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天陽說道後面有些激動了,因為這個例子極大的證明了自己觀點的正確性,在他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聽到這裡唐行健對於他們哥仨的觀點和認識了解的差不多了,同時他也想好了對策。雖然可能不一定都是那麽的恰當,但是他的目的並不是要和他們三人進行一場大辯論。只要能引起他們更全面深入的思考,在他看來這就夠了。
“左哥,飛哥,良子,小弟我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能對我說出這麽多的心裡話。這些故事對我的幫助都很大,只是我對這些問題,也有一些自己不算成熟的看法,想和你們一起探討探討。”
“老三,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顧忌太多。我們仨這些年因為這些事沒少和人探討,同意我們的,反對我們的,我們都經歷過。再說我們都只是就事論事,又不涉及到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所以沒人會計較那麽多的。”
在左天陽三人看來,這些探討都只是人們私下裡的交流,根本不涉及本質的問題。其實恰恰相反,在唐行健的心裡卻認為,這些問題表面看起來都是一些個人的俗事,其實本質卻是很重要的關於個人和這個國家之間關系的問題。
只是他不會計較這些,畢竟他也沒有權利來判定對錯好壞。畢竟每個人的選擇,都有自己認為正確的理由。如果要想改變他們的認識,其實只要在這些理由上下功夫就可以了。
“左哥,先不說你們仨的故事,就說說你說的那個愛喝酒的大叔。”
“我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這個人,那時院子裡吃飯喝酒的人很多,而且我對這裡還不熟悉,所以沒有更多的關注這一點。不過聽了你說的內容,我對這個大叔還是很佩服的。一切有自己想法,並且敢於付出行動,把它變成現實的人,我都很佩服。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做。”
“只是這裡有個重要的細節,我還想了解一下。這個大叔每次帶的貨物量變化大不大,具體是多少?”
“不大,第一次我不知道,但是後兩次帶的貨物雖然不同,但是總價值應該都差不多,二百兩銀子左右。後來聽說他第一次帶的貨物量就是這麽多,一直都沒有大的變動。這也是人們比較佩服他的原因,帶著固定價值的貨物,可是每次的收益都非常得理想,最少都有五倍的純利潤。誰又不想像他一樣呢?”
“嗯,和我的判斷差不多。通過這個細節,我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一年的研究經費到底要花多少,如果他說的是實話,那麽不說把所有賺取的利潤都投入進去,最少也應該有七成吧。這可是不小的一筆錢啊。”
“問題就出在這裡,按你說的他最少都進行四五年的獨自研究了。可是他今年又來了,這證明他的研究還是沒有取得很好的進展。那麽我問你們,如果是你們給他貸款搞研究,連續投入這麽多年,這麽多錢,你們乾嗎?”
唐行健的這個問題,一下子問蒙了三人。他們之前可都沒有從這個角度來想這個問題。不說他們有沒有這些錢的問題,即使再不差錢,這個無底洞,又有多少人敢往裡投呢。
“所以我判斷銀行不給他貸款的大致原因也在這裡。銀行畢竟不是搞救濟的機構,它更多的職責任務是保證真正需要應急或者發展的人們,在關鍵的時候能有個渠道來籌集資金。還有就是為有儲蓄需求的人來服務,我相信你們應該都在銀行裡存過錢或者正在存。”
“而稍微了解銀行運作模式的人都知道,
銀行往外貸款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你們希望銀行把你們辛辛苦苦賺到的血汗錢,就投到這樣的未知項太多的項目上來嗎?要是我,我肯定不願意。雖然錢存進銀行之後,怎樣運作就不歸我管了,但是我喜歡銀行貸款時更謹慎一些,而不是為了追求利潤,盲目的進行對外放貸。” “至於他所說的原來他所在的研究所,貸款很容易,我想說這裡一定還有他沒有說明的原因。也許是他也不知道,或者他酒後沒有講清楚。別的方面我不敢說的太篤定,但是鼓勵研究這方面,我這些年在學校裡可是沒少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朝廷這些年鼓勵人們搞研究和發明,對於取得的成果給出了怎樣的肯定,你們不知道聽沒聽過。在這方面,朝廷從來不吝嗇任何的賞賜。即使最普通的研究發明,只要對人們的生活生產有幫助,最少都有幾十兩銀子的獎勵。最多的更是誇張到上千兩銀子,而這樣高獎勵的研究發明,更是有很多的後續收入,那個更是可觀。甚至可觀都不能準確形容,應該是用瞠目結舌才更準確。”
“因為有些研究發明的專利費,可是可以無限期收取下去的,只要李唐王朝還存在,或者專利法一直被遵守。那是多少年,以李唐王朝現在的發展勢頭,我覺得這個時間,最少一百五十年,應該沒有人反駁我吧。”
“我覺得這也是那個大叔,為什麽一定要自己搞研究的目的之一吧。雖然不一定奔著這麽多年的專利費而去,但是揚名立萬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我覺得他說的官僚主義的問題肯定存在,但是應該不是導致他貸款失敗的主要原因。更何況歷史上哪個朝代沒有官僚主義的問題呢,反而是現在和未來,我更看好我們李唐王朝在這方面會取得前無古人的成績。後無來者我不敢說。”
“因為朝廷推出了公學,使得越來越多的孩子從小就接受了教育,將來他們長大進入官吏隊伍,一定會給這個隊伍帶來更高尚的風氣。這點左哥剛剛也是承認的吧,最差最差,他們的加入,官吏隊伍的整體素質肯定是會提高很多的。”
“新公學推出到現在滿打滿算才五年時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個道理我相信左哥應該能明白。所以我認為朝廷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這點你們都是承認的。”
“這幾年很多地方的好變化,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而且這個向好的趨勢並沒有任何要停止的態勢和可能,所以我覺得你們想要看到的變化肯定會到來。而且這個時間並不會等太久,這點根據是我這些年在學校裡看到的事實。很多的進步都比我們,甚至是我們的老師們想象的都要更快。”
“這就是我對那個大叔的那些看法的一些自己的想法。因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所以我得出的結論和他,也就是和你們不一樣。至於我們之間的差別到底誰的認識更接近事實,那就需要更多可信的證據了。不過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去糾結這個證據的問題,因為我們探討的目的也不是證明哪個判斷就是正確的。”
唐行健的這個視角,又是左天陽三人之前沒有想過的。雖然這裡有很多的判斷和依據,是他們不了解的。但是合理性還是要承認的,而且唐行健看問題的全面性,也是他們仨之前所缺乏的。
不是他們不聰明,而是他們的閱歷還不夠豐富,畢竟他們的年齡還是太小了,又吃過多少鹽呢?
而唐行健在這方面能超過他們,只是比他們多學習了幾年,見識更豐富。這點還要歸功於公學裡提供新的教學學科和教學內容更全面,不說包羅萬象,也差不了多少。這點和左天陽之前在私塾裡學習的知識,完全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看著同樣陷入沉思的三人,唐行健知道自己做對了,最少他說的內容,引起了他們的思考。至於思考之後的結果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思考過程本身。這也是他上學時,能取得那麽多優秀成績的原因之一,愛思考、勤思考。
等了一會兒,唐行健接著說道:“至於左哥一開始說道的問題,我的看法是這樣的。不管是重新分配土地,還是搞公學,乃至分家,其實好處你們也能看到。至於這裡遇到的問題,我覺得這也同樣是發展中所必然遇到的問題。”、
“其實就像左哥說的那樣,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那麽這些問題,我同樣認為他們都有兩面性,所以我們不能隻盯著它不好的一面,也要看到積極的一面。”
“在朝廷推出這些新政之前,有多少人過的日子都是得過且過。他們真的有追求嗎?我看不見得。我的意思不是人們沒有追求,而是生活的現實,讓人們麻木了,失去了追求的動力和希望。”
“這點不說左哥,隻說飛哥和良子,你們以前想到能有現在的一切嗎?現在想想你們那時候的追求是否有,又都是什麽?吃飽飯?地主家給的工錢更多?還是其他什麽追求?”
“不管是什麽,我敢說眼光都只能看到腳尖。這不是你們的錯,而是現實環境造就的。這點和現在相比,到底哪個更好,我覺得你們心裡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和認識。”
“至於說朝廷不知道最底層的需求,我覺得有些誇大了。要不然為什麽這幾年朝廷一直都鼓勵我們這樣跑外貿的商人,大量往回購買馬、牛、羊等牲畜呢。”
“現在牲畜的供應基本得到了滿足,我相信你們應該聽過這句話吧,母牛下母牛、三年五個頭。所以我判斷畜力的供應將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足夠我們未來很長時間內的需求。是各個方面的需求,而不止是農業上。”
說實話,這也是唐行健非常看好朝廷的原因之一,因為朝廷的很多看似不相關的政策之間,都有著互補或者彼此相輔相成的作用。這點沒有一個站在足夠高度,來把握全局的總體戰略方略,他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