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仔細的查看案犯的供詞,紛紛暗自心驚,很多人都是一身的冷汗。
供詞裡涵蓋的內容,完全超出了眾人的估計,這裡面涉及到的問題之廣之深,是所有人之前所不能想象的,也是不敢想象的。
從這些供詞裡反應的問題之嚴重,大家都覺得陛下的判罰是正確的,草草結案也是非常正確的。
要不然,隨著時間的拖延,再審理下去,當這些還沒有被證實的內容被傳揚出去,那會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和威嚴,將是嚴重的打擊。
絕大部分的官員,只是觸目驚心而已,可是對於供詞裡已經涉及到的官員,就不只是心驚了,更是冷汗直流。辛虧陛下結案的時間早,要不然,僅以這些供詞來看,再審下去,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
這些多少參與進去的官員,官職高低都有,好在只是家裡的某些人有所瓜葛,不至於連累自己深陷其中,否則今天自己就不是在太極殿,而是在法場的囚車裡了。
可是他們都怕啊,有哪個人敢說自己家人犯的錯,自己真的不知道啊。還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自己家人和百姓那遠那近還是分得清的,所以他們最少都是個瀆職的罪,沒有直接參與就是保住烏紗帽的最後紅線了。
……
經過將近半個時辰的傳閱,大家都對案情有了詳細的了解,就在眾人心裡還在慶幸的時候,突然戶部侍郎盧旺禮出班列發言:“陛下,臣看了這些供詞也是觸目驚心,這些人都是該死,臣完全讚同陛下的判決。”
“只是這裡並沒有京兆尹崔理的供詞,陛下對崔理大人的判罰是否過重呢?”
“哦,盧愛卿,你覺得僅憑這些供詞和充足的證據,還不能判決崔理的罪行嗎?即使他自己沒有認罪,但是其他的證據完全確鑿,朕為什麽就不能這樣判他呢?”
“陛下,崔理大人畢竟是清河崔氏的嫡系,僅從那些看似確鑿的證據和供詞,臣還是認為陛下應當慎重。畢竟要給崔氏一個解釋的機會吧。”
“怎麽?以盧大人的意思,即使證據確鑿,只要罪犯不認罪,朕就不能判他了。還給崔氏一個解釋的機會,解釋什麽?等他們來給朕解釋的時間,要多長?是不是他們一直不來,朕就一直不能判他了?”
“還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怎麽他清河崔氏就比朕還高一等。依你的意思,是不是今後你們這些七宗五姓的士家大族,朕都不能管了?”李世民是越說越氣,這是蹬鼻子上臉了,還要朕等他們的解釋,看來朕在這些士家大族的眼裡,還是沒有多少分量啊。
“陛下息怒,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崔理大人畢竟是京兆尹,現在的審理和判決在外人看來還是太輕率了,難免以後會落人口實。到時候對朝廷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而且,朝廷對崔理的量刑是否過重呢?畢竟亂世才用重典,現在我李唐王朝的發展可是正在蒸蒸日上,即將迎來大唐盛世啊。”
……
盧旺禮自己的內心是不想現在出面直對李世民的,可是沒辦法,畢竟七宗五姓是同氣連枝的。現在發生了這個事情,他們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讓李世民和朝廷知道他們對這件事情是有不同意見的,從而今後能有所收斂。
否則一旦開了這個口子,那以後他們這些七宗五姓在朝為官,和依附他們的所有人,都會人人自危。這可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情況,一旦這樣不利的局面發生,
就代表他們對朝廷的影響力在下降,最後變成可有可無的結果,那樣對七宗五姓等士家大族就是災難。 ……
“實話跟你們說吧,昨天晚上,就有人找到房相替他們向朕傳話,說願意補償朝廷的損失,隻為換回崔理的一條命。開出的價碼,朕還是很動心的,可是朕左思右想,總覺得真的那樣做了,對朝廷的危害更大,所以朕堅持了原來的判決。”
“至於你說的重典,朕的看法又有些不同。都說亂世才用重典,其實後面還應該加上一句,那就是盛世的前夜更應該用重典。”
“亂世用重典的道理,朕就不解釋了。至於為什麽盛世的前夜更應該用重典呢?”
“朕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這個道理,那就是盛世的前夜,人們是最容易驕傲、自得意滿,放松警惕,放縱自我的。就以我李唐王朝的現狀來說,經過這十年的發展,各個方面都有了長足的進步,百姓和朝廷都對未來有很大的信心。現狀,我李唐王朝就是處於即將進入這個盛世的前夜。”
“可是現實是觸目驚心的,這個案件就是最好的證明。要不是這個案件的提醒,朕都有些自得意滿,畢竟李唐王朝在朕的手裡,在加上諸位愛卿的鼎力配合,才有了我李唐王朝現在將要騰飛的實力。”
“可是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就在長安城都能發生這麽嚴重的腐敗問題,那全國其他的道、府呢?朕實在是不敢想到底會有多糟糕。這一切的現實促使朕做出了之前聖旨上所說的決定,也是朕用出諸位看來所謂的重典。”
“朕的用意就是用這些沉重的刑罰來提醒世人,我們還沒有達到我們所能達到的最好情況呢,盛世在前面等著我們,可還沒有到來呢。這時候朝廷千萬不能倒在這盛世來臨的前一刻,如果那樣,我們都將是歷史的罪人,民族的罪人,不會得到任何的原諒可能,只會給世人留下我們是無能的這個嘲笑的壞印象。”
“所以在這最後的努力時刻,我們更要戒驕戒躁,時刻保持謹慎、謙虛、警惕、自省的態度,時刻提醒自己和周圍人,我們還沒有做到最好,在這個時候更要努力付出,才能真正的實現創造盛世的輝煌成績。”
“所以朕認為,不光是現在的這種案件,其他的大大小小涉及百姓民生的方面,也要適當的提高獎懲力度。使我李唐王朝在這即將迎來盛世的前夜,發展的更平穩,更順利,更迅速。”
“至於這些具體的改變細節,朕就交給諸位愛卿去認真的思考和商議,希望能盡快的拿出一套可行適用的方案,避免現在這些不良現象的再次發生。”
“至於這次朕要求的全國自查,朕今天把話說清楚,朕隻給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裡,所有官吏都要自檢自查,自己和家人有沒有違反朝廷律法的事情發生。”
“如果有,在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下,只要交出全部的違法所得,改過自新,朕就既往不咎,給與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如果涉及到比較嚴重的罪行,尤其是涉及普通百姓的切身利益的案件,則一律從重處罰。可是如果存在瞞報或者陽奉陰違者,那今後如果查出來,就不要怪朕心狠手辣了。崔理等人就是榜樣!”
“希望諸位愛卿能把朕的這些意思,準確的傳達給全國的所有官吏。同時也希望他們好好把握朕給與的這個機會和一年的時間,千萬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到時候後悔莫及。”
“至於這次崔理的判決是否過重的問題,朕自會給與七宗五姓一個彼此交流解釋的機會。只要他們到長安城來,朕會認真聽取他們的意見,綜合考慮給與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只要他們肯來…”
……
眾人這回是真的明白朝廷在這次案件的態度了,陛下這是準備借著這個案件的有利時機,準備在全部官吏身上動手了。眾人再想像之前一樣的作為,怕是不可能了。
每個人都在認真想自己有沒有違反李唐律法的事情呢,絕大部分人發現都是心底發虛。所有人都是暗暗心驚,不敢在這時候再出來對這個案件來辯駁了。
現在眾人還哪有心情操心已經定案的其他人的事情了, 都在紛紛想著怎麽利用這個一年的緩衝期,以及自己到底該如何的選擇,才能保障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最後眾多的中下層官員,都是紛紛看向站在前排的重臣,今後就看他們怎麽選擇了,自己只要參照他們的做法,就能明哲保身,損失最小化。
只是這些重臣也是分兩派的,一派跟著李世民的,一派屬於七宗五姓等士家大族。除了已經站隊的官員,中間派現在是最猶豫的,他們不知道這回李世民到底是不是認真的,以及最終的打擊面和打擊力度到底有多大。
是僅僅打擊他們這些中間派,還是加上七宗五姓,還是全部。這可是關乎他們的身家性命的,如果是前者,那他們就必須選邊站,不能在像現在這樣當牆頭草、騎牆派。
如果是最後的可能,其實是最簡單的,打擊全部,那麽大家就可以報團取暖了,他們不相信朝廷會把所有的官員全部打擊,那樣的話,天下大亂,朝廷統治根基動搖都是可能的。
因為畢竟以陛下所說的情況,真正乾淨的官吏絕對是鳳毛麟角。所以如果是這樣的話,最後的可能就會是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
如果是中間的可能,那才是一場真正的大風暴來臨,這就表明朝廷準備向七宗五姓等士家大族開戰了。自己等中間派到時候就會身價倍增,成為兩方都要爭取的對象,所能獲得的好處將是非常可觀的。同時也意味著自己成為炮灰的可能性也相應的變大。
這點眾人還是能夠看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