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被質疑，李易甫看他一眼，然後拿出手機。
　很快，他挑出一張照片遞給萬醫生:“你自己看。”
　萬醫生接過，發現這是一張白菇的近景圖，應該是很久以前拍的。
　因為角度較好，加上手機攝像頭質量很高，因此白菇頂部的傘蓋部分纖毫畢現。
　萬醫生立刻不說話了，這顆白菇的傘蓋潔白如雪，仿佛冬日裡天地之間的精靈，哪裡有什麽黑點存在?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最後，萬醫生才戰戰兢兢問:“老李，我只是一位普通醫生，論見識和閱歷都不如你。
　按照你的想法，這應該是什麽情況?”
　李易甫搖搖頭:“我又不是植物學家，又怎麽猜的出來?”
　“植物學家！”萬醫生愣了一下，然後道，“你的意思是說，錢院士的分析很有可能是對的，這些白菇之所以死亡，是少了那個lan元素?”
　李易甫卻沒將話說死:“這我可不敢保證，不過若真有問題，這是個最大的可能。”
　“可為什麽會缺lan元素呢?這種蘑菇好奇怪。
　根據元素周期表，lan元素應該有一定程度的放射性。
　這點不管對動物還是植物都有極大損害，沒想到離了這東西，這種蘑菇會死。”
　李易甫長長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白菇能夠抑製癌細胞生長的關鍵吧！”
　接著他看向萬醫生:“很遺憾，雖然你掌握了提取白菇中癌細胞抑製物的核心技術，但白菇的培育失敗了。
　沒有白菇作基礎，哪怕你的技術再高明10倍，也依舊沒有卵用。”
　“什麽?你說我培育白菇失敗了?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在雲溪村，我可是親手將白菇種子種下去，等白菇徹底長出來才離開的。”
　石醫生企圖用事實證明自己話的正確性。
　李易甫看他一眼:“你光等它長出來有什麽用，植物園的這些白菇哪一顆沒有長出來?結果還不是全部死光?
　你就應該在那邊等白菇徹底成熟，收割，最後製成藥才回來。”
　“我……”萬醫生被李易甫說得張口結舌，突然他想到一個問題。
　“老李，你剛才不還對我十分不滿嗎?怎麽現在又開始關心我了?”
　這是讓萬醫生十分不解的地方。
　之前李易甫知道他竊取孔孟研究出來的技術成果，雙方吵起來不說，幾十年的友誼也被消耗殆盡。
　萬醫生甚至認為李易甫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可等李易甫知道白菇的培育失敗後，態度就變了。
　看著他緊張，煩躁，暴怒，不安的樣子，饒是萬醫生依舊沉浸在失敗的痛苦中，還是忍不住問出原因。
　李易甫沒好氣的看他一眼:“誰說我關心你了?我關心的是特效抗癌藥的研發進度。
　既然我兒子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可不怕1萬就怕萬一。
　你一天不把這種藥生產出來，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聽了李易甫的敘述，萬醫生無奈搖搖頭:“既然知道原因，我現在我回實驗室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見萬醫生就要離開，李易甫忽然問:“我記得和你一起，去雲溪希望學校的人有10來個吧?
　為什麽不將他們召集過來，大家一塊研究?
　雖然論醫學水平，他們和你還有差距。
　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有他們在旁邊給你打下手，對你的研究也很有幫助。”
　萬醫生尷尬一笑:“這個……實不相瞞，知道我們帶回了白菇的人工培養技術，以及特效抗癌藥的合成方法。
　醫院立刻決定讓我牽頭，去完成這項技術的專利注冊。
　不過，這項舉措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反對。
　他們認為醫院的吃相實在太難看，就各自找借口，要麽請假，要麽調職。
　我估計，就算院長親自出面，也不可能將他們全部召集回來。”
　李易甫:“……”
　雖然萬醫生說的話和他沒什麽關系，但你衣服瞬間被感動到。
　這個世界有黑暗，就一定有光明。
　黑暗永遠是暫時的，光明才是永恆。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萬醫生離開了，李易甫既沒有阻攔，也沒有選擇跟隨。
　此時他的心情處於一種巨大的沉重中。
　因為兒子病的問題，這幾年他對所有治療癌症的藥都有研究。
　但是論重要程度，白菇不僅排不到第1位，連中間都沒有它的位置。
　不是白菇的效果不好，而是此物培育十分困難。
　無數醫學工作者為此前仆後繼，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石醫生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可毫無疑問，他依舊沒有成功。
　也不知道自己兒子能不能等到對方成功的那天。
　實在不行，自己也只能趕在大雪封山前，冒險進入大青山采摘野生白菇。
　等等……
　大青山，雲溪村，孔老師！
　李易甫連忙拿出手機。
　他之所以來京城找萬醫生，是出於孔孟的授意。
　現在出了問題，自然要將情況和孔孟說明。
　電話很快接通。
　“孔老師，我見過萬醫生了，不過這裡出了問題……”
　他將自己今天的見聞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包括萬醫生獨吞技術的事。
　說起這個，李易甫就憤怒異常。
　痛斥了半天心黑到底的萬醫生，他最後道:“孔老師，老萬雖然竊取到了你的技術，不過對白菇的培養卻以失敗告終。
　我覺得這是個機會，你立刻找人對他的行為進行起訴。
　只要證據確鑿，此事就成大白於天下。
　萬一他真的找到培養白菇的方法，你的辛苦就只能為他人做嫁衣。”
　誰知李易甫說得再慷慨激昂，孔孟都只是淡淡一笑:
　“沒關系，讓他隨便研究吧！
　哪怕他死在多腦細胞，也不可能成功……”
　“真的?太好了……等等，不對，你是怎麽知道他一定會失敗的?”
　李易甫瞬間問出自己的疑惑。
　孔孟現在可遠在萬裡之外，而且萬醫生一直在京城。
　這麽遠的地方，除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向孔孟通風報信。
　難道……
　孔孟淡然一笑:“和你猜的差不多，他之所以失敗，是因為關於白菇的培育，我隱瞞了一項關鍵。
　這個關鍵不是技術方面的原因，因此別說他，就算把全國所有的醫學工作者聯合起來，都不可能成功。
　這也是我敢把白菇中抗癌特效藥的提取方法告訴他的原因。
　只要他手中沒有白菇，哪怕掌握再高明的提取技術，也都是空中樓閣。”
　說著說著，孔孟下意識的笑起來。
　他是老師，又不是傻子。
　石醫生那幫人和他非親非故，而且還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他又怎麽可能將所有底牌都送出去。
　事實也正如自己所料，果然有人試圖將自己琢磨出來的技術據為己有。
　只是沒想到的是，不是石醫生，也不是其他醫學工作者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那位看起來最不可能的滿面慈祥的老大夫。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他正暗自歪歪，李易甫忽然道:“孔老師，你說的這項關鍵技術，是不是萬醫生培育的白菇中少一種元素?”
　聞言，孔孟瞬間呆住:“你怎麽知道?”
　孔孟之所以知道原因，是系統中有關於白菇的詳細介紹。
　在注意事項中，系統明確表示，由於地質作用，大青山的部分土壤中含有一種帶微量放射性質的元素，正是因為有這種放射性元素，才有了白菇生存的土壤。
　這也是幾十年前的巴格內爾，又或者現在的萬醫生，不管花費多少代價，都失敗的原因。
　他讓村民腐熟雞糞，最大的目的，就是將土壤中的這種放射性元素溶解到糞肥中。
　等這種放射性元素完成富集，就可以進行大規模的種植了。
　由於這個時空的科技並不發達，因此在他看來，是不可能有人發現原因的。
　他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快。
　李易甫解釋道:“是錢院士發現的，哦，忘給你說了，錢院士是首都農業大學植物學方面的專家，他對各類植物的生長都有很深層次的研究……”
　孔孟眼睛一亮，然後豎起大拇指:“真的?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幫我引薦一下。”
　答應了孔孟的請求，又見事情已經說清楚，李易甫正準備掛電話，忽然想到什麽。
　他的聲音瞬間激動起來:“孔老師，按照你的意思，你那邊種植的白菇根本就沒出問題?”
　孔孟點點頭，他知道對方的意思:“放心，等我再次將藥物提取出來，一定第一時間給你郵寄過去。
　但你還要再等一等，白菇的生長周期雖然不長，但也要一個月。
　所以你還得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李易甫連忙搖手:“沒關系，我這人沒其他優點，唯一值得人津津樂道的地方，就是有耐心。
　只要不耽誤，給我兒子治病，別說一個月，就算三個月我也等得起。”
　和李易甫掛斷電話，孔孟長長歎了口氣，他沒想到自己還是小覷了天下英雄。
　還好自己沒有將放射元素的事說出來，不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將這事兒拋到腦後，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縣一中大門口。
　青山縣舉行的全縣大型期中考試，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場。
　看了看時間，還剩最後5分鍾。
　等這個時間一過，他這次來縣城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雖然論繁華程度，雲溪村完全無法和青山縣相比，但離開兩天后，他莫名的就想起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如果一輩子生活在那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時，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孔孟回過神，開始朝大門口觀望。
　很快，一個熟悉的倩影向他招手。
　倩影身後還跟著兩個男子，正式考完出來的胡蝶、石頭以及鐵牛。
　打完招呼，孔孟問三人道:“考的怎麽樣?有沒有拿獎勵的把握?”
　孔孟說的獎勵，指的是全縣前100名。
　雖然後50名只是象征性的給個筆記本，不過這件事的作用可不僅僅如此。
　要知道在以前的考試中，哪怕最優秀的胡蝶，也和這個筆記本擦肩而過，更別說連參加考試都不敢的石頭和鐵牛了。
　誰知孔孟話音剛落，三人竟同時搖搖頭。
　孔孟一呆:“怎麽?是不是最後一科英語沒發揮好?
　沒關系，勝敗乃兵家常事，下次考試，只要有進步就行。”
　鐵牛甕聲甕氣道:“孔老師，我也不知道自己發揮的好不好。
　反正所有的題我都寫了，有幾個空是硬生生瞎填上去的。
　而且不止英語，所有科目都差不多。
　試卷都寫滿了，但對不對只有鬼知道。”
　石頭也跟著道:“我的情況和鐵牛差不多，甚至有些方面還不如他。
　畢竟他不管怎麽說都填了上去，有些題我倒是想寫，嗯，真不知道該寫什麽。”
　最後說話的是胡蝶:“我倒沒有瞎蒙，但有幾道題還沒交卷，我就知道自己寫錯了。”
　見三人越說，士氣越低落，孔孟連忙安慰:“沒關系，其實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胡蝶，這次只要你能考進前100就有進步。
　石頭和鐵牛，你們兩個現在已經進步了，要知道在以前，你們可是連進考場的勇氣都沒有！”
　孔孟這麽說，三人瞬間若有所思。
　也對，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完美的答卷，自己做錯幾道題，或者乾脆瞎寫一通，大部分學生來說都是正常現象。
　只要自己比以前有所進步， 就是優異的表現。
　孔孟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了，一切等成績出來後再談。
　恭喜你們成功完成考試，為了慶祝，現在任選一個飯店。
　咱們先大吃一頓，然後回學校。
　……依舊是老師請客。”
　“太好了！”
　聽到又可以吃大餐，他們瞬間歡呼起來。
　而和剛開始的拘束相比，他們已顯的自然很多，這也算是一種進步。
　“你們要去吃大餐嗎?不知對西餐感不感興趣?”
　一個帶玻璃音的普通話從身後傳來，4人扭過頭，只見一個老外，正站在他們旁邊的不遠處。
　不是前兩天遇到的，那個叫巴格內爾的又是誰?
　這家夥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自己怎麽一點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