梅花樁。腳下的步點似驟雨冰雹,精準地踏在碗口粗的木樁上,行至最高處,如鶴般單腳站立,長衫下擺和胸前的青繩鑰匙飄擺,身形卻紋絲不動。
那人瘦長臉尖下巴,也背起一隻手,攤出一隻手,四指衝著宣憑勾了勾。
少年人不緊不慢,原地扎下馬步,俯身下探,雙手繞過腳踝摸腳面,骨頭節吱吱哢哢。又慢慢起身收攏身形,瞬息間蹬地迸擊而出,到梅花樁近前,宣憑一個凌空側身翻跳上木樁,也是紋絲未動。
“好身法。”尖下巴大聲稱讚。
“那胖子說你拳腳雙絕,先拳還是先腳?”尖下巴繼續問。
宣憑側頭,瞪了一眼樁下的陳酉,緩緩道:“我趕時間,隨你。”
“好大的口氣,你瞧瞧我這腳如何?”
說罷,尖下巴居高臨下俯衝,騰身躍起,劈空一腳直奔宣判面門。
少年人一腳後撤,腳趾扣緊木樁,手刀格擋,正面硬剛。尖下巴小腿加力,腳後跟正砸在宣憑腕部,少年人不動如山,手未動,身也未動,卻聽一聲悶響,木樁崩裂。
半空中的尖下巴變招換式, 另一隻腳的鞋底橫踹宣憑胸膛。少年人撤肘擰肩,攥緊硬拳一擊轟在鞋底。
尖下巴聽惡風不善,屈膝收腿,借著拳峰的推力後仰空翻,俯身落於樁上。
“有點意思。”尖下巴笑道。
“那我也意思意思?”宣憑笑問。
“請。”
“小柚子,你之前說的那叫什麽腳來著?”宣憑問。
“啊?我想想啊,吹完就忘了。”陳酉一愣,撓頭說。
“駱擔山無影腳。”陳酉補充道。
“好,就是它了。”宣憑應聲出擊,順著梅花樁漸漸升高的區域,跑出一個弧形,也是俯衝而來,如下山猛虎。
宣憑躍身騰空,口中暴喝:“駱擔山無影腳。”
雙腳連環蹬踏,尖下巴雙臂交叉,護住面門,擋得住第一腳,第二腳,可怎能敵的了第三四五六腳,整個人仰面朝天,被蹬下梅花樁。
跌落的瞬間,宣憑在半空中,用肩膀頂了下他的後背,尖下巴借力扭正身形,站穩在地。
“承讓。”宣憑抱拳道。
“謝謝。”尖下巴將鑰匙摘下,雙手遞給宣憑。
“小意思。”宣憑笑著接過鑰匙,掛在胸前。
劍眉黑衣人,雖黑巾罩面,卻遮不住陰沉的臉色。他微微搖頭,揉著眉心閉眼問:“下一個是誰?”
“我來。”
隊列中,有兩人異口同聲道,一高一矮同時抱拳出列,高的紅繩,矮的黃繩。
宣憑看向那二人,不禁一笑,說道:“都是老熟人,我趕時間,要不,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