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住風收，天空的雲層變得稀薄。一支象隊踏入皚皚白雪之中。

　　象隊有二十幾頭象，還跟著一頭老虎，一頭鹿，幾隻狗和幾頭逃出圈的歡快野豬。

　　雪厚盈尺，騎鹿很不方便。所以蹙青很自然爬到了大白背上和林實同騎。烏雕很有眼色以減少大白負重為由上了別的象背，大白背上便形成了兩人空間。

　　象鞍長條帶蹬，蹙青貼在林實後背，幫他拿著盾牌，一隻手還抓著林實的腰帶。

　　“你不會真跟二雨說的那樣，真不記得我母親是外來的，所以才氣我的吧?”

　　象背微微起伏，蹙青貼近林實的耳邊小聲發問。

　　“我沒和你說過麽?我母親死的時候，我太傷心，很多事情都弄得不記得了。”林實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在親近的人面前偽裝。

　　“那你……”少女慍怒，抓腰帶的手變成掐腰上的肉。

　　“絲……”某人倒吸涼氣，急忙想辦法控制局面:“現在清楚了，這事以後就不會發生了。和你商議個事情好不好?”

　　“什麽事?”

　　“我們都還小，十四歲成親對你的身體也不是太好的。我們過兩年，十六歲再成親好不好?”

　　“呀。”蹙青嬌羞一下，忽然又反應過來:“誰答應嫁給你了?”

　　腰上的手想掐，輕掐了一下又變成了揉，而後林實便感覺後背的人貼近了好多。

　　“大欒，我們走出椿樹林先停一停，讓象群吃點，之後放慢速度讓它們邊走邊吃。”

　　“哦啦！”騎在前頭的大欒舉手比三。這是學的林實的。

　　這次出來名為牧象，實際是出來玩來了。出來前部落的事情林實做了安排，也跟老姆報備過了，說三五天可能不回去。帶了二十幾頭象出來，有毛松等十幾個朝象人跟隨隊伍，此外還有和林實同齡的二十來個少年。芝花彎月兒也隨隊，當然還有現在和彎月兒形影不離的及鷂。

　　隊伍的目標是原來荊部落。據說那邊半年多沒人居住，變得獵物豐盛，冬天也能見到獸群。林實等少年自然想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冬獵。

　　冬天大象吃得雜。它們會把雪地裡能見到的大部分灌木拔起來連根吃掉。它們兩米多的象牙也能輕易犁開冰雪和下面的泥土，挑起下面的樹根，或者剃下一些樹皮。

　　二十幾頭象往北邊走邊吃，幾乎等於在森林開出了一條道路來了。

　　大家在傍晚到了荊部落的原來的駐地，這裡只有後面狩獵隊修建的幾個小石屋屹立在冰雪之中。

　　大家趕著象圍住石屋，撿來乾柴，準備烤食路上及鷂等人獵到的鳥獸。

　　蹙青忽然從林實的小助手升級為全能管家，指揮大家宰殺獵物，打掃修補房屋，安排周邊巡視等井井有條。

　　林實清閑無事，和烏雕一起帶著老虎和野豬在周圍閑逛。老虎行走了一日，走幾步便跑回蹙青身邊等喂食去了。幾頭難得出門的野豬倒是依舊興致勃勃，在林實身前身後竄來竄去，不時在冰雪裡拱上一拱，翻出什麽東西出來吃掉。

　　一頭母豬在櫟樹下拱了拱，再次拱出什麽來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林實眼疾手快用長矛一挑，把一小塊黑色的東西挑起來一把接住。

　　那是一個奇怪的菌類，羊屎似的。烏雕看了都有些皺眉。

　　“這是什麽?”

　　林實掰了掰，聞了聞，神色有些不敢相信:“我草……寶貝。”

　　眼見母豬低頭再拱，林實蹲下去幫忙刨雪挖土，

跟著有在豬口裡撿起好幾塊來。烏雕看到他眼中露出了某種奇異的光。　　“第一次發現你也這麽眉清目秀，我決定了，這幾天不吃你了。再給我找一點出來，我讓你活到死。”林實不嫌髒拍著母豬的腦袋，把最小一塊菌子塞到母豬嘴裡，將其余那些羊屎般的菌類小心裝進口袋。

　　母豬大受鼓舞，親昵在林實手裡蹭蹭，嗅嗅空氣之後再次往另一個地方拱過去。

　　烏雕幫著扒開冰雪，從豬口也撿起一個，仔細看過後詢問著:“這到底是什麽?”

　　“你沒吃過?”

　　“沒有。”

　　“我們回去問問大欒和及鷂，他們應該吃過的。要是我沒有看錯，這應該是……松露。”

　　這兩個字出口，林實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松露，鵝肝，魚子醬，被後世西方人稱為三種頂尖美食。林實在後世都沒有吃過，但他看到《舌尖》，知道這玩意價值上千美刀，也聽過母豬尋找松露的故事。

　　他倒是沒有想到，在史前這個時候能夠見到這玩意。而且還是在冰雪下找到的，他很是意外。

　　他不知道，松露的采摘時間本就是八月到來年三月。而歐洲那些產松露的地方也是會下雪的。

　　史前的野外是寶藏，偏偏他此前一直局限在那個小小的河灘上了。他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多出來走走。

　　“這東西有什麽用?還是很好吃?”烏雕繼續自己的疑問。

　　“要是想晚上多吃一口，你就少廢話。”

　　烏雕反應過來，領著剩下兩頭公豬也去找，和公豬爭搶了幾次，結果隻搶到了一些莖塊樹根。

　　天光暗淡了幾分，及鷂和毛松等人領著狗回來了，他們還拖著一頭鹿。

　　“這附近獸群確實不少。我們看到了一個鹿群，有幾十頭鹿呢。”跟去巡視的一個少年摩拳擦掌，準備明天進行逐鹿大戰。不料他發現烏雕和林實的注意力全不在這鹿身上。

　　烏雕拿著一棵石子般的東西靠近及鷂問:“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肴石?”及鷂似乎比發現了鹿群還要激動，抓住烏雕的手問:“你在哪裡發現的?這個時候這麽能找到這個?”

　　烏雕一副高深的模樣:“能吃的麽?”

　　“能，能。這種肴石在我們傳說裡便是無上美味，鮮美得和吃肉一般。我們荊部落便以能采到它為榮。但每個春秋也不過能見到它一二次。你們是怎麽弄到的?”

　　松露是和樹根共生的，一般長在地下，荊部落的人沒有養豬，也不知道它的生長規律，要采集自然不容易。

　　林實采集到了一衣兜的松露，估計不下二斤。回到營地後，煮了溫水將之洗淨，而後林實直接將這些松露搗碎在陶鍋裡，加上存留的少許鹽和酒，在肉將熟的時候抹在肉上當燒烤醬料。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林實浪費美味，及鷂等幾個荊部落的看得抓耳撓腮。

　　等肉熟分了，幾人迫不及待的塞進嘴裡。及鷂塞到一半，把最多醬料的一邊遞給彎月兒:“你先嘗嘗。”

　　林實咬了抹了厚料的肉塊一大口，隨著奇異的鮮香滋味在嘴裡炸開，他再次感慨:史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