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殺了斷羽?”在林實就職第三天，勾甲帶著十幾象騎奔到椿生村寨，見到林實沒多久便為芝花鳴不平。

　　林實講了些後世的法理，重點是兩條:芝花已經算成年了。要是強奸判死刑，以後會讓更多被侵害的女人送命。

　　勾甲似懂非懂，不過還是信任林實這麽做是有道理的，只是依舊憤憤不平道:“我去揍他一頓。”

　　林實拉著他道:“已經揍過了，及鷂出的手。”

　　“那我就等過些年再揍他。”勾甲想到及鷂的奪妻之恨，下手必定不會輕，登時就覺得解恨不少。

　　“怎麽就跑回來了?”林實問道。

　　勾甲道:“你現在是大王了，我是來接你去接收朝象部落的。”

　　林實啞然笑笑道:“誰的意思?你們現在把朝象部落都經營好了?”

　　勾甲不解:“我們所有的孩子都支持你，醜牙支持你，老酋長支持你，這裡的毛松他們也支持你，你過去接收有什麽問題?”

　　“你也知道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不支持我的。他們反對怎麽辦?”

　　“他們敢?”

　　“他們為什麽不敢?比如一年前，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忽然有個人過來告訴，你要被一個叫爭鱗的人統治，你會怎麽想?”

　　對於吞並朝象部落，林實也是很心動的。只是他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在朝象部落的付出還不夠，對其了解其實也不算多，要是貿然動手，他覺得可能會再次爆發流血衝突。

　　自己這邊還有白川人沒有消化完全，此時不是冒進的時候，要不然後院起火，他將得不償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農業革命剛剛開始，這才是一切的基礎。在農業沒有穩定產出之前，他就算能統治一百萬人那也是一盤散沙。

　　少年人，或者說這個時代人的想法都比較單一，林實不得不隨時啟發他們，乃至手把手教他們很多東西。

　　“她憑什麽?”勾甲立刻就陷入了情緒裡，沒有辦法冷靜分析問題。

　　林實捏捏下巴道:“說了你也不太清楚。要不這樣吧，我們冬日在同溪人往西發現了一個二十幾人的小部落，你和烏雕大欒幾個人試著在不動手的情況下收服他們。之後讓他們聽從你們當中一個的，看看他們有什麽反應?”

　　勾甲欣喜起來:“我不用回朝象部落了?”

　　“只要你不怕做作業……你也說整個朝象部落都是我的了，留你下有什麽問題?”

　　勾甲頓時跳了起來:“我這就跟他們補課去。”

　　他並非有多喜歡學習。而是在椿生這邊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再回到朝象部落已經覺得難以適應了。短短幾個月的離開讓他覺得渾身難受。

　　而且他想到留在林實身邊的人都在不斷進步，他在朝象部落卻只能和一幫不比象聰明多少的人混在一起，一點進步的希望都沒有，這也讓他覺得難受。

　　回去的幾個少年，只有他有這種感受，這也讓他覺得自己在朝象部落格格不入。回來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

　　勾甲出去後，被毛松帶著轉了一圈的醜牙走進屋子。林實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你倒是還有臉來見我。”

　　醜牙訕訕笑著，一句都不敢爭辯。

　　這幾個月來，林實給他提供了酒水，麻線，漁網，麻布，藤織物，陶器等無數貨物。

　　結果幾個月過去了，據說醜牙也曾帶隊去了好些部落，走了好些地方，但隻給林實換回來了少許鹽塊。

　　少許到有多少呢?不到三十斤。

　　是林實弄出去的貨物的重量百分之一不到。

　　林實了解了一下，不是鹽有多貴或者采鹽有多麻煩，而是醜牙這貨善交際不善交易。

　　醜牙賣酒，必定陪喝。喝高興了便會不管不顧把各種貨物贈送出去。如此下來，他倒是交了很多朋友，但貨物卻並沒有弄回來多少。

　　毛松看不過眼，替醜牙解釋道:“外面的人都窮困，而且每個地方的情況不同，不好交易。”

　　“窮困我知道，他們難道連孩子都沒有?我要這麽高的孩子。這樣的孩子吃得多，還難管教。你就告訴他們，我們這裡可以讓這些孩子吃飽。還能替他們管教好。十年八年後，這些孩子長大了要是願意回去，他們也可以回去。”

　　林實拿了根木棍出來，上面是有刻度的。他從裡面比劃了一個刻度，那是一米三。一般孩子十歲左右的身高。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免疫力比較好，成活率比較高了，而且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好奇心重，學習能力強，可塑性也強。林實打算培養一部分孩子作為自己的心腹或者說文明的火種。現在部落這個年齡段以上的孩子也不少，但林實覺得還是太少了。

　　“至於你們說的各地情況不同……”林實拿出了幾個東西。那是度量衡。就是尺子，量鬥和稱。

　　他比劃的木棍就是一把長木尺。

　　林實憑感覺燒了一個正方陶器出來。而後他規定這個正方體容器內部邊長是10厘米，容量是一升，裝滿的水的重量是一公斤。

　　如此一來，基本的度量衡的標準便有了。他又分別弄了象牙的標準尺子，象牙的標準秤砣，準備以後就用這套東西來統一天下了。

　　醜牙看了看那些爬滿小格子的木棍，有些發蒙:“這有什麽用?”

　　林實歎氣:“你先別急著走。我讓他們教你用這些東西。我再教教你怎麽做生意。 你也順便跟我講講外面的情況。”

　　“誒誒。”醜牙高興點頭，他四下看看後，忍不住問:“我在這裡的時候能分到酒喝不?”

　　林實敲敲桌子，隻覺得腦袋一抽抽疼。

　　老椿樹的花落了。少許嫩葉之間，有些毛茸茸的小果子的蹤跡。貓頭鷹站在烏黑的樹乾之間，像一個雕像。

　　爭鱗抱著一匹布從屋子裡出來，習慣性抬頭往貓頭鷹那裡看一眼，跟著低頭往充當庫房的山洞走去。

　　她現在是穿長袖自由人了。偶有穿背心的奴隸和她擦肩，跟她微笑打招呼，她也只是點頭笑笑，並不多話。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在她成為自由民的時候，她曾連著好幾天在白川的奴隸當中廝混著，了解每個人的情況，關心他們的疾苦。

　　但之後的一天，蹙青找到了她，希望她做一個“聰明”的人。

　　她其實是不理解聰明的。她做的這些事情全憑本心，她也覺得自己並沒有違反這裡現有的規矩。

　　然後蹙青告訴她，她在做的這些事情不聰明在，她有串聯白川人的嫌疑。

　　經過蹙青的細心講解，爭鱗理解了，雖然心裡有些憤怒，但還是耐著性子開始避嫌。幾天后慢慢冷靜下來，她往深處去想這些，漸漸明白過來，這裡對人的控制也有獨到的地方。這裡有些智慧是她從沒有想過，也沒有接觸過的。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學會這些東西。

　　她開始不再和白川人廝混，而是利用自己自由人的身份，用心去了解這個被稱為國家的地方，努力去學習變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