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零散的牧民，雖然並不是每次交易都能成功，畢竟補給不能是固定的，那樣對整個隊伍來說都是有風險的。如果一個商隊或者馬幫在這些地方形成了固定的補給策略，那麽一旦被有心人摸透，不管是提高要價，還是有不好的壞心思，都不是整個隊伍想看到的局面。

　　但是對於這些牧民來說，即使不成功也沒有什麽損失，因為他們趕過來的牧群規模都很小，甚至都不能叫牧群。

　　他們的存在可是給馬幫和商隊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所以馬幫每次和他們進行交換貿易的時候，往往比在他們部落裡還高一些。這樣做還有個主要原因，那就是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他們，因為上層貴族或者長老的命令和壓力，而不來給馬幫或者商隊提供補給。

　　財帛動人心，到哪裡這個道理都是適用的。

　　在回鶻部族的領地上，這樣的牧民基本沒有，原因不是這裡的長老或者貴族更體恤下民，主要就是因為這裡離李唐王朝太近了。什麽事情有好的一面，就一定會有弊的一面。

　　接下來的路程上，隊伍的規模在逐漸的減少，越往北減少的越多。但是並不都像第一次那樣，每次都分出去很大的隊伍。因為有一些大中型部落，朝廷的糧隊是不去的。只有目的地是那裡的倒爺小商販們，才會中途離開隊伍。

　　但是馬幫也有要求，那就是隊伍的規模最少是一個小隊，十二個馬幫人員和二百四十匹馬的貨物。這樣做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安全，同時也因為馬幫裡熟悉這些地方的向導也沒有那麽多。

　　而這樣的小隊分散，也只允許在離李唐王朝很近的距離上，最遠不能超過二十天的路程。超出這個距離之後，所有的人員都必須跟隨朝廷的糧隊，直接到大部落或者部族中心。因為這也就意味著，馬幫的運輸任務完成了。

　　至於之後這些倒爺或者小商販們怎麽決定選擇，那就看他們自己的考慮了。

　　他們可以選擇就地交易貨物，也可以雇傭馬幫幫他們運輸貨物，到依附這些大部落或者部族中心的中小部落去進行貿易。也可以雇傭這些大部落或者部族中心提供的運輸服務，畢竟他們對當地更熟悉，只是費用也更高。

　　不管他們怎麽選擇，最後必須在馬幫規定的回程日期之前，再回到出發地點，然後再集合跟隨馬幫一起回到李唐王朝。之所以這樣規定，因為回來的時候，大家還是要帶回來各種貨物的。只靠他們自己，安全運輸回李唐王朝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這都是有血的教訓換來的經驗。

　　在第一年的時候，有一小部分倒爺或者小商販，因為怕自己收購到的高價值貨物，被其他人知道，或者他們有其他方面的考慮。總之就是他們自己單獨出發了，而這樣做的人，除了那些離李唐王朝非常近的地方，沒有一個成功的例子。

　　當中的很多人最後不止是貨物全部損失了，人命留在了草原上，也並不奇怪。

　　有了這些人的前車之鑒，後來的倒爺和小商販再也沒有人敢獨自往回趕路了。去時跟著馬幫，回來也跟隨馬幫，現在已經成了不成規定的規定。

　　馬幫這樣規定，還有個最根本的原因。因為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為朝廷的糧隊服務，帶著這些倒爺和小商販只能算是附帶服務。所以一切的行動都得以朝廷的糧隊為主，這些倒爺和小商販是沒有選擇的權利。

　　而現在朝廷和草原上各個部落達成的協議，糧食只能運輸到各個大部族的中心，

或者是得到他們允許的個別大部落裡。　　他們這樣要求，其實很好理解，因為只有把糧食這個重要的戰略物資控制在自己手裡，他們才能更好的控制下面的各個依附者。

　　草原上這些部族需要李唐王朝的糧食，除了滿足平時食用，更主要的是準備在冬天時應急。所以哪個部族或者部落手裡的存糧越多，他們應對漫長冬季突發情況的能力就越強。長此以往，部族或者部落的實力自然就會提高。

　　其實糧食對於草原上人們的重要性上，中原人一直有個認識誤區。那就是草原牧民都是一年四季吃肉的，糧食有沒有對他們不是很重要。而且有些人還很羨慕草原人可以天天頓頓吃肉，在他們的理解裡，草原人最起碼在吃的方面要比中原人好。

　　這個誤解在很長時間內，影響了不止是普通中原人，甚至很多朝代的統治階層，也是這樣認為的。

　　而現實是，草原人也吃糧食，只是他們所生活地域的氣候和土地，以及他們的技術能力，不適合大規模種植糧食。天然提供的條件，就特別適合放牧，五谷反而不適合在這些地方生長。這才造成了那個誤解，給不了解他們的人一種錯覺，那就是草原人只要吃肉，就可以解決一切肚子飽餓的問題。

　　如果糧食不重要，為什麽他們和中原王朝發生的戰爭，糧食都是他們很看重的一個戰利品呢?如果認真的研究和統計就能知道，草原人每次掠奪中原王朝的戰利品中，人口、糧食和其他各種物資比例是差不多的。

　　他們為什麽這樣做，人口和物資很好理解，糧食對他們有多重要。用通俗的理解是解釋不了的，至少不能讓很多人信服。

　　其實這個問題，在草原人內部，也只有那些高層或者實力很強大的部族裡的人才知道真實原因。

　　說道這個原因，就不得不提草原人一直以來的一個夢想。這個夢想從很久遠之前就有了，每個自認能力超凡是天選之人的單於和大汗，都做過這個夢，甚至是付諸於行動。

　　這個夢想就是征服中原，到李唐王朝時，這個夢想一直都沒有實現。他們自己總結的主要原因就是草原人太少，如果他們能擁有和中原人一樣多的可戰之兵，那麽在他們看來，拿下中原地區早就不在話下了。

　　別看每次草原人大舉進攻中原王朝的時候，動不動就號稱擁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大軍。如果真有這麽多的可戰之兵，他們還沒有一次成功過，那他們早就該自己抹脖子去見長生天了。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些大軍裡有多少，是只能提供後勤保障供應的勞力奴役。這個比例不同時期會有所不同，但是最低的時候，也要超過半數。所以號稱幾十萬大軍，實際真正有作戰能力的有十萬多，就已經是很好的數據了。

　　雖然草原人從小就和馬打交道，上馬就可以是個戰士。可是這樣沒有經過訓練的兵，真實戰鬥力有多高，他們自己心裡都沒底。

　　造成草原人兵力少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總人口就比中原人少。在草原人的智者們看來，人口少，並不是他們不能生養，而是存活率。出生了多少孩子，不代表二十年後人口就增加這些。

　　這些草原人的智者們做過認真的研究對比，這個時間跨度非常長。最後發現了草原人和中原人這方面的根本區別，那就是人口存活率和長壽率都低很多。草原人一百個孩子出生，能活到十歲的不會超過六十個，能活到二十歲的不超過四十個，能活到五十歲的不會超過十個，超過六十的就更少了。

　　而造成這兩個重要指標低的原因，他們也找到了，那就是醫療和飲食。

　　草原人雖然也有自己的醫術和藥物體系，但是相比中原人在這方面的成就差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這方面就是造成新生孩子存活率低的最主要原因。

　　飲食上引起他們注意的是長壽率。在中原人那裡他們聽到過一句話，人生七十古來稀。在草原上，如果同樣一句話，就應該這麽說，人生五十古來稀。

　　草原人長者少，就帶來一個直接問題，那就是他們的民族智慧積累的少。表現在戰場上， 就是草原人勇武有余，智謀不足。這在雙方上千年的征戰中，表現的更為明顯。

　　草原人很多時候，在局部戰場上都能佔得上風，甚至極少數時候，他們會取得更大的勝利。但是在整體大局戰略上卻總是失敗的，主要原因就是相對於中原人來說，他們的長者智慧結晶留下來的太少了。

　　之前一直有個現實，那就是在二三十歲的時候，草原人普遍比中原人身體要更強壯。按道理，草原人也應該更長壽才對。可是現實就是草原人更短命。

　　就在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有人提出了可能的原因，那就是草原人和中原人的飲食結構不一樣。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合理的解釋這個現象。

　　有了這個認識之後，他們就發現，在他們的貴族裡，人口的長壽率比那些普通牧民要高。以前他們認為這是由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生活條件等等，現在看來問題可能就出在這個飲食結構上。

　　之後他們進行了小范圍的試驗，最後發現問題真的可能就出現在這裡。所以他們最先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一部分自己人來種地。可是最後他們發現，長生天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他們生活的土地上，更適合放牧，而不是種植糧食。也可能是他們沒有什麽經驗，但是用那些抓回來的中原人俘虜去種植，效果也很不好。

　　不是產量低的離譜，就是土地種一兩年之後就會嚴重沙化。總之付出巨大代價，他們的收獲還不如去中原地域去搶來的劃算。

　　所以從那之後，對於中原王朝的糧食，他們更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