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店家就端著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羊湯,送上桌來,後面的小女孩兒,則拿著一個小竹筐,裡面是四五張臉盤大小的胡餅。
“貴客請慢用,餅不夠,隻管招呼,咱這兒就是管飽。”中年店家熱情的說道,然後繼續招呼著其他客人。
李承乾早已迫不及待了,立馬開吃起來。
喝到第一口湯,鮮美的味道讓人精神一震,全身汗毛孔都通透起來,湯裡有著五片份量不小的羊肉,還有些羊雜和蔬菜,胡餅也是烤製的非常有火候,表面微微焦黃。
李承乾是食欲大振,一口氣乾完了一大碗羊湯和一個胡餅。
“大叔,再來一碗羊湯,真是太好吃了。”李承乾吃的是滿頭大汗,興奮的大聲喝道。
“好嘞,稍等。”中年大叔開心的說。
周圍食客聽到李承乾的大喝,都看著他七嘴八舌的說:“這位小公子好見識,好肚量。”
“梁記的羊湯在東市那可是排的上號的,經濟實惠,量足味美,這點整個長安城也是沒得說的。”
“那是,店家一家人熱情實誠,這麽多年從來沒有缺斤少兩,味道也重來沒變過,是吧,各位。”
“對,老薛的手藝和做人那是沒得說,周圍的街坊鄰居還有經常來的食客,哪個不知。”
“呃,大叔不姓梁嗎?”
“哈哈哈…”周圍食客互相看看,齊齊爆笑。
這時,中年大叔端著一碗新的羊湯上來,笑呵呵說道:“小公子慢用,老漢姓薛,梁記是內人的姓氏。”
看著鬧個大紅臉的李承乾,薛掌櫃接著道:“小公子不用介意,第一次來的客人,大都會搞錯的,我已經習慣了。”
李承乾吃了一碗,肚子裡有底了,開始和店家邊吃邊聊了起來。
“薛大叔,這裡有什麽故事嗎,可否說給我聽聽?”
“沒啥不能說的,周圍的街坊鄰居,常來的食客,差不多都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就是個孤兒,老家也不是長安城本地的,之前兵荒馬亂的,父母親人都死在亂世了,我一直都是在街上流浪要飯才能活下來,後來也忘了怎麽就流浪到長安城附近。”
“當時的嶽父靠走街串巷的賣羊湯,養家糊口。看見還是個孩子的我在街上流浪,可憐我,就收養了我。他也是因為戰亂,家裡只剩下一個女兒,就是內人,和他一起過日子。收養我以後,看我人比較老實實誠,就把自己做羊湯的手藝傳給了我,後來也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我。”
“再後來當今聖上平定戰亂,我們全家就在長安城裡討生活,日子逐漸好了起來。老人家過世後,趕上東市這邊興建起來,我們就下決心開了這家館子,為了不忘本,我就起了這個名字-梁記館子。”
“薛大叔也是性情中人啊。”李承乾不無感慨的說道。
“我看大叔生意這麽紅火,收入也應該還可以吧,這羊湯這麽好吃,一定有什麽訣竅吧。”
“借小公子吉言了,生活還算湊合。沒啥訣竅,主要是為了保證口味不變,我這羊肉都是當天現殺的,過夜肉從來不用,這也是嶽父大人教我的秘訣之一。從不敢忘。所以每天只能經營中午這會兒,這個房子裡只能擺下這幾張桌子,現在老顧客多了,一天也就賣三百碗左右。”
“這很不錯吧,一天辛苦下來,怎麽也能有一兩多銀子的收入,一個月就是三、四十兩銀子的收入啊,薛大叔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小公子可不敢這麽說,
要是能有這些收入,那可是燒高香了。” “怎麽,我算的不對嗎?”李承乾心中疑惑道。
“這會兒沒什麽新客人來了,小公子想聽,我就好好給你說說。”
“我這一碗羊湯十五文錢,胡餅算送的。這十五文裡,有三文錢是要給朝廷交稅的,剩下十二文裡,因為我這量足,羊肉和羊雜加上蔬菜就是八文,還剩四文錢,食客的肚量不一,能吃的就得兩三張胡餅,那我就一點不賺,不過大部分都是一張就夠的,再加上置辦的桌凳,碗筷兒,大致算下來,一碗也就能賺一文錢。一天也就三百文錢左右,一個月也就八到十兩左右,再去掉房子的租子五兩,到頭來能剩下三、四兩就不錯了。”
“那薛大叔,就沒想過每碗漲個兩三文錢,你做的這麽好吃,我相信大家都是能接受的吧。”
旁邊的一位食客接話道:“我們早就和老薛說過,可他就是個強驢,就是不聽,不是我替老薛吹牛,就老薛這手藝,要是在東城的大酒樓裡,這一碗最少都要五十文,還不帶胡餅,上回有機會和東家去東來順酒樓喝酒,他那一碗羊湯就要六十文,還沒有這裡的好吃。薛老漢就是太實誠了。”
“謝謝這位貴客的誇獎,我可不敢當,經常來我這的客人,大部分都是街坊鄰居,小商小販。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所以我沒有想過漲價,自己辛苦點,大家互相幫襯著,日子都能好過些,畢竟這麽多年他們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大部分出苦力討生活的一個月能有個一兩銀子收入就不錯了。我這已經很滿足了。”薛老漢聽到食客的誇獎,臉紅的說道。
“薛大叔真是個好人啊,一定會有好報的。”李承乾感慨的說道,這真是淳樸的一家人啊。
好人就要有好報。
李承乾心裡想著,既然自己第一頓來到這裡吃飯,也是緣分,自己應該幫助這一家,讓他們能有更好的生活,認真想想後說道:“薛大叔,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可能會對你有些幫助,不知當不當講。”
“這……太麻煩小公子了。”薛老漢猶豫道。
“小公子看起來就像有學問的人,有主意就說說,大家也幫著參謀一下啊。”周圍的食客一聽李承乾有主意,都想瞧瞧。
“那就獻醜了。首先,薛大叔,你這裡只有這麽大,每天就中午這會兒經營。應該還有很多人,或者時間不方便來不了,或者你這最忙的時候來了沒有位置,而放棄吃羊湯的想法。這樣的人能有多少?”
“是的,每天都有很多,大概最少也有三四百人,整個東市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了,有機會都會經常來喝碗羊湯的。一些熟客知道人最多的時候,如果有事,乾脆就不來了,可是我每天就殺一隻羊,不敢多殺,只能做這麽多,再多了,怕賣不完就浪費掉了,那樣更不劃算。”
“對於這方面,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這些想吃又沒能吃成的人,大部分應該都是東市裡,或者住在附近的。如果提前知道了具體是誰,能不能把做好的羊湯和胡餅給他送過去,這樣就不需要他親自跑過來了,尤其是做買賣的商販,來你這吃頓飯的時間,他可能又做幾筆生意了,還有些懶得排隊,不想等的,更可以在家等著就好,你這裡是東市的中心位置,到周邊距離都差不多,送起來應該都很快。”
“如果這些人大部分都在自己家裡吃,薛大叔你這裡就會有空位給那些像我這樣聞著香味而來的,還有不趕時間,有閑情的,隨時來都有座位,能吃到熱騰騰的美食啊。這就相當於你開了兩家店,一家在這裡,另一家則是在客人的店裡或者家裡。”
“這樣,薛大叔每天最少可以殺兩隻羊,並且可以延長經營時間,讓有些特別忙碌,吃飯比較晚的客人,也能吃到這裡美味的羊湯。如果效果很好就可以殺更多的羊,每天的收入也能相應的增加不少的。”
看著若有所思的眾人,李承乾感覺到一些人接受了自己的觀點,繼續說道:“至於由此產生的開銷和勞作量,都是可以解決的,多出的開銷主要是多置辦些碗,最好做些代表梁記館子標記的簡易食盒,這樣客人吃完後,用過的碗筷放在食盒裡,你在最後去收回來。如果有人弄壞了東西,照價賠償就是。多出的勞作量就是一個客人可能需要跑三次,問需求一次,送餐一次,取回食盒一次。”
“如果忙不過來,可以雇傭幾個跑腿的雜役。每送兩三個食盒可以付給他一文錢的工錢,如果一天送三百碗就是一百文錢的收入啊,相信會有很多人想做這份工的。”說著看了看周邊的食客。
“如果是這樣,我就乾,跑跑腿兒,一天就能賺最少一百文錢,上哪兒找這好事兒去。”周圍已經有幾個食客嚷嚷起來。
看著周圍心動的客人,李承乾接著說道:“下面我就要問問,各位客人了。如果這麽做給你們帶來了方便,甚至商販朋友,更可能給你們帶來更多的,做生意的時間和機會,讓你們每碗加上一文錢的跑腿的代價, 應該能接受吧。”
“當然可以接受。”幾個明顯是商販商人出身的人脫口而出。
“這樣的話,薛大叔你店裡的還是現在的價錢,送上門的多加一文錢,這一文是你多付出的辛苦,和給大家帶來的方便,應得的。”
其實這些就是後世最普遍的外賣行業,因為實在是太方便,所以李承乾的印象特別深刻,看到薛老漢的店裡實際情況,自然而然冒出的想法。
看著所有人陷入了沉思中,李承乾也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先給普通人帶來的改變會是外賣。
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小館子裡,自己的一翻想法,一定意義上,改變了大唐商業領域的經營理念和方式,從被動等待商機,到主動作為創造新的商機。
極大的促進了商業競爭和服務業的蓬勃發展,調動了商人的主觀能動性,創造出更大的社會和經濟財富。
多年以後,李承幹才意識到今天這些話的巨大作用,以及產生的深遠影響。
就在大家對李承乾所說,還有些一知半解時,突然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有些發福,臉圓圓的,眼睛很小,但是目光炯炯有神。來到李承乾面前深鞠一躬:“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公子的解惑之恩,沈萬三日後必有大報。”
說完起身衝著葉開道:“先生家的這位公子實乃大才,今日有幸得見,冒昧做主,今天三位的這頓便飯,我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大禮登門道謝。”
“不知家住何處,可否方便告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