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朝會,當庭殿試後的第三天,長安城發生的這些事情被詳細記錄,快馬加鞭的送到了河北清河崔氏的祖宅裡。
此時祖宅的一間大廳中,正有七位老人坐在一張大圓桌周圍一起密會。七人中最大的八十多歲,最小的也有五十多快六十歲。這七位就是七宗五姓士家大族真正的主事人。
年齡從大到小分別是清河崔氏崔憲宗,隴西李氏李遠清,博陵崔氏崔山,太原王氏王博古,滎陽鄭氏鄭志明,范陽盧氏盧定理,趙郡李氏李密。
這七人不是因為長安城突發的這個事情才聚在一起的,這個聚會形式已經有最少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從這七大士族發展起來之後,就把這個形式確定下來了,定名為老虎會,分食天下之意。每兩年換一家主持,在當年的十二月作為聚會的時間。
他們聚在一起主要的目的還是交換兩年中彼此的信息以及利益,同時對天下大事形成一個七家統一的認識和決策等等。保證不管天下怎麽變化,發生任何事,他們七家都能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從而保證七家傳承的永續。
這一百多年間,天下大事的發生與變化,尤其是朝代更替,很多都有他們在背後參與助力或者扶持的勢力直接參與的。最近成功的案例就是李世民集團。
一開始他們並沒有看好李世民集團,而是支持了另外兩個,可是越到後期他們支持的勢力,頹勢越是明顯,逐漸失去爭奪天下的可能。即使有他們的大力支持,還是顯示出後勁不足等等的先天劣勢。
只有最後的梁師都集團堅持的時間最長,可是已經影響不了天下局勢的走向了。所以他們非常果斷的放棄了梁師都集團,轉而全力支持李世民集團,這才在最後的階段,使李世民集團提前三年完成了天下的統一,結束戰亂建立李唐王朝。
只是當李唐王朝建立後,他們想要繼續影響朝廷的大政方針的時候,他們和李世民之間的矛盾逐漸的暴露出來。幾經試探,他們最後發現李世民和前朝的老楊家一個脾性,都是不願受他們的控制和影響,反而一直要打壓他們。
只是他們手裡掌握著朝廷不可或缺的幾個先天優勢,所以朝廷也是拿他們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但是前朝楊家還是想出了科舉制度,這個對他們來說釜底抽薪的策略,在一定程度削弱了他們在全天下的影響力。
不過他們很快的發現了科舉制度對他們有利的一面,化被動為主動,廣派門下弟子和家族人士參與科舉,最後一舉佔據七成以上的科舉選拔人才,從而間接的影響了朝廷的政策實施,向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只是他們的人員一直進入不了朝廷的權利核心,無法參與政策的制定環節,只能在執行環節被動的按照他們的利益去操作。這也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心病。
本來李唐王朝的建立,給了他們看似很好改變這個被動局面的希望。畢竟那時候李世民還很年輕,除了在戰場上有所作為,在治理天下方面就沒有什麽可圈可點的建樹了。
但是他們小瞧了李世民集團的人才儲備。
李唐王朝一建立,很多以前不起眼的人才脫穎而出,連續制定了很多有利於民生發展的好政策,保證了朝廷一開始的平穩過渡。
所以根本沒有用他們七宗五姓的幫助,就把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條,同時李世民對他們的警惕性很高,也沒有吸收他們的人員進入權力核心,這使他們大失所望。
本來他們有個很好的楔子已經打入了李世民的內部核心,就是房玄齡。可是他們也小瞧了房玄齡的操守和遠大抱負,最後還是失去了這個最好的人選。
到現在他們也只是有禮部尚書王剛這一個朝廷的重要職位,本來還有個京兆尹的,現在也沒了。
剩下的六部侍郎等中下層官員,還是很多的,但是這些人都參與不了朝廷重大決策的制定過程,最終使得他們對於朝廷來說,永遠都是被動應對的一方,沒有主動權。
雖然一直都是這樣的局面,但是雙方這些年還是彼此相安無事的,偶爾有競爭,都不會傷筋動骨,勝負手彼此都差不多。
可是這次的事件就不同了,某種意義上說,這次是李世民對他們的一次試探性進攻,現在就看他們怎麽回應了。
……
每個人都認真的看著手裡的卷宗,很快看完後,為首的老者清河崔氏的崔憲宗打破平靜的說道:“看來李世民是鐵了心的要和我們開戰了,雖然大家還沒有到完全撕破臉面的地步,但是這個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從長安城傳來的消息,能判斷出他應該是有什麽依仗,才敢和我們試探性的較量。崔理的死和邀請我們去長安城和他談,就是李世民對我們發出的明確信號。”
王博古看著崔憲宗說道:“崔理的事情,我們都很遺憾和惋惜,請老爺子節哀。從王剛傳回的消息來看,李世民是接到了我們的談判意願的,但是他回絕了,所以老爺子剛剛的判斷是對的,李世民應該是有什麽依仗才敢不顧我們的請求意見。只是到底是什麽依仗,我們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你們不用寬慰我老頭子,我這一輩子了,什麽場面沒有見過,什麽事情沒有經歷過。崔理的事情,主要怨李世民,可是他自己也太不像話了,他的位置有多重要,他不知道嗎?仗著是我崔氏的嫡系,就敢胡作非為,很多事要不是這次事發,我們都還被蒙在鼓裡呢。”
“就衝朝廷的這些供詞,砍他十回都是少的。我覺得最主要的問題是,他小瞧了李世民,我老頭子也小瞧了他李世民啊。當初我就不應該派崔理去,明知道他有著貪婪的毛病,這些年提醒了他也不夠,還是改不了這個毛病啊,是我害死了他啊…”老爺子說道最後,也是表現出悔恨之意,畢竟崔理是他比較喜歡的孫子。
“算了,事已成舟,就不提這個不肖子孫了,以後一旦讓我找到機會,會讓李世民血債血償的。還是說說我們該怎麽應對接下來的變化。”
“王剛傳回的消息,對狄仁傑這個年輕人的初次接觸,效果非常不好。他判斷這個狄仁傑很有可能是第二個房玄齡,有些特點在兩人身上有著非常相似的表現。這點需要我們商量商量怎麽辦,畢竟他現在的位置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
“這個狄仁傑家族是山西的,這點我回去後,就派人去他家族裡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他家族方面入手。至於他本身,還是靠王剛他們在長安城多試探試探,畢竟他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以後變化的可能性還是有很大的。”王博古主動攬責道,畢竟山西是他們王氏的地盤。
其他人聽到這裡,紛紛點頭認可。
“我覺得,針對狄仁傑,還可以有個辦法,消息裡說他還沒有成親,我們是不是可以從誰家的旁支裡選個女子,把他招入門下為婿更好呢?”鄭志明建議道。
“不可,房玄齡的例子在那擺著呢,怎麽你還想再養個白眼狼出來。”崔山馬上反駁道。畢竟房玄齡可是他們博陵崔氏當初下過大本錢的,嫁女可是他們的嫡系,而且當初他們可是出了很大的財力物力去幫助房玄齡起家的,現在看來損失也是最大的。
“這個辦法還是慎用,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啊,還是先觀察觀察,不急。”盧定理也是謹慎建議道。
“對的,狄仁傑的事情不急,我們還有時間慢慢籌劃。現在我們要想出一個對李世民試探我們的回擊的好辦法來。”崔憲宗還是把話題轉到李世民身上,這才是他們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
“李世民一直總想著往我隴西李氏身上靠,現在就更不能隨他的願了。以前他要娶你們鄭氏的嫡女,想要更好的利用我們的實力,當初我們沒有答應,現在看來當初的決定,有些不妥啊。我們是不是失去了一個接近他的決策中心的機會呢。”李遠清提到了當初那件事。
“對於這件事,我還是當初的判斷,即使我們同意了,現在看李世民的作為,我們還是不會接觸到他的核心的,除非能產下一子,才有可能。畢竟誰也想不到他這麽多年了,一直就那麽一個兒子, 聽說還是個紈絝,扶不起的阿鬥。”鄭志明感概道。
“是啊,這點就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我建議我們這次的試探辦法就是從他的兒女身上下手,太子的年齡還太小,可以從他的女兒身上考慮。我們誰家出個人去當駙馬,從現在的那兩個駙馬的位置來看,未來是有機會進入權利核心的。即使進不了,得到內部消息的可能,也會比我們現在快很多。”李密建議道。
“嗯,這是個可行的辦法,我們現在關鍵的就是想辦法了解到李世民這次這麽做,到底有什麽依仗。一旦了解後,我們就能逐漸的瓦解甚至打壓他的依仗。”李遠清同意道。
“可以一試,另外還要加大拉攏那幾個重臣的力度。還有就是給朝廷再製造一些麻煩,牽扯朝廷的精力。李密,北方草原上,你看還能不能找幾個小部落,再製造些事端。”崔憲宗說道。
“很難,上次侯君集的騎兵可是沒少殺人。現在讓他們主動的挑釁,難度還是太大了,要想鼓動他們,我們的付出可就不是之前那次可比的了。這些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希望我們仔細的考慮考慮,謹慎決斷。”李密解釋道。
“既然是這樣,那就先表決一下駙馬的事。看看李世民怎麽應對,再決定接下來我們的回應措施。”崔憲宗最後決定道。
七人舉手表決,全票通過。
接下來,他們開始了其他問題的商議。前後共五天,七人把接下來兩年時間,各家的發展計劃和彼此配合,利益分配和交換等等事情談判妥當,結束了這年的聚會—老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