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憑拉著陳酉薛萬,三人抱團,低語幾句,二人領命,各自操辦。陳酉值守掌舵,薛萬命人取來船上的火鳴鏑,讓弓箭手向左舷射出一支。左翼的鬥衝鏢碼船收到命令,迅速向黛宗靠攏,整個船隊勻速向前。
宣憑又集合小八仙、三沙風雅頌,進行戰鬥前的部署。七個師傅,七個徒弟,各就各位。
“豔絕弱水,護衛公主和師傅換船。”宣憑招呼道。
豔絕弱水看向紫棠公主,蕭葚頷首認可,二人扶著蕭葚和映紅道人站在船舷處,瞅準黛宗與鬥衝之間速度完全一致的刹那,四人跳上鏢碼船。人站穩之後,左舷的這艘鬥衝立刻減速,後方的有船隻立刻補位上來。
確認公主和師傅安全撤離,宣憑衝薛萬打了個手勢,幾息之後,藍火苗和綠火苗的火鳴鏑相繼升空。所有的鬥衝鏢碼船聞風而動,以黛宗旗艦為箭頭,呈菱形隊陣,將載有紫棠公主和映紅道人的船護在當中。
“嘶……”浪淘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陣法!”天淨沙慨歎道。
“天佑大萱。”浣溪沙喃喃自語。
宣憑也在心中暗暗祈福,多虧了彤雲寨欒大寨主所贈的兵書,書中詳述海戰中突圍的船排船布陣,值此危難之際,活學活用。
天聽司,二仙、三沙、四花,二仙來自大內禁軍,四花選拔於東南西北四方的馬步軍司,三沙則出身令弦沸三海的水師。浪淘沙原為令海水師校尉,老將軍樸正道的部下,天淨沙當年是蕭乘虎在弦海水師的同袍,浣溪沙彪形大漢,卻為嶺南人士,由沸海水師遴選而來。
紫棠公主前來久島贖人,請求天聽司協助,正是要仰仗三沙的海戰經驗。原本,紫棠公主帶來的十艘船,交由三沙指揮分派,而且特地從鏢局中抽調了水師中退役的老兵和水性好的年輕人。
抵達久島之後,遇見陳酉,三沙與風雅頌前往麂兒島馳援宣憑,紫棠公主將指揮權交給陳酉。小柚子也甚是爭氣,另辟蹊徑地在環礁東缺口接應宣憑。幾方人馬匯合後,指揮權自然而然地落到宣憑身上。
在蓖蓿山顯如觀的時候,三沙見識過宣憑的膽識和武藝,麂兒島之行更是讓他們感覺到後生可畏。三個人商量好,待在一旁不動聲色,倒要看看這少年有沒有能力指揮調度大場面。只等宣憑力有不逮之時,三人再出馬。
要給少年人施展和歷練的機會。
然而,宣憑的出色表現令眾人拍手稱快、交口稱讚,三沙心服口服地給少年打下手。
風雅頌皆是紫棠公主的親信,甚至充當公主親兵的角色,為公主馬首是瞻,跟茱萸觀眾弟子更是親上一層。此刻也嚴陣以待。
宣憑與眾人眼神交流後,劍指前方,一聲怒吼:“全速前進。”
話音剛落,海天相交之處,悶雷滾滾,厲閃劈空而下,一瞬間照亮天際。神奈水軍的包圍圈之外,隱隱約約一片黑影正疾速逼近。
話不投機,兩方動手。神奈水軍艦船上,新增一排排火線,那是弓箭手點燃了箭鏃。
“茱萸觀弟子!全身濕水。”宣憑吼道。
小弟子們舉起甲板上防火的水桶,從頭到腳,澆了個通透。
“弓箭手準備!”
“搭箭。”
“點火。”
“滿弓。”
“放!”
黛宗鬥衝全速前進,神奈艦船也不甘示弱,迅速縮小包圍圈,裡外兩層,左右夾擊。進入弓箭的射程後,
火箭互射,好似成千上萬條紅黃火蛇在海面上穿梭,詩意而無情。 羽箭嗖嗖升空,火苗在風中蜷縮,呼嘯而來,擊中船身後,露出真容,張牙舞爪。迸射而出的鯨油,馱著火焰四處蔓延。黛宗和鬥衝雖是退役下來的戰船,船身表面塗刷的瓷泥並未剝落,阻燃效果依舊在線。
“盾!”宣憑喚道。
牛吞虎擎巨盾站與宣憑身前,茱萸觀弟子列陣其後,其余人等各自尋找遮蔽。
“前舷五丈,左滿舵。”宣憑指揮道。
全速前進的黛宗,在船舵與海水的角力中,扭轉船身,甲板發出吱扭扭的聲響,所有人各自抓緊固定物,抵禦身形的歪倒和前傾。
海戰不是碰碰船,兩方船隻都采取了相同的策略,全速接近後,將船身一側相對,展開攻擊,或登船廝殺。
黛宗與將字船,像約定好的一般,同時橫過船身,船幫兩兩相碰,巨大的撞擊力仍讓人無法站穩。
就在兩船即將碰撞的刹那,宣憑背刀挎劍,腳蹬船弦,飛身躍起的瞬間,空中閃電劈下,巨大的人影,籠罩甲板,神奈水軍士兵駭然失色。
宣憑落在將字船甲板,借勢向前翻滾,在撞擊時抱緊桅杆。
砰,一聲悶響,兩船側向碰撞,水花激飛衝天,撲滅鯨油余火。黛宗上的鏢師們,及時探出撓鉤,鉤住將字船的船弦,將兩船鎖定。茱萸觀弟子一馬當先,三沙風雅頌緊隨其後,紛紛跳了過去。
將字船上的神奈士兵猝不及防,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且戰且退。
黛宗上的鏢師們撤回撓鉤,二船分離,陳酉轉舵,駕駛黛宗繼續向前突進。
射人先射馬, 擒賊先擒王,只有豁出黛宗,攻陷神奈南海水軍的旗艦,公主和師傅才有突圍的機會。
菱形船陣的優勢在於,一旦又己方船隻與敵船糾纏,兩翼和後方的船會馬上補位,保證陣型的完整,保持箭頭攻擊力的優勢。此陣的劣勢,會讓投入戰鬥的船隻落在隊尾,最後孤立無援。
小八仙與七位高人,把將字船殺了前後通透,神奈水軍士兵要麽被斬殺,要麽棄船跳海。可將字船裡裡外外,沒有發現高級將領的身影。
“狡兔三窟。”宣憑暗歎一句,手下劍加快。
黛宗與將字船纏鬥之時,側後兩艘鏢碼船快速靠近,待陳酉轉舵駛離,兩艘鏢碼船貼上來,探出撓鉤扒住將字船。按照計劃,三沙風雅頌,茱萸觀小八仙,分別撤離到兩艘鬥衝上。
宣憑揮劍將一名水兵斬落船下後,大喊:“換船。”眾人依令行事,相繼跳上鬥衝鏢碼船。
“憑子,走啦。”牛吞虎第七個登船後,呼喊道。
“你們先走,快!”說話間,神奈水軍的兩艘與鬥衝相當的戰船快速逼近。
“走啊,憑子!”牛吞虎拽住撓鉤,吼道。
宣憑轉身過來,手起劍落,斬斷撓鉤,大喝一聲:“軍令如山,快走!”
牛吞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赤雞白狗將他扶起來,小弟兄們擔憂地看著宣憑,大聲呼喊。
“聽憑子的。”黃雀咬牙喊道。
“開船!”他一圈砸在甲板上。
三沙風雅頌看到對面船的情況,全都大吃一驚,不知那個渾身是膽的少年又要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