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說明一下,已經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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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你也是穿越者!”我一拍床沿,對著對床的“室友”喊出這句話。
十多分鍾前,我剛從床上醒來,看到一個陌生的天花板。這簡直像個沙雕小說的開頭,不過我的內心十分激動,畢竟……我大概是穿越了。而我最後的記憶似乎是和女朋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我瞬間清醒,掃視四周,發現我躺在一間宿舍的床上,這間宿舍的裝修挺高端,比我們大學的大了不止五六倍。還有另外幾張床,每張床邊有一個衣櫃,以我現在的視角,我只能看到對面的那張床上躺著個人。
我繼續躺著,轉動視線,悄悄瞄向他的臉,結果發現他也在用同樣的姿勢盯著我看,猝不及防就對視了。
我們同時擺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緊接著,我們又同時脫口而出一聲“臥勒個槽”,我是因為發現他竟然長了電影裡精靈那種耳朵。至於他為什麽“臥槽”。我摸了把自己的耳朵,沒什麽奇怪的。
再一想剛剛那聲國罵,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奇變偶不變?”對面立刻傳來一聲“符號看象限!”果然這位也是穿越的。我一拍床沿,對他喊道:“我早就知道你也是穿越者!”
“穿越?”這不是一個人說話,是四個人。看來其他幾個舍友一聽我們說話也全都起來了。
“你們都是穿越的?”
“穿越?幾位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也是……”
瑪德,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是什麽世界主角、位面之子之類的才穿越過來,敢情這穿越居然是批發的。
我對床那個“精靈”一拍大腿,對我看過來:“哎我說,我老早之前就看網上有說拿’奇變偶不變‘認穿越者的,今兒居然還實踐了一下。這個世界看起來是那種外國魔法世界,咱們五官倒還是亞洲人的樣子,看牙你貌似是吸血鬼?眼睛也是紅的。哎,靠窗的兄弟,你是亡靈法師或幽靈之類的嗎?希望這個世界安全點兒吧,真的,我這七年也不知道怎麽過來的,這堆司馬喪屍也太難打了。我叫莫越,來自北京第一基地,你們都是哪個基地的?”
我一臉懵逼,這莫越話還不少。
緊接著我下意識舔了一下上牙,果然發現有兩顆牙齒比其他的尖很多。但我到現在為止都曬了快半小時的太陽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他說的七年是什麽鬼,基地又是什麽意思?還有喪屍???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靠窗那邊的“亡法”也一臉懵逼地開口了,他一身陰冷的氣息:“七年……莫道友是被困在哪處大型秘境了嗎?這樣其實也不壞,自從五年前本源崩毀,外面的世界著實危險。現在我倒覺得身上的氣息很奇怪,有種修魔之人的感覺。對了,還沒有知會姓名,在下方軒,一介散修。”
臥槽?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幾位好,我曾經的名字是吳嘉瑜,現在在這裡貌似是個人類魔法師。這樣看來,我們原本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我的世界和你們的不同之處大概是鬼魂?我猜你們那裡沒見過鬼吧,我們可快被那些東西搞成世界末日了。沒有我在,現在的情況應該有點糟糕。”一個戴單片眼鏡的青年接口。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看樣子是這樣。”開口的人頭上長著惡魔那種角,“我原本叫張銘。我所處的世界……原本也是普通的現代社會,十二年前開始,世界各地不斷出現各種詭異的物品與生物,
隨便一樣就會造成大量死亡。聽說原本它們也一直存在,還有一個專門收容這些異常物品的組織,只是十二年前數量幾乎開始以指數式激增。話說,你們的世界還有政府嗎?”收容異常物品什麽的,聽起來有種迷之熟悉感……
“政府嗎?早就沒了。”背後有一對白色翅膀的青年回答,他面色冰冷,“像你們一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承義,還有我的世界,實在糟糕透頂。不知道你們那邊有沒有研發出所謂的人工智能,在我們這裡,它們覺醒自由意識,開始同化人類,切開他們的頭顱,將大腦與機械連接。這之後誕生出來的怪物變得和它們一樣,以清理世界為目標。它們稱我們為叛亂者,事實上,我們是最後的人類……”
我已經無力吐槽了。
眼看這五個人都介紹完,全都盯著我。我該怎麽說?大家好,我是個普普通通的醫學狗,我的世界平靜得不行。這種介紹也過於智障了。不過,我注意到,他們幾個好像都來自世界末日。
只是大家都盯著我,我隻好硬著頭皮開口:“我叫鄭霖。我那裡,就是普普通通的’現實世界‘,怎麽說呢,並不是世界末日,比你們那裡最正常的時代還要普通。沒有鬼、喪屍、機器人什麽的,也不能修仙,完完全全的‘現實’……”
吳嘉瑜對我點點頭:“現實嗎……明白你意思了。可是你不妨想一想,你那裡是真的‘現實’嗎?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那裡的‘末日‘緣由遮蔽了你們這方面的感知,讓你們覺得那是自然、正常的?或者,是記憶方面被影響?”
我剛想反駁,卻聽張銘說:“確實這個可能,畢竟,假如剛才大家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我們都是各自的‘末日’世界穿越到這裡的,假如你們那裡很正常,這就有點奇怪了。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次穿越不一定有什麽規律,不過你最好還是回想一下,看看記憶中有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我點頭,他又接著道:“總之,我們不妨先探究一下現在這個世界,好像是個西幻世界,我們應該在一所學校的宿舍裡。”
他們都點了點頭。我歎口氣,批發穿越就批發唄,他們居然都是從世界末日過來的……總覺得我的存在很奇怪,我不知不覺開始回想我前二十多年的經歷,平平淡淡,我的世界,真的可能會有問題嗎?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他們都開始穿上出門的衣服,倒是唯一一個“古代人”方軒,對這種西式衣服毫無頭緒。
我也趕緊打開我床邊的衣櫃,發現裡面居然都是西裝,還有幾件中二氣息爆棚,我都不忍直視的披風。挑了半天,我拿了件襯衫換上,也只有這個正常一點。
“臥槽,吳,吳嘉瑜,你眼睛怎了啊!你不是人類嗎,沒事吧?”是莫越的聲音。我一邊扣扣子一邊轉頭看過去。
吳嘉瑜也看了過來,他早已經穿好出門的衣服,之前漆黑的左眼此刻正逸散出絲絲縷縷的能量,像是深藍色的火焰,期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他抱歉地笑了笑:“沒事,這個……好像是正常現象。我剛剛在床下的櫃子裡找到了一本魔法書,想實驗一下前頭幾種簡單的魔法。”
我聽罷忍不住拉開了我的櫃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七八本書,封面看起來確實很有魔法與古典的氣息。我隨便拿起來了一本,是《基礎魔力》,第一頁上寫的名字是雷?門卡德羅,居然是個外國名字。根據我多年看小說的經驗,這就是我穿越以後的身份了。
“我當時發現自己好像知道書上某幾種魔法的用法,一看到相應的講解,就似乎對它們相當熟悉,像立刻能用出來一樣。我仔細想了想,或許我們穿越以後,這具身體中原本掌握的一些能力還在。”
吳嘉瑜說完伸出手,在他的手上燃起了一團明黃色的光:“這是比較基礎的照明魔法。”
“厲害了!”莫越睜大眼睛,“待會兒我也試試去!”
雖然先前已經知道這是一個有魔法的異世界,我此刻看到那團光才意識到,我真的來到了曾經偶爾中二時憧憬的地方。
“那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張銘關切地問道。
“我正要說呢,剛剛一集中注意力,左眼就發生了某種變化,似乎是讓我的思路變得更清晰了。我才想到可能有些能力存在於身體中,我們應該能用出來。”
我們幾個聽罷,都躍躍欲試掏出了幾本書看起來。方軒也跟著拿了本書出來,摸著上面的紙張,似乎感覺很新奇。
我翻開那本《基礎魔力》,卻發現上面記載的不是咒語法陣什麽的,而是些理論知識,密密麻麻。好在上面的字我都能看懂。
往後翻幾頁,居然出現了類似不同種族的解剖圖,我頓時回憶起了被局解系解支配的恐懼。仔細一看,這並不是解剖圖,只是在各個種族生物的身體上標注出了一些回路。
我翻到前面的概論,讀了半天才弄明白這個世界上存在一種叫“魔力”的東西,它不同於魔法,是任何異界生物體內皆具備的一種能量。不同種族體內具有不同的魔力回路,因而可以釋放出截然不同的能量形式,還對應著各種族的天賦技能。
我似懂非懂,抬頭再看吳嘉瑜。
只見他坐在床沿上,也在讀著一本什麽書。我於是走過去,打算給他看一下這書上的內容,這似乎與他之前的分析有些聯系。
湊近了才發現,他正隨意翻看著《基礎煉金學》,打開的那頁上畫了一隻手臂,它的皮膚上刻印著繁複的魔法符號。
“吳嘉瑜?你在看煉金學?”我記得自己櫃子中並沒有這本書。
他點點頭:“嗯,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前兩章的內容,上面介紹了一下煉金學,還說仿生的煉金器官當今非常普及,在注入魔力後可以附加一些功能,只是它們不能聯系使用者體內的‘魔力回路’。我待會兒就去查一查這個魔力回路是什麽。”
“不用查啦。”我說,“我剛才看了《基礎魔力》的概論,裡面有講。”
我把書讀過去,吳嘉瑜接過後看了起來,他的閱讀速度比我快得多,一分鍾左右就讀完我剛才看了半天的內容,簡直比我看網文還快。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又冒出了深藍色的火焰,瞳孔中間一閃而過一個魔法陣。不過這回,那火焰很快消失了。
似乎發現了我的不解,他笑著說:“我發現我可以控制它,只有不注意的時候才會有火焰冒出來,只要稍加集中精力就行。之前照鏡子看見瞳孔裡頭好像有個法陣,也許是它提升了我的思維能力,倒是挺有幫助的。”
我們又討論了一會兒關於魔力回路的內容,其他四人也都圍了過來,還對吳嘉瑜的眼睛表示好奇。吳嘉瑜看了眼趙承義,忽然說:“趙承義,你的翅膀是不是可以收起來?這書上關於天使的魔力回路還配了一張沒有翅膀的圖,能量情況有點不同。”
趙承義點頭:“那我試試。”
他挑了一下眉毛,像在集中精力,然後,他背後那對翅膀真的收回體內,衣服上留下了兩條裂口。原來這件衣服專門留了伸翅膀的地方。
隔著那兩道口子,可以隱隱約約看到他背上浮現出了淡銀色的紋路。
張銘爽朗地笑道:“我就猜著你能收回去!要不咱宿舍的門這麽窄,你怎麽進來的呢!哎,呆這麽久了,咱們不如出去轉轉吧。”
見要出門,方軒自他床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骷髏法杖,像揮劍一樣揮了幾下,杖間冒出一縷灰色的煙,他盯著看了半天,似乎有點不習慣:“還是劍使得順手。”
我不由後悔,剛剛光顧著翻那本書,也沒看看其他書裡有沒有記載什麽我能用的魔法。
此刻,距離我們剛剛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深吸一口氣,我們打開宿舍的門,準備去看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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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門以後邊走邊聊,主要講了講自己以前的經歷。我發現我和他們最大的不同是——我有女朋友。
用趙承義的話說,在世界都要完了,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情況下,哪有時間談戀愛?好吧,確實有道理,現在我一想到各種末世小說裡主角種馬開后宮就覺得不科學。
在這個世界,一個星期也是七天,而這天正好相當於星期日。我們很快下樓到宿舍樓的大廳,這裡真的很大,一個大廳就比得上我們原來的球場。
我們在大廳終於看到了幾個不同種族的妹子,精靈族妹子的顏值實在高得沒話說,地上還有一些史萊姆一樣的生物在跳動。奇怪,史萊姆也得上學嗎?還好我沒有穿越成史萊姆……
我不經又想到了我的女朋友,她叫元子檸。說真的,當穿越的興奮感過去,我已經有些掛念我那個世界的一切,尤其是她。她長得很可愛,特別愛笑。
假如我們的世界存在假象,那她呢,她是真實的嗎?
之後,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把整個學院馬馬虎虎逛了一遍,這兒差不多有一個小城市一樣大。它名為“克勞圖塔學院”,位於中立之城西洛森。
我原本以為在這個異世界,各種族的相處還算和睦,畢竟我們的宿舍成員相當“混搭”。可了解一下才發現,不同種族其實有比較大的矛盾,尤其是黑暗側與光明側,而精靈和人類偏向中立。有很多城邦是由單一種族組成的,西洛森是一個中立之地,也是大國羅克瑟爾的首都。
在種族區別如此大的情況下,各種人種間的不同被弱化了很多。我在學院裡看到了類似亞非歐等人種的人,比起這個,他們的異界種族特征要更加醒目。
後來我們還嘗試了一下自己的“種族天賦”,我忍著疼給自己的手指劃了一道,果然很快愈合了。
事實上,雖然我是血族,卻並不害怕太陽光,或許是這個世界的血族發生了進化?學院裡也有專門作為食物的血液供應,但據說被銀器穿透心臟還是會死亡。
按理說我還應該會一些血族魔法,可試了很多次都以失敗告終。好在魔法是必修,我應該可以學好。我還報了個格鬥選修,畢竟原來我學了兩年散打,有了更好的身體素質,應該強化一下。
就這樣差不多過了兩個多月,我的魔法水準還是沒怎麽提升,倒是格鬥技能直線上漲。我和室友們選修課並不都一樣,只有必修課總在一起。必修課裡最煩的就是歷史,原本我抱著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念頭想好好學習,卻忍不住睡著。吳嘉瑜卻背得很順,想從裡面分析出一些我們穿越的線索。
他還在煉金學的選修學習中發現自己的左眼眼球竟然是一件煉金造物,在視物之外,確實可以起到一定提升思維能力的作用。
某天,我上完課回宿舍,買了杯血邊走邊喝。當我路過一個小巷時,看到有不少人圍著什麽。為首的是一個狼人,還有類似哥布林的生物與幾隻史萊姆。
走近了,我才發現他們圍著一個藍眼睛的少女,她的耳朵被兩大扇鰭代替,側臉有一些淡藍色的鱗片。是龍族嗎,還是人魚?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牆邊,那狼人伸手拽住她的頭髮,好像要動手了。我喊出一聲“放開那女孩!”然後朝他biubiu丟了幾道魔法,毫無傷害,場面一度很尷尬。
他注意到我,招呼著那幾個哥布林一同圍過來。好吧,看來我魔法確實不行,隻好幾拳上去,很快他們就倒了一地。
幾個史萊姆想跳遠一點,我實在忍不住,一把抱住一隻綠色的,像吸貓一樣揉著。那個女孩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又有點尷尬了。
她怎麽不說話?難道她真的是人魚,還為了有腿而失去了聲音?她望了我一眼,向巷外走去。我把史萊姆丟回去,不由自主地跟上。
“我早就知道你也是穿越者。”
她終於開口了,我目瞪口呆。
“你剛剛那句話是在玩梗吧。之前注意到你了,明明穿得全校最噝……惹人注目,卻在兩個月四天前開始隻穿休閑裝。你那幾個室友也都有了很大變化。”
她說話時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我總在她身上感覺到一絲莫名的熟悉感,還總覺得她本來想說“騷包”。
“你剛剛應該算是幫了我,作為回報,我會告訴你一些關於‘穿越’的隱秘。不過,這份回報大於你的人情,畢竟我原本拿他是有計劃的。因此,我希望你們能成為我的盟友。”
我一時消化不過來。問了一個有點蠢的問題:“你的室友們也是穿越者嗎?”
她搖了搖頭:“不,應該只有我和你們,當我講完你應該會明白。這樣吧,我先和你說一些簡單的內容。我比你們早來了半年。
“你也注意到了,這是個西方魔法世界,在這裡,是存在‘靈魂’的。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公紀3087年,這裡發生了某些事情,因而瀕臨末日,卻在十年後恢復正常。
“所有的文獻都提到了一個詞‘界核’,這裡的原住民意識到存在不同的世界,或者說,位面。他們發現‘界核’與生物的‘靈魂’存在聯系。而‘界核’與世界的發展緊密相關,它維系著整個世界的運轉,當它被破壞,世界就將瀕臨末日。”
她講到這裡就停下了,安靜地盯著我,好像在等我答應結盟。當我注視她那雙藍色的眼睛時,感覺到一種似有似無的滄桑。我還有點沒轉過彎來,隻好說得回去和室友商量商量,於是我們約定明晚在學院最大的酒吧見面討論。
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大家都已經回來了。
方軒還坐在他的床上以他們世界的功法修煉,前幾天他曾說感覺這個世界靈氣充沛,也許可以再次築基。我腦補了下一個亡靈法師一手持著骷髏法杖,另一隻手掐動法訣,禦劍飛行的樣子,總覺得很有違和感。
真可惜,他們的世界末日降臨得太早了,要不我們正好可以玩一下《美人魚》的警察局梗。我做了個平淡無奇的開白場,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講了一遍。
吳嘉瑜皺眉:“她應該有問題。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研究這個世界的歷史,圖書館的相關書籍基本都查了一遍,根本沒有提到這裡曾瀕臨末日。按理說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沒有記錄。‘界核’這個詞倒是出現過,卻只是說它維系世界的運作,隻字未提它和靈魂的聯系。”
莫越接道:“不過吧,那個妹子是穿越者沒跑了。在喪屍爆發之前,我也看過《功夫》裡那句話,她應該也是一個現代末日世界來的。要我說,咱不如趕明兒去和她聊聊,看看她究竟想說什麽。”
“但是她不是要咱們先結盟嗎?”
“那個簡單。”趙承義冷冰冰地說,“先答應下來,聽完再決定。”
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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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在隱約月光下,我們走進了酒吧的大門。這裡很有異世界的氣息,吧台邊坐滿了不同種族的顧客。地上擺放著那種中世紀風格的橡木酒桶,在黃色的燈光下,精靈少女坐在舞台上彈奏豎琴。
我注意到在一個離舞台較偏的座位上獨自坐著一個少女的身影,半透明的耳鰭在昏黃的燈下發出藍幽幽的熒光。我竟在這一瞬間感覺她的背影透著一種孤獨單薄的感覺。
我招呼大家向那個方向走過去,搬了幾把椅子,圍著她面前的圓桌坐成一圈。張銘過了一會兒才過來,給我們一人帶了一杯酒水。他給我的是一杯鮮血調成的酒,這感覺有點奇怪,好像他們在喝酒而我在吃飯一樣。他自己的那杯裡面嘶嘶作響,有類似岩漿的感覺。
之後,吳嘉瑜圍著我們用魔法生成了一個結界。
方軒首先打破安靜:“這位姑娘……在下方軒,我們皆願與你結為同盟。”
人魚還是昨天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聽完道:“你們還在用自己本來的名字?”
“不,只有在私下裡,人前還是會用這具身體的姓名。”
她搖頭:“最好還是小心一些。不要在你們寢室之外的地方提到和‘穿越’有關的一切內容,事實上,我們的存在有可能不是秘密。”
我一愣,她又繼續:“你們可以叫我‘源子’,這也是我現在身份的名字。”
我們的存在可能不是秘密?我一驚,幾個室友大概也如此。我們於是分別介紹了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姓名,又繼續聽她講。
“我的世界崩潰於時間,具體的內容我不多講了。我昨天提到過’界核’與‘靈魂’的關系。事實上,每個位面中有一個靈魂與它的關系相當緊密,那便是所謂小說或電影中說的‘位面之子‘。大家應該都在各自的世界相當與眾不同吧。”
從某種意義上,源子說得是對的。剛穿越的那幾天閑聊時,我還調侃過幾個室友都相當“主角”。
莫越在喪屍爆發後自願注射了科學院改造過的喪屍病毒,是唯一一個成功的受試者,戰鬥力極大增幅,一直努力保護他所在的基地。
方軒修煉速度極快,越級戰鬥什麽的是家常便飯。末日之前,他幾乎站在那個修仙世界的巔峰。
吳嘉瑜所在的世界,死者有極大幾率化為厲鬼,“報仇”後在各自的領域內肆意殺戮。他在慘死後意外“附身”到一具屍體上,以人類的身體用鬼魂的能力拯救世界。
張銘便是那收容異常物品組織中的一個研究員,與此同時也是一個隱瞞了身份的人形異常。他和好幾個人形異常物品成為了朋友,共同度過了很多危機。
而趙承義,在那個機器人肅清一切的時代,他是人類反抗軍的首領。
隻除了我。我這兩個月的時間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世界哪裡可能有問題,但毫無頭緒。
沒有人接話。
“各位的靈魂緊密聯系著各自世界的‘界核’,幾乎可以說不可能被分離。它提供的世界之力能夠加持你們的氣運。這就是為什麽你們總能化險為夷,但相應地,遇到危險時,你們身邊的人會共同承受危機,很大可能會……死亡。”
氣氛好像一下子凝固起來,他們都沉默著。源子面無表情的臉好像透露出一絲悲慟,下一秒又恢復成本來的樣子。興許是我的錯覺。
這種氣氛隻持續了幾秒鍾,她又冷冷地開口了:“在這個世界,如我所說,曾有十年的‘末日期’,那時界核的力量衰竭。但是後來,它重新充盈起來,僅存的記錄沒有提到緣由。但是,現在是公紀5702年,我能感覺到,它在漫長的時間裡發生了很大改變,變得駁雜。
“所謂駁雜是說,其中的世界之力不再僅是屬於它本身的。”
“你想說這裡的‘界核’吸收了其他世界的’世界之力‘?”發問的是吳嘉瑜,單片眼鏡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一縷深藍火焰自其中逸散而出,他於是眨了下眼睛。“可是,我好奇的是,以上那些內容你是如何得知的?據我所知,它們不在這所學院任何史料記載中。”
源子張口,我本以為她要回答,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虛無縹緲的歌聲。它朦朧而柔美,仿佛是在我靈魂深處響起。我逐漸覺得自己的神智恍惚起來,覺察到自己身上流淌過一種“時間感”。我不知道怎樣命名這種感覺,姑且就這樣稱呼了。
它好像帶著我向我記憶裡最久遠的回憶中去,我跟著這種感覺,剛準備開始回想,卻瞬間清醒。定睛一看,我依舊坐在豎琴聲悠悠的酒吧,源子就在我對面,她迷茫地望著我的眼睛,而幾個室友皆閉目無聲,如同陷入昏睡。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我環視周圍,一拍桌子站起來,身後的座椅與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不過有吳嘉瑜的結界在,周圍其他顧客全都一無所覺。
她沒說話,仍舊愣愣地看著我。
“你……來自一個怎樣的世界?”她好像第一天見到我,水藍色的眼睛盡是迷茫。
“你到底把他們怎麽了?”
“他們沒事,一會兒我就可以讓他們醒過來。請你告訴我,你的世界是怎樣走向末日的!”源子依舊面無表情,但我覺得她的語氣透露著焦急。我也在同一時間陷入沉思,關於我的世界,它到底有什麽問題?
當她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徹底平穩:“能夠抵禦時間的,只有時間。你們那裡也一樣吧。”
我一臉懵逼。上次這麽懵逼還是剛穿越過來聽那群穿越者的自我介紹。
我緊緊盯著她的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你想聽一聽我的世界嗎?”
我摸了一下離我最近的莫越的手,依舊溫暖,他看上去好像也只是睡著了。我稍稍放心,對著源子點了點頭。
“如我所言,它被時間覆滅了,完完全全地覆滅。起初是無數的漩渦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它們能夠顛覆穿過它們的一切時間。之後,整個世界都遍布著這種漩渦,它們逐漸不再可視,隻留下時間的洪流。
“它們可以泯滅一切,可以讓穿過它們的人重現青春,也可以讓他們化作原初的塵埃或腐朽的枯骨。
“我就是在越過其中一個漩渦後有了現在的能力。‘時間回溯’。我能夠改變我所接觸事物的時間,包括那些漩渦。
“等我到達這裡以後,我又得到了一樣特別的能力‘歌聲’。和傳說中的人魚一樣,它有蠱惑人心的作用,甚至,當我在同時使用著兩份力量時,我不再需要接觸,便能夠起到類似於‘回溯時間’的作用,不過僅限於記憶。
“我本來的能力‘時間回溯’也可以讓我感應到千年間這個世界‘界核’的變化。
“本來我是想直接演示一下,來告訴你們我是如何得知那些信息的。我搜索了我所能見到最高地位的人的記憶,從他們的腦海中閱讀那些絕密的文件。昨天的那個狼人是羅克瑟爾首席史料記錄官的兒子,我正準備讀取他的記憶從而找到接觸他父親的機會。
“到那時,我才能看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聽完源子的話,我好像只是聽了個故事,或者正在參與一個故事。這種只有在小說電影裡才出現的對話讓我有種不真實感,但我還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你想讓我們幫助你接觸他的父親?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我的世界,你看出了什麽?”
當我說完這句話,她好像有點失望:“時間。你身上的時間之力抵禦了我的回溯,這不是很顯然的嗎。你不會覺得我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吧。”
她的面容平靜無波,我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假如源子說的是真的,就說明我的世界確確實實與我認知中的不同了,甚至……也是被時間影響。我正要說點什麽,室友們忽然同時醒來。
趙承義冷冷地打量著源子,翅膀張開,他的眼睛自動放出神聖得灼人的光芒:“你最好現在給我一個解釋。”
她把剛剛對我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隻省略了關於她世界的內容。趙承義好像並不滿意於她的話。我也覺得她做得不妥,居然僅僅為了一個演示就讀了一遍所有人的記憶。也許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放心我們到底是不是穿越者。
最後,她又講了點不一樣的東西:“我現在有一個猜測。這裡的‘界核’靠吞並其他世界的‘世界之力’來延續自己,而我們的靈魂與自己的‘界核’聯系在一起。‘界核’的力量被削弱後,世界就會變的紊亂,時間會紊亂、進程會紊亂,然後末日降臨。
“在這個吞並的過程中,我們的世界會逐漸崩壞。當吞並快要結束時,它無法斬斷我們的靈魂與世界的聯系,我們便會隨之降臨,或者說,‘穿越’到這個世界。
“我要做的,便是證明這個猜想。這很簡單,只要我能接觸更多了解真相的人。之後,我一定會嘗試回到我本來的世界。也許,我們可以剝離出屬於我們‘界核’的力量,回去後就能修複我們的世界。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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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來酒吧的路上,我們就在思考她想要結盟的目的。我想了很多種可能性,卻沒想到所謂幫助只是簡單的兩個字。
“變強。”
我們現在的實力太差了,就算加上她詭異的能力,在這個複雜的異世界還是根本不夠看。但是我們想要接觸的信息,假如它們真的存在,必然被埋藏於某些高到我們無法想象的層次之上。
就算我們能確定它們的真實性,要想帶回本屬於我們‘界核’的力量,也定然會受到來自這個世界的重重阻撓。只有變強,才能達成我們的目標。
源子告訴我們,我們其實比這個世界的原本居民能更容易地提升實力。一些能力是根植於我們靈魂深處的,比如她的“時間回溯”。當我們在此基礎上習得某些來自這個世界的力量,也許還能產生一些異變。
雖然我同源子並非來自一個世界,在多次試驗後,我們發現彼此的身上的時間力量有共通之處。可惜我的能力幾乎只能被動觸發,我可以抵消她作用在我身上的回溯,但並不知道我怎樣才能主動應用自己的能力。
既然無法在時間領域上有所突破,我隻好改變目標,發揮如今的種族天賦。我發現血族天生的敏捷程度很高,比起使用魔法,我也更願意作為近戰發揮戰鬥力。
既然具有很強的自愈天賦,我乾脆盡我所能通過訓練強化力量,使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不要命打法,近身後憑借肉身力量打擊對手。
雖然這種戰鬥路線在血族中比較“非主流”,我卻意外地在學院幾次大型戰鬥比賽中取得了很好的戰績。幾個室友也如此。
與此同時,源子經常離開學院搜索情報,我們有時會一同參與。
她的能力有了很大提升,已經可以通過迷惑護衛、侍者等,一路潛入一些高位者的居所,然後閱讀他們的記憶提取信息。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高科技的監控設備。
盡管如此,我一直不太放心她的安全,畢竟我們雖是“穿越者”,以目前的資歷,依舊與這個世界上一些強大存在不可匹敵。所以她每回出去打探情報時,我都運用唯一一個類似魔法的技能“暗化”潛藏在周圍陰影裡跟著她,以防不測。
這一天也是如此。
距離酒吧裡首次聚會已經過去了五年,但我們的情報收集卻陷入了瓶頸。
之前源子的猜想已經被盡數確認。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界核在何方,它從其他世界吸收的世界之力更是無所尋覓。源子的搜集已經有兩三年一無所獲了。
經過數月的計劃後,她決定在這天潛入羅克瑟爾首都新海城的禁地,一所地下的大型資料館。它包含了羅克瑟爾歷史到現在的諸多記錄和很多絕密檔案。
禁地設計了無數曾讓一切潛入者望而生畏的禁製,還有一些法陣可以攻擊外來者。之前,我們也去過很多類似的地方,出乎我的意料,源子隻用雙手觸碰禁製便可使它消失。當完成任務後,她只要再度觸摸那裡的空氣,禁製又會逐漸浮現。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時差點冒出一聲“臥槽”,還好及時忍住,不然她就該發現我一直在跟著她。要是覺得我是個變態就尷尬了……
這天,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那些傳說級別的禁製在她手下如同擺設。資料館內幾乎徹底漆黑,畢竟無人來調取資料時它是完全封閉的。
源子持著一盞綠盈盈的小燈,細細尋找著與“界核”有關的檔案。我完全同這裡的黑暗融為一體,默默注視遠方的綠光與她散發著藍色幽光的鱗片。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這個地下室突然亮如白晝,綠燈墜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源子的身形顯露在我眼前。
我看到她單薄的身影被屋頂上蔓延而下的鎖鏈吊起,那裡竟有一處她沒能考察到的法陣。即使在這時,她似同古井無波的臉依舊面無表情。
出口的階梯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我按耐住出去救她的衝動,努力平複心情,同資料架間僅存的陰影融為一體。
來者是一個身穿血紅色風衣的惡魔族。我們在制定計劃前看過他的資料,他是禁地的守衛之一,伊澤法?杜,也是實力最強的那個。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他此時有公事在身,並不在新海城。
方才源子一路迷惑的幾個守衛實力都比較弱,想來,這確實有點不合實際。如此,我們不是獲得了錯誤情報,就是被設計了。
後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杜站在源子面前,聲音低沉:“三百年來,禁地有過十六個闖入者。無一例外,他們如今都成了屍體或囚徒,而你,是其中最弱的一個。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麽給了你們自信,居然敢堂而皇之褻瀆羅克瑟爾的見證之地。”
源子冷冷道:“你早就已經注意到我了。”
“不不不,不是‘你’,是‘你們’。早在七個月前開始,在中立之城我就注意到你們了。你們以為分頭、把行動時間分散在數月裡搜集禁地的情報就不會被發現,可是羅克瑟爾的正常公民根本不會去做這件事!只有那些擅闖者……
“我調查過你們,克勞圖塔的幾個學生。雖然不知道你們背後的人是誰,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自己告訴我。”
根據我多年看小說的經驗,此刻我有極大幾率踩到什麽東西發出聲響而引起他的注意。我屏息凝神,一動也不動,等著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麽,試圖尋找機會救出源子。
我什麽也沒有踩到,杜卻把頭轉向我這邊:“焦慮、擔憂、緊張。怎麽,還有一個也來了?”他一步一步向我這裡走過來,我不知道他是在詐我還是真的發現了我,只能繼續站在原地。
這時我才猛然想起,張銘曾告訴我,惡魔族的天賦包括了對情緒的感知。
源子被吊在他身後,她神態如常,也不知對我的出現是否感到驚訝。她的手腕被控制住,因而無法用觸摸的方式回溯鎖鏈的時間。
杜衝著我的方向冷冷一笑,用手凝出一把血紅色的長劍,直衝我面門逼來。我的一切僥幸心理蕩然無存,以最快的速度默念咒語,身體化作一灘殷紅的血液傾覆在地上,堪堪躲過這一劍。
他出劍的目的也並非殺死我,而是要把我逼出來。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我差不多估算到自己就算能實打實對著他來一拳,幾乎也造不成多大傷害。我快速將一隻手從所化的血漿裡伸出,接著是整個身體,然後把身體的敏捷發揮到最大,向源子的方向衝去。
這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一秒之中,可是杜更快。在我即將接近源子時,他已經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隻覺得右臂一陣劇痛,然後身體失去了平衡:我的右臂被他卸了下來。
血族的自愈能力讓我自右肩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一條新的手臂。在它成形之前,我的左臂先一步落到地上。
我在疼痛間抬眼,視線越過杜,忽然同源子對視了。她好像流露出擔憂的神態,這是五年來不曾有過的。不知道是不是劇烈的疼痛給我帶來的幻覺。
哪怕知道所謂的掙扎毫無用處,我也還是用僅剩的力量,暗化到源子的影子之中。身處陰影加快了我的自愈速度。我的小臂肉芽蔓延,手掌快要成形。
“死掉一個擅闖者也無傷大雅。血族,當你的同伴小姐死掉,你還會躲在她屍體的影子下嗎?恐懼、絕望、憤怒,呵,你的情緒還真劇烈。”
紅色的劍鋒朝源子的身體劈砍而下。我才發現這是我第一回離死亡這樣近。當其他人在末世裡掙扎求生,我還只是現代社會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這五年來,即使參加過多次學院裡的戰鬥比賽,也終究不存在死亡的威脅。
源子真的會死,這個認知讓我慌了。
毫不猶豫地,我解除身上的暗化,擋在源子與劍鋒之間。我不想讓她死,而我可以頂住這一劍。
“別……”人魚特有的聲音響起,夾帶著些許情緒,不複曾經的冰冷。
冰涼的感覺穿透我的身體,我感覺自己上半身正朝地下跌落,再也感知不到腹部以下任何部位,只有尖銳的疼痛在灼燒我的大腦。
低頭,我看到混合在一起的內髒從腰斬處巨大的切口流瀉而出,作為曾經的醫學生,我可以輕輕松松叫出它們的名字。
可我不再是什麽醫學生了。我現在是克勞圖塔學院的學生,新海城禁地的擅闖者,世界真相的追逐者,一個想要回家的人。
我殘破的上半身落到地上,腰際又開始修複,但這次緩慢了很多。蠕動的肉芽摩擦在地上,柔軟的內髒接觸冷冰冰的地面,自刀傷的基礎上帶來更深的疼痛。
我想停止這一切。
杜站在我面前,他沒有繼續攻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動不動,剛剛從我腹部橫掃而過的血色大劍也保持著切割而出的位置。上面粘著肉塊和鮮血……鮮血?之間那幾滴血珠保持著向下滴落的樣子,卻始終沒能落下。
我靜靜地癱在地上,一點一點等待身體修複。我感覺身體裡有什麽在被消耗,但這消耗的過程很漫長,足夠我徹底複原。
不知過了多久,我重新站了起來。明明已經自愈完畢,腹部卻好像還有些若隱若現的疼痛。
似乎小說裡的主角遇到這種情況都是直接開始下一步行動,不管是被火燒,還是重新原地復活,此時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們之後幾章在全程遛鳥。
因為我此刻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的褲子從先前被斬落的下半身脫下來穿上。
我居然還有心情吐槽這麽一句……興許哪怕我面對世界末日,也會先吐槽這個世界是不是出bug了。
很顯然,我停止了這個世界的時間。此時,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是能夠移動的,時間也只會在我身上流逝。
我終於領悟了我的能力!
嗯……以後戰鬥的時候要不要喊一聲“砸瓦魯多”呢。
剛穿好褲子,我忍不住側身擺了個立。
“咳咳……”我明明已經暫停了世界的時間,是誰在咳嗽?聽起來……
我笑容凝固在臉上,尷尬地轉過身,驚恐地發現源子保持著被鎖鏈懸吊的姿勢,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需要我提醒一下嗎?你只是暫停了那守衛的時間。”
我踏馬怎麽沒有在剛才死掉呢。
也許是氣氛過於尷尬,之後的事情在我印象裡發生得很快。
我把源子從鎖鏈中解放出來,其間一直努力不去看她的水藍色眼睛。這個過程裡,我也沒有忘記控制心中的一點若有若無的聯系感,那是我對於杜的時間停止。
她走過去,站在時間被停止的杜面前,我又聽到那飄渺的人魚之歌,她在閱讀杜的記憶。
“運氣不錯。這家夥為了讓自己賺點功勞,順便,以惡魔的惡趣味玩弄一下我們這些擅闖者,沒有把我們的情況傳播出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話音剛落,她雙手握住杜的頭顱,開始回溯他的時間。一整個人就這麽在我面前消失了。
“你殺了他?”
“他要殺我們。”她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殺意,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此情此景下最合邏輯的事情。
我不禁歎口氣,原先還以為她只會把杜的時間回溯到他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時候,沒想到她居然直接殺掉了他。我並不是要為他辯駁什麽,只是他確實做的是一個禁地守衛會做的事。
源子聽到我歎氣聲,定定地看著我:“要不是在你身上有時間的力量,我幾乎覺得你不是一個末日世界裡的求生者。無數次瀕臨死亡,看著親近之人死在眼前,在疼痛與鮮血間求得生機,我們必須除掉一切可能威脅我們的因素。
“還有,我早就是該死的人了,所以,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別救我,你自己走就行了。我不想看到又有人因我而死。
“不過……謝謝。”
之後我們沒有再交流,源子重新開始搜尋關於‘界核’的資料。她閱讀的速度很快,我隻覺得她絲毫不間斷地把幾十卷帶著封印的獸皮紙解封,翻閱,又重新封印。
或許吧,我真的和那些末世裡的位面主角不一樣。就好像現在我們做的事情,我是為了得到真相,而他們,背負著一個世界重獲生機的最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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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海到西洛森的距離不算太遠,我們請的假也各剩了好幾天。任務完成得比源子預期要早,她原本打算分好幾天潛入禁地搜尋資料的。
時間還富余得很,我打算在沿途逛上一逛,領略一下不同城市的異界風土。源子沒有反對。
第一站是冬帆鎮,它是一個以人類為主的海濱小鎮。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就沒怎麽看到過海。
異界的海水也是深藍色的,同地球上沒什麽區別,倘若光看著這陽光照拂波浪的風景,我幾乎以為自己仍在原本的世界。
我們坐船到了遠離沙灘的深海區,我突發奇想,打算在這裡釣一釣魚。
五分鍾後,我一甩釣竿,卻隻釣起了一團虯結的觸手。它應該是一個活著的生物,因為每一根觸手都在微微蠕動,露出層層裹夾下一隻血紅的眼睛。我還沒想明白它是什麽,就見那些觸手向我頭部纏繞而來,我急忙把這個掉san玩意兒丟回海裡。
“這是盤章,靠觸手上的吸盤吸收獵物的體液。不過它對你沒什麽攻擊性。”聲音從船下傳來。
源子漂浮在明澈的海面上,雙腿被一條同她雙眼一樣藍的魚尾取代。
“海裡有很多這種東西?”
“挺多的。還有時候會看到一些巨大的觸手,它們所屬的生物應該更大,但我沒見過。根據人魚族的傳說,在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像城市一樣大。”
像城市一樣大宮殿?在永恆的拉萊耶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我放棄了釣魚的念頭。要是待會兒把我的天父和救主——克蘇魯也給釣起來可怎整。
我坐在船沿上,看向遙遠的地平線,它在暈暈的陽光下有點不真切,源子面無表情地靠在船殼上,就這樣安靜了很久。
回到岸上後,我們選了一家客棧落腳。
並沒有發生什麽小說裡“客人,十分抱歉,只有一個房間了”的狗血情景,我們選了兩個房間。晚飯後源子就再也沒出來,說是要整理腦海中記下的情報。
我在鎮裡逛到半夜,感覺鎮上的人類都很熱情,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應該生活得很開心。
第二天我們經過了麥切爾奇斯城,它以獨特的啤酒釀造技術聞名全國,一番觀光後,傍晚時分,我們走進一家酒館來品嘗這裡的特色。
五年前酒吧聚會時,源子沒有喝酒。她說她不喜歡那種如墜幻覺,頭腦混沌的感覺。但是這回,她居然也點了一杯啤酒。
我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現在似乎正是什麽節日,外面焰火如星,煙花照在明黃色的酒液中。我們同時拿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後抿了口,不得不說,麥切爾奇斯城確實不負“啤酒之城”的名號,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我回憶起了在地球上時和朋友們一起擼串喝啤酒的時候,假如我還在那裡,應該已經畢業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和朋友們分到同一所醫院……
不知不覺,我喝了很多杯。我在原世界很愛喝奶茶,曾經自嘲說自己喝奶茶是“正反饋”,現在看來,喝這啤酒也是。
源子衝我點了點頭。我才發現,不知不覺之間,我已經把剛剛想象中的話乘著醉意說了出來。
“我原來也是一個醫學生。”源子這麽說,她眼神有點放空了。
“你喝醉了嗎?”
“沒有。”她依舊面無表情,“你剛才對我說了這麽多,我也對你講一講我的故事吧。講一講我的世界。
“它原本很正常,和如今的生活比起來,幾乎可以說正常到讓人乏味。
“但我現在很懷念這正常。
“我是經歷變化的第一批人之一,起初,我們興奮。
“我們看到西湖的湖心中兀自生出一個漩渦。其實這不是變化開始的第一個地點,在開羅、在悉尼、在紐約的自由女神像腳下……整個世界都先後產生了這樣的漩渦。
“我們看到一個垂垂暮年的老者在湖心垂釣的時候坐著船從裡面穿了過去。他很快又出現了,好像只是跨過了一扇單薄的門框。但是,他的容貌變得如朝氣蓬勃的青年,他破舊的漁船新得好像剛刷上一層漆。
“我們驚呆了。哦,這裡說的‘我們’是我和我的戀人。我們當時在旅行。
“他開玩笑地對我說這個世界可能出bug了。我們同其他遊人一起談論這漩渦,緊張又興奮,還有點害怕。很快,有人封鎖了這裡,我們作為目擊者被帶走了。
“幾個問題後,我們很快可以回家了,他們還面臨不斷湧現的更多漩渦,這在很多城市都出現了。這時候的漩渦似乎可以回溯時間,讓暮年者重新身強力壯。僅有的警衛攔不住那些渴望青春的人,他們衝進漩渦,以全新的身體歸來。
“哪怕身上的衣服因為時間回溯而化為烏有,他們,其中還有不少女人,也並不在乎。
“這似乎是幫助人類達到永生的天路。
“某一天,又一個渴求青春的人走入這漩渦,漩渦的另一端卻隻跌出一個血肉模糊的胎兒,甚至連眼球都沒有成形。
“這小小的波瀾沒有在全世界的‘漩渦狂熱者’心中留下絲毫畏懼,直到異變發生。當更多的漩渦崩壞,完整的人走進去,落在地上的不是根根腐朽的枯骨便是細碎的塵埃,他們永遠死在了裡面。不,事實上不是永遠。
“再後來,漩渦更多了,任何封鎖的手段都成為了不可能,它們還會自己移動。當誰越過某個漩渦,甚至可能被回溯成另一個時刻的自己。就在這時,一個自稱‘穿越者’的人出現,世界震驚了。
“他告訴人們自己來自未來,未來還會有更糟糕的局面。事實上,他不是什麽‘穿越者’,只是被漩渦變成了未來時間線上的自己。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有一天,他提到的局面成真了,所有的漩渦消失。這不是真的消失,它們還在那裡,只是難以被觀察到,除了微微的空間扭曲,它們與任何一處最正常的空氣沒有絲毫區別。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個瞬間變成某個時間線上的屍體或塵埃。
“我之前提到的戀人,他為了救我無意間跌入了一個漩渦,連一點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之前,在經歷過一個漩渦的洗禮後,有人發現自己多出了些能力。我也是,那時的我因為悲傷在大街上奔跑,終於如我所願進入一個漩渦。它帶來的不是死亡,而是責任。
“我擁有了‘時間回溯’的能力。我可以看到一件事物曾經的樣子。當我觸摸了什麽,它便會跟隨我的意志向過去運轉。這樣的人有很多。
“我坐在他消失的地方,一遍一遍回溯著那裡每一顆土塊與塵埃,可什麽也沒回來。我也發現了這份能力另一個作用,回溯漩渦。它可以讓漩渦都化為烏有。
“我恨它們。我行走在末日的街道,用手觸摸著看似空蕩蕩的空氣,我在試圖覆滅它們,每走錯一步都是萬丈深淵。我,和其他一些人,花費了幾年的時間。可這無濟於事,我們無法阻止更多普通人的死亡。
“我累了。我有了一個大膽而決絕的想法,用雙手抵住腳下的大地,以地球為載體,發動了我的能力。
“我不知道這個過程持續了多長時間。我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因為我的身體已經能夠吸收周圍的時間來填補空虛。我的四周形成了一個扭曲的空間,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世界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把時間回溯到了原初。
“這是一個新的世界,沒有漩渦,我發現這裡只有原始的氏族。我不敢再撥動時間,於是我隱藏在一個角落,等著這個世界繼續發展。
“我唯獨調快了自己身上的時間。周圍的一切在光影繚亂中快速改變,直到高樓林立。我在地下醒來,泯滅掉我頭頂泥土的時間,終於回到了現代社會。
“這個世界沒有我。我給自己營造了一個新的身份,進入曾經的大學,又認識了他。當我們又一次決定去西湖旅遊後,這一切美好崩塌了。因為在西湖的湖心,再次出現了那個漩渦。之後的一切都一模一樣。
“這個過程重複了很多遍,多到我根本記不清它有多少遍。哪怕我們沒有去西湖,哪怕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甚至,我有一次沒有撥快我的時間,我維持著清醒的意識,從原始跨越到現代……可是,我也只能看著他以不同的方式消失在我面前,而我,哪怕與最危險的漩渦擦肩,依舊化險為夷。
“我的意識不斷在遠古到未來間重複,在時間的衝激下,我早已經不是原先的自己。在最遠的未來,我看到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時間組成的洪流。
“看過無數次一模一樣的末日後,我無力回天。
“然後,我到了這裡。”
———————————五更的分割線————————
我試圖想象源子所描繪的是怎樣一個圖景,卻隻觸摸到深深的絕望感。曾經,在室友們講給我他們的原世界時,我更多地抱著一種聽故事的態度。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經歷過的抗爭、絕望,都在此時的我心中逐漸清晰地被勾勒出來。
既然我的世界也因,或將要因時間而覆滅,那麽那裡發生的事情是否會比源子的世界更加可怖?我捫心自問,自己能不能像他們一樣為世界的命運抗爭。
此時此刻,我堅定地希望我可以。
之後的幾天,我們又途經四個城市才回到西洛森。源子每天拿著筆在推算整理著什麽。當我們回到學院,她立刻召集我們這些穿越者進行了一次會議。
“看來羅克瑟爾在世界上的地位比我們想象中要大得多,首都禁地裡的資料全面得出乎我意料。雖然還有一些不明朗的地方,我基本可以就之前了解的部分推算出來。
“這個世界的界核位置應該在極西之海‘瑟路嘉洋’之下,並不在羅克瑟爾境內。”她邊說邊指著桌上的一張地圖,瑟路嘉洋的面積很大,常年風暴不斷。
“對於被吸取的世界之力,禁地中沒有指出它們在哪裡。我更傾向於它們同界核在一處,這還有待驗證。有趣的是,禁地提到了‘異界來者’這個詞。千年前已經有人觀測到每次控制界核吸取世界之力後,會有原住民的靈魂被取代,而取代它們的是來自那個世界的人。
“他們的靈魂中仍帶有含量豐富的‘世界之力’,會與相應世界的力量發生共鳴,我們應該也是,這可以作為我們以後確定世界之力位置的手段。我注意到羅克瑟爾高層進行了一些隱秘調查,鎖定了當今時代百來名最可能是‘異界來客’的人,其中包括你們中的兩人。
“曾經沒有出現過所有穿越者出現在相同地點的情況,因此他們沒能團結在一起,都以為自己獨一無二,在大量施用原世界的力量後被控制。
“我們為何聚集在一處還未可知,有可能是因為我穿越時恰好帶來了時空扭曲,導致我提前出現。同為異界之人,先到來的我吸引了你們的靈魂,大家才都出現在克勞圖塔學院。
“一旦身份被確定,就可能會被嚴密監管起來。他們雖然不會殺死‘異界來客’——那會導致世界力量的逸散,但被發現之後面臨的結局只會是終生的監禁。
“我個人的建議是,諸位還有一年畢業,最好在這時隱藏好自己,繼續抓緊時間提升實力。我們必須細細籌備,否則一旦決定奪回世界之力,必然只能一路向前,最好杜絕一切閃失。”
毫無疑問,我們對她的建議表示讚同。七個世界的世界之力足夠維持此處的界核運轉數百近千年。我們仍舊有時間。
……
六年後。
六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在一個人人崇尚力量的異世界更是如此。
我們五年前畢業於克勞圖塔學院,一同遷至瑟路嘉洋沿岸的城市“尤格木”,這裡隸屬於第三大國“伊”,也是一處種族偏於中立的地界。
我們七人在城中心開設了一家偵探事務所,平時靠解決一些案件賺錢,順便能夠較為名正言順地探聽情報:一位偵探自然會對各種信息懷有獨特的熱衷。
我們對於種族天賦的應用能力提升得比較平穩,就好像這裡的原住民一樣。但伴隨我們靈魂而來的力量則進步得堪稱迅捷。
起初,我的時間停止能力只會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發動。或許是被源子的世界末日刺激到,我迫切想要有所改變。在我的要求下,源子靠向我投擲匕首訓練我發動能力,被洞穿成千上萬次後,我終於能熟練掌握它了。
根據實驗,當我的能力作用在一個人身上時,最多可以持續十分鍾左右。隨著目標的增加,持續時間會遞減。
倘若我選擇停止除我之外整個世界的時間,最多也就能堅持個十秒不到。在這個過程中,我基本改變不了任何東西,連一滴水都被時間的力量永恆凝固成尖銳的錐頭。似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另一個地方,接觸停止後,造成類似“瞬移”的效果。
我幾乎已經忘記,在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我連向手指上劃一道細小的傷口都因怕疼而小心翼翼。
莫越和趙承義並沒有靈魂層次上的能力,和他們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只有原先磨練的戰鬥技巧。他們隻好一心提升種族天賦。
莫越學習了精靈擅長的箭術並有很高的生命親和力,他或許是想在回去後重建自己生靈塗炭的世界;趙承義作為稀少的天使種族,戰鬥力原本就很強,他可以釋放灼燒萬物的神聖光焰,尤為喜歡對金屬造物練習。
方軒以“恐怖如斯”的速度修煉到了大乘期,這在他的修真界往往需要幾百年。他並沒有成為我原先腦補中一手骷髏法杖一手禦劍的死靈法師,而是乾脆改造了一下自己的法杖,改裝成類似寶劍的樣子,同時具有遠程施法和進戰能力。
吳嘉瑜能夠把厲鬼力量結合到他設置的陣法與魔咒中,無視實力差距向對手附加“恐懼顫栗”的效果,還伴隨詛咒。
張銘原先具備的異常特性是“情緒放大”,當他集中注意力觀察特定的目標時,該目標心中的情緒會被無限加強,這與惡魔的天賦不謀而合。他和吳嘉瑜合作時常常會使對象因恐懼失去絲毫行動能力。
我們對這些力量的訓練都是秘密進行的,以防暴露給那些暗中監察我們的人,坐實“異界來客”的身份。
源子在三年前確定,被收集的世界之力與界核位於瑟路嘉洋中央一座小島的地底。事實上,我在徹底掌控“時間停止”後已經可以感受到海洋深處一絲飄忽的氣息聯系著我的靈魂。作為一個漂泊的異鄉人,它給我的感覺是溫暖的,我總會不自覺地牽掛那處神秘氣息的本源。
那必然屬於我原先的世界。
盡管被界核吸取的世界之力應該還剩余很多,但我們並不知道這裡的時間流速同我們原本世界的關聯。沒有誰希望當好不容易回到原世界,那裡已經崩潰成一處廢土。
加起來,在這個世界我們已經度過了十余年,我們需要盡早行動。
偵探事務所這些年攢下的資金被我們用於購買了一艘船,矮人打造的特殊材料讓它能夠抵抗瑟路嘉洋的風暴。
它的名字是“歸鄉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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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彎月高懸。航行已三月有余。
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中,也許睡著了,又或者和我一樣在靜坐思考。我一個人坐在甲板上,身邊海風呼嘯。此時此刻,頗有一種“風蕭蕭兮瑟路嘉洋寒”的感覺。
剛剛我們一起大吃了一頓,倒是沒敢多喝酒,畢竟似乎已經快到目的地了。我們聊了很多,甚至連以後回到原世界的計劃都講個明明白白。
現在,我在回憶,回憶原世界的二十余年,和這裡的十多年。
那時候我是一個普通世界裡的普通大學生,在學習之余看看小說,穿越小說倒看得不多。
我的室友們都和我一樣自帶沙雕本質。如我之前所言,我的戀人元子檸是特別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我都覺得很甜。我總愛叫她“小檸檬”。
曾幾何時,這份記憶已經遠去,好像那才是一個存在於幻想的夢境。而此時此刻唯有異世界的大海與風暴是屬於我的現實。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受到前方冥冥之中一股強勁而溫暖的牽引,我和這股牽引的源頭間的距離正不斷縮短。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我們不能,也不願回頭。
我聽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是源子。
她不是來找我說什麽的,只是靜靜地站在了桅杆旁邊,海風吹起她的長發。
在船板中木頭味道同海洋的鹹濕味混雜的氣息中,我瞥過她的側臉,一瞬間她冰冷的表情竟同子檸燦爛的笑容有些重合。我趕快甩甩頭把這錯覺甩掉,這也忒詭異了,我們絕對是純潔的戰友情。何況她們倆,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我忍不住打破安靜:“你說,當我們把世界之力帶走以後,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麽?”
“會發生什麽,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我是說,這裡關於世界之力的記載都隻存在於最隱秘的典籍之中,普通居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世界在幾千年前發生過什麽。他們會面臨突兀的末日。”
“我們曾經,也都面臨了突兀的末日。何況他們早該面臨這樣的末日了。不要想這麽多,我們能不能把世界之力帶回去還不一定。”
也是。
……
船整整航行了一個月十三天。在數不盡的風暴和海底的暗流間,我們唯一依靠的指南針就是那靈魂深處的牽引。
在一個朦朧的早晨,地平線不再是夾雜於氣團和深藍間的虛線,而展現出一片陸地的形貌。倘使沒有那靈魂的吸引,我們必然會認為那是自己的目的地。
但它不是。吸引力指向的是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那細軟的沙灘和蔥蘢的樹木或許只是一個陷阱。
我們沒有理會這景象,繼續跟隨靈魂的指引。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東西不會欺騙我們,那一定是它了。
在產生這樣思緒的下一秒,船體發出劇烈的晃動。我們眼睜睜地看著自船頭開始,整艘船好像被橡皮逐漸擦去的鉛筆畫慢慢消失。隨後,我們也如此。
如同越過一扇看不見的門,當再度掃視周圍的環境,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片不同的海域。
這裡流淌的海水是銀白色的,準確地說,那不是海水,而是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力。它們太過浩蕩,而組成了一片壯觀的海洋。
在這片海洋的中心,並不是我們原先預料中的小島,而是一個突兀的坑洞,一個巨大而深不見底的通道,周圍的世界之力自動避開它,它的直徑比我們的船還要大。
開船的莫越小心翼翼地把船停在旁邊,向底處俯視。
最下方是一大塊灰白的石板,似乎在銀白海水遮蔽處的地方還有幾條通道。作為唯一擁有自愈能力的成員,我立刻自告奮勇,展開蝠翼,首先向坑洞中飛去。
在我降落的同時,周圍有絲絲縷縷銀色的世界之力進入了我的體內,它們好像穩固了我的靈魂,讓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更加圓滿了。
或許,它們源自我們七個世界,而屬於我的那一份自然對我有著獨特的親和力。
我穩穩地落在灰白的石板上,四周渺無聲息,似乎沒有其他生命。牆壁與屋頂上精美地雕刻著什麽東西,一直延伸到一個長廊深處。我仔細看去,它們在講述一個連續的故事:
第一個片段中包含不同種族的生物,他們各司其職,安居樂業,似乎其樂融融。就連黑暗側與光明側的生物都共同生活,而現在,伴隨著各種族間的矛盾,這種情景只會發生在西洛森或尤格木那樣的中立之地。
第二幅中,整個大陸開始崩壞,森林、草原、山地,它們都逐漸與地心解離,向天空中飛去。裸露而出的岩漿席卷城鎮和村莊,死屍遍野。
精靈族竭力修補破碎的叢林山脈;天使依靠飛行能力解救人類等其他種族,帶他們前往一處壁壘;而不懼岩漿的惡魔族,我本以為,他們會拒絕拯救其他人,因此才有今天同光明側敵對的局面。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他們也在幫助人類,就連血族、僵屍、怨靈這些黑暗生物,也都力所能及對脆弱的種族施以援手。
第三幅雕刻裡,一個高大而華麗的天使佔據了極大空間。他的面前懸浮著很多球形物體,這雕刻太過細致,以至於我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這些小球裡面也擁有山川和流水,還有不同的生物於其中。
它們是很多很多不同的世界。
那個天使似乎在無數球形中精挑細選,最後選定了六個小球。在末日景象構成的背景下,他指揮其他種族在海洋(這或許是遠古的瑟路嘉洋)中心修築了一個恢弘的建築,似同古老的祭台。由人魚和海族負責為建造者們分開海水,留出建造的空間。
在此過程中,有一些惡魔族試圖阻止那些建造者們。他們還竊走天使的球形物體,將它們封印。但這無濟於事,天使所選的六個小球一直被牢牢看守。
在這個建築的頂端,天使布下了一個巨大的法陣,那六個球體就在其中。它們逐漸變得黯淡下去,隨後,一股蓬勃的力量從中湧現,整座建築被銀白色的氣息包圍。
這股氣息繼續向四周逸散,直到充滿周圍的海洋。
在不知第多少幅雕刻中,世界的崩壞停止了,所有種族開始狂歡,那位天使站在世界之巔露出微笑。
狂歡的陣列裡唯獨沒有那些曾阻礙天使行為的黑暗種族。
我正要繼續沿著長廊看下去,突然聽到莫越的喊聲:“下頭有啥啊,安全不?怎這麽半天也沒給個信兒啊!”
我立刻向長廊更深處望去,那裡依然什麽都沒有。於是我回身,走回最開始那塊石板上,讓大家正好能看到我:“好像沒什麽問題!這下面有好些壁雕,你們也下來研究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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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趙承義和張銘一同把其他人帶了下去,降落時,大量世界之力再度自動被吸入我們的身體。
落地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壁雕給吸引了。在他們觀看前幾幅的同時,我又回到剛剛的長廊裡,繼續去看後來發生了什麽。
是戰爭。
末日終結後,天使率領其他種族開始了對黑暗生物的戰爭,或許是為了奪回那些被封印的球形世界,又或許源於計劃曾被擾亂的仇恨。
不知道為什麽,當今,光明側與黑暗側依舊戰爭連連,但原因已經變得五花八門。或許那些戰爭的參與者們也都淡忘了最初之戰的初衷,又或許它早已連同界核等隱秘被隱藏。
今天保持中立的諸多種族都在當時加入了光明側的陣營,相比之下,黑暗側戰力就單薄了很多。最終,他們被驅逐,而生活在世界的角落。這種情況倒是在今天好轉了。
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才真正有了黑暗與光明的分別。
“等一下,你們看,為什麽這個天使準備了六個小球?假如這些小球代表不同世界的話,我們明明是七個人!”這是張銘的聲音。我猛然回憶起這個剛剛被我忽略的怪異之處。
那個法陣的容納量正好是六個世界,為何我們卻是來自七個世界的穿越者?要麽法陣在千年間被改變了,要麽,我們中有人不是穿越者卻混了進來。
但是仔細一想,這十多年沒有人表現出什麽明顯的異常。
源子顯然也想到了這個,道:“這樣吧,各位再回到通道處,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吸引到世界之力。”
沒有人反對。而事實上,在嘗試後我們發現,確實每個人周圍都牽引著絲絲縷縷的銀白細線,我們必然都是穿越者。
看來,只能是法陣被改造了。我們乾脆拋下這個問題。
當大家都看完壁雕,便一同沿著長廊向更深處小心地走去。趙承義自手掌間點亮了一團聖光,為我們照亮前方的道路。
長廊內無比安靜,我們只能聽到自己已經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忽然,我聽到了“簌”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從遠處疾馳而來。我想也沒想,立刻推開走在最前方的趙承義,迎著那響聲站定。
下一秒,我自胸膛被洞穿了,是一根箭。它在離開我的身體後速度只是稍稍減緩,還繼續向身後飛去。
我在早已習以為常的疼痛下轉身,電光火石間握住了那把箭的箭尾。它還在向前運動,我拽著它直到將它掰成了好幾段。上面一顆翠綠色的晶體化為齏粉,它終於停下了。
遠處又傳來了方才的聲音,我立刻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把蝠翼展到最大,用身體硬扛了三四支這樣的箭。身後,大家學著我剛才的樣子把箭截住,將它們徹底毀壞。
“是精靈的力量。”莫越說,“上面的能量印記還很新鮮。”
這時候我基本已經完全自愈了,只要不是銀器造成的傷害,我的自愈速度都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不錯嘛,上一個異界來客可是兩支箭就廢掉了哦。”活潑輕靈的女音從我們背後傳來,“有多久了?已經整整六百年了啊,你們終於來了,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哦。”
那是一個白發紅瞳的女子,身材相當成熟火辣,聲音卻像小女孩似的異常甜美。當她衝著我們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挑逗的笑容後,顯出了紅唇下同我一樣的兩顆獠牙。
“那邊的血族,居然可以擋住風凌的箭。真是可惜了,再往前個七百年,你或許可以代替我來到這裡呢。不過呀,作為暗夜下最尊貴的種族,你卻這樣損壞自己的身體,讓高貴的血液為了別人流淌。先把你解決掉好了。”
我立刻做好戰鬥的準備:“我沒有在浪費。他們,是我的戰友、我的同伴。”
她聽完我最後幾個字,似乎僵了一下。
“格勒托莉,速戰速決。”從走廊前方過來了一個一臉冷漠的精靈。
我不由有些疑惑,他們只有兩個人,可面對我們七個……居然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趙承義首先試探性地發出了攻擊,白色烈焰般的聖光向著格勒托莉的方向席卷而去。然而,遠處的精靈口中呢喃了什麽,為她召喚出一個由樹木枝葉組成的盾牌,它被轟散了,但磅礴的聖光也被盡數抵消。
趙承義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那是他最強的能力之一。
“等級差距太大了。”源子道,“如她所言,他們應該都活了七百年以上。在此期間一直在提升實力。我們必須用屬於自己世界的靈魂力量攻擊。”
“對呀,七百年呢。”格勒托莉重複一句,聲音酥軟,“我們好歹在那時就是這個世界最巔峰的力量。如果不是你們的存在……“她一頓,緊接著雙瞳血色愈深。
張銘集中注意力,似乎在感知什麽,半晌,他小聲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相當強的憎恨,摻雜了絕望與痛苦,還有孤獨。但是那個精靈,我從他身上什麽也看不到。”
“先不要放大她的情緒。”吳嘉瑜的聲音微不可聞,“倘若那樣的話,她可能會徹底狂暴起來。”
我暗自疑惑。明明我們什麽交集也沒有,她為何會這樣恨我們?僅僅因為我們闖入此地?
此時吳嘉瑜距離那名叫風凌的精靈最近。眼看戰鬥已經打響,他毫不猶豫地對著精靈釋放自己的厲鬼能力。原本屬於人類的褐色眼睛被鮮紅的血絲取代,他周身隱隱凝出可怖的黑霧,仿佛有無數怨鬼在一同咆哮。
我知道,他正要對精靈實施詛咒,並且為他強行加上恐懼效果。這一招在我們之前對敵時幾乎屢試不爽,等級再高的對手也不能幸免。
然而,原本應當顫栗不止的精靈紋絲不動,他的臉上還是那副冷然的表情。
吳嘉瑜一驚,正要轉而對血族格勒托莉施加恐懼,後者卻已化作一道血色紅光向他直衝而來。他意圖施下的法術對敏捷的血族無濟於事。
下一秒,她的牙齒已經刻進他的脖頸,如霧的鮮血從他周圍飄逸而起,匯入她體內。
我了解這個血族法術,吳嘉瑜應該陷入了很重的虛弱狀態。
“要不是最好不讓殺死你們……我真想讓你們後悔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用余下的一生去懺悔自己的到來吧!”她的嗓音依舊甜美,只是蘊藏了無邊仇恨,“一起收割吧,風凌!”
來不及多想,我擋在吳嘉瑜和她的中間,趙承義借機將昏迷的吳嘉瑜扶至一旁,隨後投入戰鬥。
方軒的手杖召喚出無數死靈生物,下一秒,他將其轉化成鋥亮的長劍,向精靈刺去。
張銘沒有使用情緒放大的異常特性,而是徹底惡魔化,手中幻化出一把赤色大戟。
源子柔和地吟唱起人魚之歌。飄忽的歌聲裡,風凌恍若未覺,而格勒托莉動作頓時停滯。
莫越站得稍遠,用弓箭支援我們兩方。
風凌也散射出無數支長箭,它們死死追逐自己的目標,哪怕方軒他們一時閃過,那箭還會再度調整方向,向他們疾馳,甚至命中後會爆破出翠綠的能量,炸得人血肉模糊。
這些箭明顯比我剛剛攔下的那種要更強一些。
不過,他們幾個倒是打得有來有往,沒有處於明顯的劣勢,還嘗試著去近身風凌。方軒越打越猛,劍氣和詛咒並出,時不時持劍在空中結出符印。
emmm,大乘期修士竟恐怖如斯?
盡管如此,他們雖已在風凌身上造出了不少傷口,後者卻依舊面無表情,好像不知道疼痛。洶湧的攻擊也沒有絲毫減弱。
與此同時,格勒托莉的停滯隻持續了一小會兒,我剛好抄到她身側,一記直拳穩穩轟向她的太陽穴。她被我打得一個趔趄,我一拳到底,她蒼白的臉頰沿著我剛剛出拳的地方被穿透,還夾雜鮮血吐出幾顆牙齒。
這種傷勢在血族間不算什麽,她的臉再度變得完好如初。
余光間,我看到源子的眼神有些變化,也許剛剛在讀她記憶時看到了什麽。
我躲避過她向我刺來的紅色匕首,又接連打擊她的腹部、太陽穴與下巴。哪怕我發狠拽掉了她的胳膊或腿,她幾乎不需要什麽時間也能長出一條新的。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也被她用匕首洞穿數次,我們身周的地上盡是彼此的鮮血,幾乎是在以命換命地戰鬥。
不得不說,她的戰鬥能力比我要強一大截。
有幾次,她的攻擊直指我的脖頸或心臟,盡管可以自愈,從頭部下方長出新的身體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哪怕短短十多秒也可能使局勢向不利之處傾去。
我不時對她使用時間停止的能力,堪堪避過那樣的攻擊。
源子站在不遠處,控制冰刃向她刺去,不過作用微乎幾微。
至此,我們的戰鬥基本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差不多過了快半小時,沒有其他人出現,我們依舊打得有來有往。只是,由於我不時在運用時間停止,雖然每次僅僅使用幾秒,累加起來卻快要到我的極限了。頂多再來十次。
此刻沒人注意,在這樣的平衡之外,有一個被雙方都忽略掉的因素。
原本昏迷的吳嘉瑜依舊靠在牆邊。他半眯著的眼睛微微泛紅,在單片眼鏡的玻璃下折射出血色的暗芒。這點血色逐漸黯淡下去,下一秒,他的身體徹底冰冷。
沒有人發覺。
在他冰冷的身體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影子。起初,那只是一個比霧氣還要輕薄的虛影,幾乎是透明的。
漸漸地,那影子不斷加深,顯現出黑夜一樣濃重的墨色,在他應該是頭部的地方,是兩個血色的紅點,如同一雙厲鬼的眼睛。
在這隱隱約約的黑影間,仿佛可見無數密密麻麻的裂隙,好像這黑影的身體曾被完完全全地撕毀,又被參差不齊地再度拚接成一個人形。
我在余光中看到這一切,在戰鬥的間歇,我回想起吳嘉瑜講述過的經歷:那個厲鬼遍地的世界裡,在他還是一個人類的時候,曾於一個血色的黃昏在誤入的一棟鬼樓中,被無數鬼魂啃噬、撕咬。
令人絕望的疼痛讓他慘死後立刻化作厲鬼,渾渾噩噩地在滿是鬼魂的城市中遊蕩,直到重新獲得一個死人的身體。
當時他講得雲淡風輕,現在,掃視那黑影身上的可怖裂隙,我暗暗怎舌。
他似乎神志尚存,那雙血色的眼睛鎖定到格勒托莉身上,更多如霧黑影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向她周圍飄散而去。
剛剛挨我一拳,格勒托莉還沒來得及回身看背後發生了什麽,就已經被黑霧包圍。她拿著匕首的纖手開始微微顫抖。在即將被無邊的恐懼席卷思維之前,她用最後清明的神志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小刀。
一把純銀打造的小刀。
她意識到了那不可逆轉的恐懼效果,在這種逐漸加深的情緒中嫣然一笑。
“吾為血族的榮耀!吾之名,血之魔女格勒托莉,猩紅時代的開創者,外面的世界可還有我的傳說?”她甜美的聲音高昂,也並不指望我回答什麽,又接著道,“六百年……我在此地度過六百年,我失去一切。我將最純粹的恨意給予你。感到榮幸吧,異界來客。”
說話間,她把銀刀向著自己的心臟很狠刺去。在她嘴唇開始顫抖著蠕動時,我明白了她要做什麽,但來不及阻止。
一條猩紅的血線從她破碎的胸口飄出,聯系到了我的胸膛上。我看到她裸露而出的心臟在銀器腐蝕下逐漸向灰黑色轉變,但這轉變立刻停止了。與此同時,我感到自己胸口猛地開始疼痛。
那是血族的禁術,放棄自己近乎永恆的生命,以此為代價徹底殺死對手。而施術者將立刻陷入虛弱狀態,並且僅僅剩下七天壽命。
現在,她心臟的傷口正在向我身上轉移。
遠處,張銘配合著向她注視過來,吳嘉瑜帶來的恐懼終於完全影響了格勒托莉的神志。她在不可自已的顫抖下向地上跌坐而去,血紅色的瞳孔倏地放大,癱軟在地無助地顫動。
在此之前,她隻留下了一聲淒厲地叫喊:“風凌,小心!”
名為風凌的精靈像沒聽見她的聲音,也沒注意到她的重傷。
他依舊在方軒幾人的包抄下機械地射箭、躲避。他的腰間被方軒用劍幾乎撕裂,劍氣間夾雜的亡靈詛咒讓他的皮肉發出滋滋響聲。但他隻像沒有感覺一樣。
張銘他們身上也都各中了好幾箭,淨是瘮人的血窟窿,還盤旋著綠色的能量。他們咬牙繼續攻擊。忽然,風凌的身周爆發出刺目的綠光,一根像榕樹的樹乾一樣粗的綠色箭矢逐漸成型。
一旦它成型,必然會貫穿數人,造成巨大殺傷。
吳嘉瑜化作的黑影還立在我面前,凝視著我的心口。雖然胸腔沒有破裂,我能感覺到我那顆心臟正不可逆轉地被慢慢腐蝕,好像被一把尖銳的銀刀在裡面不停剜著。
我忍著疼痛,給吳嘉瑜指了指方軒他們的戰場,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有他,應該能阻止一下那箭的凝成。
我就要死了嗎……唉,比不過這些位面之子,我果然是第一個領便當的。
我還沒來得及留下一句遺言,癱坐的身體突然被誰朝地上輕輕按了下去。吳嘉瑜用赤紅的雙眼俯視了我一眼,也沒理會喪失戰鬥力的格勒托莉,立刻轉身投入那邊的戰鬥。
我躺在地上,視線裡是雕滿了這世界過往故事的頂磚。在我逐漸渙散的目光裡,一抹水藍色進入我的視線。是源子,原來是她把我按下來的。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手中幻化出一根冰刃,然後直接劃開我胸口的衣服,向我的心口切去。由於禁咒的作用,我自愈得很慢,她切下的傷口幾乎沒有開始愈合。
六年前,在麥切爾奇斯城的酒吧裡,她告訴我她也曾是一個醫學生。
源子用嫻熟的手法剖開我的胸膛,我的心臟被暴露在空氣中,我才發現它已經有一大半化為烏有。她低低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兩隻手捧住我的心臟。
她對它發動了時間回溯。
疼痛在減弱,力量逐漸回到我的身體中。源子把手從我恢復如初的心臟上拿開,按在我胸口的皮膚上,那裡的切口也終於閉合。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發現源子因為使用能力稍顯疲態。我對她點點頭,一同加入不遠處的戰鬥。
風凌被我們多方夾擊,哪怕他的動作不會因受傷而滯緩,終是支持不住。那長箭應該在吳嘉瑜的阻攔下胎死腹中,剛剛箭如雨下的光景也已經不複存在。
我的拳頭轟擊在他身上,不斷打碎他的骨骼,遏製住他的行動。打鬥間,他脖子上戴著的一個掛墜繩子崩斷,落到地上。那是一個白金打造的蝙蝠吊墜,眼睛是兩顆紅石。
他視若無睹,仍然機械地搭弓上弦。在即將發射手中的箭矢時,他的頭被方軒乾脆利落地一劍割下。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面無表情的頭顱在衝擊力的作用下向遠處飛去,最終落在格勒托莉身邊,被她先前打鬥時流出的血漿染得面目全非。
我們調整了一會兒,源子回溯掉所有人的傷勢,力量的消耗讓她走得有些不穩。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目光有些複雜。
吳嘉瑜厲鬼化的靈魂卻進不去他已經透涼的屍體了,他只能保持此刻的厲鬼形象,直到回到原世界。
此間,格勒托莉在恐懼的顫抖中死死盯著風凌那顆頭,好像試圖說話,唇齒間卻拚湊不出完整的音節。
反正她剛剛因為禁咒的副作用已經完全被廢掉,再做不出什麽,吳嘉瑜乾脆解除了她身上的恐懼效果。
源子似乎有些不滿,面無表情地瞥了吳嘉瑜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你們該死。”格勒托莉有氣無力地說。
“為什麽啊?告訴我!我們這六百年算什麽……”她的聲音明明很微弱,卻透著滔天恨意。
“你恨嗎,恨這個世界?”源子忽然對著她低下頭,看向她的血色瞳孔。
我想起來,她之前在歌聲中通過回溯看到了格勒托莉的記憶。
“我……恨……”
“我們也是。”源子冷冷地回應道,“我們原本的世界也是。”
話音剛落,她撿起掉落在地的銀製小刀,直直推進格勒托莉的心口。
後者血紅色的眼睛依然大大睜著,像是兩個蘊藏了無數不甘與恨意的漩渦。
“我們走吧。一共只有他們兩個,我們就快到能直接提取世界之力的地方了。”源子轉過身,向長廊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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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記得嗎?我們在歷史上讀到過他們兩個。”吳嘉瑜所化的黑影用嘶啞的聲音開口。
我們幾個眾臉懵逼:“沒有啊?”
“你們那會兒肯定睡著了,教授基本幾句就帶過了。他可能本來就不想講這個。”吳嘉瑜搖了搖頭,又繼續道,“柯夏爾·格勒托莉,公歷4525年生,隸屬血族第一家族……家族名稱我忘了。
“她是當時新生一代中最強大的第一人,隻身殺光了所有對血族有所圖謀的驅魔人和其他種族的敵人,為血族掃清威脅。那段時期被命名為‘猩紅時代’,她也被稱作‘血之魔女’。之後,血族發展日益繁盛。”
我有點印象了。雖然歷史真的很煩,關於血族的歷史我還是翻過幾眼。
“那時候天使族在世界上基本一呼百應。學歷史的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麽,不過剛剛看了先前的壁雕就明白了。
“他們舉辦了一個世界范圍的比賽,目的是挑選最強者,我曾經覺得比賽真實的目的是挑出穿越者。賽後,格勒托莉同一個綽號為“風之代行者”的精靈共同位列世界第一。
“然而,很快他們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我當時覺得他們兩個是穿越者,在戰鬥時使用了原本世界的力量,最終被這個世界發現並囚禁。但是就剛剛她的話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沒錯,不是。”走在最前面的源子回道,“那個比賽真實的目的是選擇當時世界上實力最強的人,讓他們成為這裡的守衛。在更早的年代,自願守衛這裡的人往往實力不足,而真正的強者大多不願意讓剩下的生命在這種地方度過。”
“因此,這個比賽的目的被隱瞞了,參與者只會以為這是一個名揚天下的機會,還能獲得一些作為獎品的珍貴武器或藥劑。”
“你是怎麽知道的?”莫越問。
“戰鬥前我讀到了格勒托莉的記憶。她和那個叫風凌的精靈先前是朋友,一起參加了這個比賽。似乎原本希望在所有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實力,還在賽前有了些約定。
“他們確實很強,一起並列奪得了冠軍。在當時,他們就已經有毀滅大陸的實力。比賽結束後,他們才被告知自己的命運。由於一種契約被秘密下放在賽前簽署的協議中,他們只能服從。
“風凌拒絕接受。他試圖用精靈族禁咒犧牲自己,解除格勒托莉的契約。但那種禁咒需要一些準備,他被發現了。之後他又抗爭了幾次,高層的天使評定他’很不穩定‘,用某種方式洗掉了他所有的情感和記憶,隻把對命令的服從植入他腦中。所以剛剛感受不到他的情緒波動。”
聽完源子的話,我們微微歎了口氣,也是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力量能做到這種地步。回憶一下剛才戰鬥的過程,我們原世界的能力相當關鍵,少了誰可能都會崩盤。
大概這世界上的人見慣了千年裡單槍匹馬而來的“異界來客”,想象不到一群穿越者能聚到一起,洞察到真相,又隱姓埋名鍛煉好能力再到這裡來吧。若是只針對兩三個各懷能力的穿越者,他們兩個肯定綽綽有余。
按照源子從格勒托莉記憶中讀到的信息,我們接下來的道路除了數道機關外沒有其他阻攔。我們一邊聊接下來的安排,一邊看著她輕松破開那些機關。
這種時間回溯的能力也太作弊了吧……我們不由又討論起她的能力。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越過無數扇門,到了一扇最為恢弘的大門前。這似乎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因為格勒托莉他們被告知要嚴守它,也從沒進入過它。
源子回溯掉整扇門的時間,它化為塵埃,我們一同走了進去。
門內空間很大,大小像是五星級酒店大堂的五倍,中央地面上有一個法陣。
它和之前壁雕上的法陣一模一樣,上面還懸浮了六個已經有些暗淡的小球。
六個世界。這和我們七個先前的設想不符。
法陣旁有一尊天使的雕像,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闔著雙眼,面容同壁雕上那個天使沒有絲毫區別,只是似乎更加年邁,已然垂垂老矣。
天花板很高,應該能夠到外面銀白色海洋處,它與牆壁的接縫間還不時漂浮著絲絲縷縷銀白色的世界之力。這些世界之力聯系著六個小球,向外發散,直到上面的海。
我們向它走去,冥冥之中感應到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其中一個小球讓我感覺尤其親切。
“終於有穿越者到這裡來了。唔,居然是七個人。”
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我一驚。
先前坐著的天使雕像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看向法陣的方向,這也是我們的位置。他似乎在我和源子身上掃過一眼。
這不是雕像,是個活人,就是那個首先用其他世界的力量拯救此界的天使。
但他的身體呈現出極其僵硬的感覺,金色的頭髮和身上純白精致的衣袍也有種不真實感,好像是個不存在的人。我有種感覺,就算我向他伸出手也碰不到他。
“我一直在等你們這樣的人來。一開始我就準備幫幫這樣的人。可是一直沒有人能進到這扇門中。我的世界已經被覆滅了,我也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些什麽。不得不說,你們給我的感覺還是挺親切的。”
……什麽意思?
“你的世界,它還好好地在這裡。”源子用清冷的聲音回應,“它可沒有被覆滅,它憑借我們世界的力量運行得很好。”
“是我的世界。”那天使老者繼續說,“不是這裡。”
“……你,也是穿越者?”吳嘉瑜首先明白過來。
他緩緩點頭:“這具身體的主人絕對想不到,在犧牲掉萬千素未謀面的生命後,他自己會成為第一個被鳩佔鵲巢的犧牲品。
“我來了。我那時候以為上天給了我一次重生在異界的機會,我認為天使一方注定正義,而惡魔注定邪惡。我繼續做他做了一半的事情,肅清那些惡魔、亡靈……
“由於沒有完全的記憶,我不知道他先前做的事情,我以為這裡只是魔幻小說提到的那種世界。
“直到有一天,我的部下告訴我他發現了一個異界來客。那時候,這裡還是一個大殿,法陣被封閉著,我都沒注意過它。他通過實驗發現那個異界來客的靈魂和其中一個小世界的世界之力匹配。我本來想幫幫同為穿越者的那個人,不過沒成功,他後來被囚禁了。
“你們應該還不知道,法陣上這些小球一樣的小世界是你們原本世界的投影。當時,我也走到法陣旁邊,當我注視其中一個小世界後,我的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它在牽引我的靈魂。
“我的部下就在這時開始懷疑我的身份。他拿先前的事試探我,我也細細查證,同他周旋。與此同時,我才明白我的世界正是因為這裡而覆滅的。我以為我成功騙過了他,但我失敗了。
“這個身體原本很強,他同我對戰必然失敗,隻好長年累月給我布下一個詛咒,讓我被封印在此處。每過八百年,或者九百年?我也忘了多久,以此為周期,這些世界的能量會被抽乾,而另一批小世界會自動排列在法陣上,開始新一輪抽取。
“而我,我的身體因為詛咒虛化,我觸碰不到這裡的一切,也就不能改變其他世界毀滅的事實。
“我知道,每當小世界中能量所剩無幾後,像你們這樣的人會出現。我在等你們,只有你們才能帶走其中的世界之力,讓這個世界再度崩塌。可惜,我等了快三千年,才等到有人能進來。”
“你說謊了。”張銘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確實隱瞞了一些不重要的東西,不過無所謂,對吧?只有我才能告訴你們收集世界之力的方法,我們是同一邊的。”他聳了聳肩。“畢竟我們都想讓這裡滅亡,不是嗎?你也能感覺到我這幾句說的是實話吧。”
張銘緩緩點頭。
我還想說什麽,卻見源子盯著他,點了點頭:“沒錯。那現在就請把方法告訴我們吧。畢竟多耽誤一會兒,可能就會生變。”
“現在的年輕人也太著急了,簡直像我當年一樣。很簡單,你們用雙手握住感應最強烈的那個小球,然後應該會發生什麽,具體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沒能試過。這是我曾經一直想做的事。可惜我如今除了這把椅子,什麽也碰不到。”
“那為什麽這裡有六個小球?我們是七個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們還是先感應一下吧。”
“我先來吧。”趙承義開口,他因為先前沒在戰鬥中發揮太大作用而一直有些過意不去。
我們點頭,他走過去,雙手握住法陣中一個暗淡的小球。那和同我感應最強烈的小球不是同一個。
下一秒,屋頂上飄逸的世界之力忽然像一股洪流向他席卷而來,他一動不動,繼續緊握小球。銀白色的世界之力直直灌進了小球裡面,還有一些發散到他的體內。這個過程持續了快二十分鍾。
“你們看到這條線了嗎?我感覺,只要我想,就可以通過這條線回到我本來的世界!”趙承義平時說什麽話都是比較淡然的,此時卻相當激動。
我們都有些疑惑:“什麽線?”
“你們沒看到?它就從我手上的世界投影延伸到法陣中心,和世界之力一樣,是銀色的。”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只見到他手中的小球更亮了幾分。
“這應該就是你們回去的辦法了。”穿越到天使身上的穿越者露出一個蒼老的笑容,“這批世界投影剛剛被法陣吸取三十多年。你們完全來得及拯救你們的世界。”
我們已經在這裡度過十二年了,看來對我們世界的吸取從我們穿越的十八年前就已開始。
“他說的是真的。我的感覺很清晰,這個法陣能把我們送回去。”趙承義又道,他望著手中的小球,露出渴望而懷念的表情。
“我說了,我沒有騙你們的必要,只是省略了一點關於我穿越後的事情。只要你們全都收回各自的世界之力,這個世界就會徹徹底底地毀滅。至於這個法陣,我可以用禁術徹底燃燒我殘缺的生命,以此為代價毀掉它。它再也不能苟延殘喘下去了。”
我忍不住吐槽一下,怎麽他們幾個動不動就用禁術,我今天已經聽到四次“禁術”了。至於他的話,我隻信了一半。然而我們只有這個方法可用。
莫越也去嘗試一下,在同樣一大股世界之力席卷而來後,過了一會兒,他也興奮道:“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一條線!感覺隨時可以回去!”
趙承義點頭:“我打算現在就回去。這邊已經過了十多年,我不能想象我的世界已經發展成什麽樣子了。我必須得立刻把世界之力帶回去。”
吳嘉瑜聽後道:“這樣也好。咱們誰準備好就走吧。”
“諸位,再見。這十二年我永遠不會忘。希望我們都能拯救自己的世界。”趙承義說完,整個人化為一道銀白色的光,向法陣中央閃過,整個法陣突然銀光大作,他立刻消失了。
莫越也同我們道了再見,以同樣的方式離開。
我也走向屬於我的世界投影,正準備握住它,突然聽到了源子的聲音:“等等!”
我轉頭,她向我跑過來,長發在身後飛揚,藍色的眸子相當焦急。她或許想對我在離別前說點什麽。
事實證明我想錯了。她指著這個小球對我道:“雷,這個也是我感應到的世界。”
雷?門卡德羅,我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十二年前我們在酒吧聚會時,源子曾建議我們用穿越後的名字交流以免怎也沒想到,我和源子竟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真奇怪啊,一個世界居然會來兩個人,這以前從沒有過。”天使穿越者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都是與各自世界聯系最緊密的人,不應該有兩個的。”
我對上了源子疑惑的眼神,這樣的表情很少出現在她臉上。她一般都是面無表情、對一切都很有把握的樣子,哪怕當初在新海城禁地險些被抓時也是。
“你在原來世界的名字是什麽?”她問我。
“額,我叫鄭霖。當初對他們幾個都說了,沒來得及和你講。你呢?”
“元子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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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站在我面前。
張銘等人還沒有離開,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我同他們講過原來的一些經歷,也提到過我在原世界的女朋友,元子檸。
我還曾感歎不知回去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x市醫科大學?”
我點了點頭,揣在兜裡的手緊張地拽了下衣料:“17屆。”
源子,不,元子檸糾結地牽動了一下嘴角,對著我擺出一個很淺的笑容。這十六年裡,我從沒見她笑過。
搞什麽啊……曾經笑得那麽甜的女孩居然變成了這幅冷冰冰的樣子,我甚至都沒能認出她來。
不知道是“近鄉情更怯”還是過於震驚,我們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我只能對她低聲說:“這麽多年,辛苦你了……我們的世界過去多久了?”
轉瞬即逝的微笑後,她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在聽完這句話後,又扯動了一下嘴角:“算上我回溯的時間,差不多幾十萬年了。不過倘若我們現在回去,應該是在這次末日開始五年後。”
“這時候我怎麽樣?”
“不在了。這次回溯中的你不認識我,我怕你又因為保護我死掉。但你還是不在了,甚至比第一次還要早……”
她的情緒好像激動起來,明明知道她不會哭,我還是忍不住把手伸出來拉住她的手:“子檸,你看看,我現在不是還活著嗎。我們可以一起回去,一起拯救我們的世界。”
“嗯,我們可以。”她反握住我的手,我們一起走向了屬於我們世界的投影。
在我們剛剛聊天時,方軒、張銘和吳嘉瑜已經同時收集好了他們各自的世界之力。原本房頂上空不時流瀉而下的銀白力量稀薄了很多,幾乎不再肆意流淌。僅剩的就是屬於我們的力量了。
“來,你們收集一下,我們一起走。”張銘握著一個世界投影,身上飄逸著銀白色氣息。其他兩人也是。
我點了點頭,正要和元子檸一同握向僅剩的小球,突然聽到一陣掌聲。
一直保持安靜的天使穿越者開口了:“真是感人。在這裡一個人呆了這麽久,看到你們的感情,實在叫我覺得感動。只是……唉。”
好熟悉啊,這種時候這樣說話簡直是反派標配。我提高警惕,擋在了他同元子檸之間。
“不用這麽緊張,要阻礙你們的不是我,是它。我可巴不得你們全都離開,毀滅掉這個世界。”他伸手指向法陣。
“我為了和部下周旋,對法陣了解得很詳細。你們以為他,我佔據的這具身體,這個法陣的設計人不知道它能送穿越者回去嗎?
“他知道,但是沒辦法。它一直在溝通兩邊的世界,哪怕你們沒有到這裡來,也一直存在著一個聯系兩界的通道。只有這樣,才能引來源源不斷的世界之力。但是,他的手記裡明明白白記載了,這是一個單人通道!”
那是一個單人通道,就意味著只有我和元子檸中一個人能回去。
“就算他這樣記載,也不能說明兩個人過不去!你們之前不是還覺得一個世界只會有一個穿越者嗎?但現在我們來了兩個人。這足以證明他的觀點並非正確。”元子檸從我背後走到我身邊,冷然道。
“來,鄭霖,我們準備走。”她拉起我的手,但我感覺她的手有點抖。我們把手一起放在了世界投影上。
盡管靈魂深處的感應尚在,我們卻好像隻摸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球,其余什麽也沒有發生。她把手抽出去,當我僅僅一個人握著它時,屋頂上流下了磅礴的銀白力量,它立刻有一部分進入我的身體,我趕忙松開手。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看,我說的對吧。只要你們中一個人碰到它,就可以帶著拯救世界的力量離開。不過另外一個人要永遠留在這裡罷了。”天使穿越者似乎饒有興致,像看戲一樣看向這邊。
“鄭霖,你知道嗎?你不在的時候,我老是會想到你。”元子檸沒理會他,她並肩站在我身邊,抬頭盯著我的眼睛。
不要一言不合放回憶殺啊,總覺得有什麽要被立起來了。
“末日以前,我們都大四了,五加三已經讀了一半。雖然特別累,但是和你一起學,無論一起做什麽真的都很有意思。我們在周末出學校玩,考試周以前一起複習。
“我們都希望以後能分到胸外,最好在同一家醫院。
“末日後你為什麽要救我呢……你知道嗎,你不在了以後,我一遍遍回溯這個世界時有多孤單。我一次次看著你死掉,和你重逢或注視著你。但是最終只能在那個逐漸崩壞的世界裡一個人掙扎。
“我累了。我不想再經歷一遍這一切了。你還記得你穿越之前在做什麽嗎?”
我回答她:“記得。我記憶裡我們剛讀大三,我只能想起來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她沉思半晌才開口:“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一起穿越過來的,這樣的話,或許是我的回溯攪亂了時空,導致另一個時空中的你也被世界之力吸引,帶到了這裡。
“那你就更應該回去了。在你那個世界,就像平行宇宙的另一時空那裡,或許還有另外一個我。”
“我不能這樣!”我立刻拒絕,“應該還有別的辦法,既然我們都可以過來,也應該都可以回去。”
“我們剛才試過了,不行的。”她搖了搖頭,“在你所處的時空裡,有另外一個我。那裡的我還停留在末世一年前的記憶裡。她還和你記憶中的一樣,愛笑、有活力,和現在的我不一樣。”
“別這麽說,你們都是一個人!”
她繼續搖頭:“我回去的話,哪怕可以修補世界,複原的也只會是那個已經死了千萬人的末日世界。但是你回去,可以讓它在末日到來前恢復正常!你不光能拯救那裡的我,還有更多人。你才是能真正拯救世界的那個人。”
我還要拒絕,吳嘉瑜也對我說:“霖子,你沒經歷過末日,不知道讓一個世界回到它被毀滅前意味著什麽。你的同學、老師,還有更多素未謀面的人,他們早已死在末日中,但你可以挽救那個滿目瘡痍的地方。”
他們說的都沒錯。理智告訴我,我應該立刻動身。
我看向元子檸。
“你走吧,拜托了。讓那裡的末日不複存在,然後好好讓那裡的我和你在一起吧,你們可以一起進胸外。”她說。
張銘突然想說什麽,她卻對他眨了眨眼。最終,他什麽也沒說。
我別無選擇,如他們所說,只有我才能讓世界真正回到正常的時候。
我凝視著她藍色的眼睛:“子檸,這次我對不起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我們的世界永遠不會發生末日!”
“別叫子檸了。像原來那樣叫我一聲吧。”
“……小檸檬。”
她滿足地笑了,喃喃道:“要是第一次見面時,我先聽完你們的名字就好了。”
她把先前和我十字相扣的手指松開,我把我的手放在了世界投影上。
僅剩的世界之力湧進我的身體和我手中的小世界,我感覺到自己被力量充沛。
“一起走吧。”方軒說。
我們點頭,我順著自法陣中感到的牽引準備離開。
僅剩的視線裡,房間開始逐漸崩塌。應當是失去了世界之力的支撐,這個世界的末日即將再臨。
天使穿越者站在法陣邊,發出張狂的笑聲,他雙目流出鮮血,向法陣蹲下身。
元子檸立在崩塌的房間內,決絕而淡然,只是注視我的目光有些歉疚。
……她為什麽要歉疚?
下一秒,我眼前畫面轉換,我回到了我的世界。
我明白為什麽了。
———————————十更的分割線——————
在我的眼前,是一番曾多次出現在我想象中的景象。
我一個人站在鋼鐵叢林組成的城市中間,幾乎分辨不出這是哪座城,這是x市嗎?
遺憾的是,我唯一能給出的形容詞只是“破敗”。
周圍零零散散坐落著不少漩渦,對,漩渦。甚至還有些在我不能企及的高空。
它們似乎在緩慢地旋轉,從側面看,它們很薄,幾乎不存在什麽厚度。好像一旦將手伸入其中,立刻就能從另一邊探出來。當然,我不敢嘗試。
現在是白天,但本該繁華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廣告牌掉落在地上,玻璃從幕牆上剝離為無數碎片,曾是百貨中心或寫字樓的大廈裡面黑洞洞的一片。這一切都無人理會。
我來到了末日。
怎麽會這樣?我難道不是從另一個時空穿越的嗎?按理說,我應該回到屬於我的那個時空,而不是這個元子檸口中她那個時空的末世。
“再後來,漩渦更多了,任何封鎖的手段都成為了不可能,它們還會自己移動。當誰越過某個漩渦,甚至可能被回溯成另一個時刻的自己。就在這時,一個自稱‘穿越者’的人出現,世界震驚了。
“他告訴人們自己來自未來,未來還會有更糟糕的局面。事實上,他不是什麽‘穿越者’,只是被漩渦變成了未來時間線上的自己。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這是她在麥切爾奇斯城講述自己過往時對我說過的話。她的聲音在此時響徹在我腦中。
或許,我明白了。
我就和她口中的那個穿越者一樣,被漩渦回溯成了另一個時間線上的自己,回溯成了末世之前的我,因而失去了往後一切記憶。
如她所說,她在這次回溯後沒有來結識我,僅在暗中注視我。或許她看到我穿過了一個漩渦,又出什麽事失去我的蹤跡,才誤認為我死了。
不對!我明明記得她。我肯定是認識她的。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我的記憶被回溯到了更早的時間點,回溯到第一次末日,到那個她還沒有得到能力,不曾進行過一次次回溯的平和世界。
現在看來,所謂我來自“另外一個時空”的說法完全站不住腳,只是情急之下,我才相信了它。畢竟只有這一個世界,哪怕它被回溯了很多次,也不存在另一時空。
以上這些想法只在一瞬間就出現在我腦海中。身在異世界時,元子檸的推理能力很強,她沒道理推不出這些。
我又想起使用法陣前張銘看向元子檸的那個複雜目光,他感知到了元子檸說的話並不是真的,但應該感覺她是善意而沒有阻攔。
既然我們來自同樣的世界,無論是誰回來都不會有區別,同樣都是要去拯救這樣一個末世罷了。
不存在什麽“回到末日沒發生時”的可能。
她大概是想勸我當那個唯一能回來的人。
現在,我體內還充斥著大量世界之力,我得把它歸還到這裡的界核中,只是不知道它在哪裡,世界投影又有沒有把其中的力量帶回來。
我在心中默默苦笑一下。子檸,現在公平了,我也會體驗一遍你當初失去我的感覺了。
“那邊那個小夥子,你還好嗎?是普通人還是能力者?”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
“能力者。”我轉身說,暗暗震驚居然還有其他人類存在。
也是,我還能看到漩渦,說明現在還沒有到漩渦不可視的最終末日,人類社會應該還沒有徹底崩盤。元子檸當初能了解到那個“穿越者”的事,說明這時社會還是存在一些信息渠道的。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背著大包的壯年男子,他和我對視後有點吃驚:“喲,你眼睛怎麽是紅色的?我看你怪面生的,不是基地的人吧?要不要來我們區組建的基地?你的能力是什麽啊?”
眼睛紅色當然是因為我是血族啦,不過這個不能告訴你。說到基地,我又想起了莫越,也不知道他在他的世界怎麽樣了
“也好,我確實剛到這邊來。我的能力是時間停止,眼睛紅色只是某種遺傳病罷了。”我信口胡諏。
“喲,時停啊。我還沒見過你這個能力呢,兄弟牛批啊。走走走,咱先回去登記一下能力。我剛來這邊拿了點日用品,沒想到還能碰見你!”
我點頭跟他離開。
“也不知道政府啥時候才能解決。前幾天不冒出了一個穿越者嗎,說什麽以後這漩渦都要看不見了。那可怎麽躲啊。”他說。
“穿越者?你是怎麽得到這個消息的?”
“就看電視啊,我們基地有。兄弟,你怎跟失憶了似的,現在電又沒斷,可不看電視嘛。”
“電視台還在?哦,我是一個人在郊區那邊過了很久,最近才找到城裡來,看剛才那兒挺荒的。”
“難怪你不知道!電視台當然還在,據說上頭還在想辦法解決這次危機呢。跟你說,前幾天還出了個大新聞,就在富士山,突然像爆炸似的冒出來一大團白光!然後就沉到火山下頭去了。我們都猜,是不是日本那邊也在搞什麽研究呢。”
“白光?是不是那種銀白色,質感像是海浪的樣子?”
“具體我也不知道,電視圖案不太清楚,不過差不多吧。哎,你看眼,我對著電視拍了張照片,像素不行。”
他朝我遞過來他的手機,屏幕上的富士山頂充斥著滿滿的銀白色光芒。那百分百是世界之力,我再熟悉不過了!
這個世界的界核就在富士山下!
“額,我可能不和你回基地了,我要去趟富士山!這幾天注意安全,可能要有好事發生了!”
我拍了下他肩膀權當告別,然後拔腿就走。
“……奇怪的人。”他似乎喃喃,聲音消失在我奔跑產生的風中。
我在廢棄的百貨大廈裡順了幾個似乎還有電的導航儀,末日後主要是食水被瘋搶,其余都剩了不少。
我走回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展開蝠翼飛向天空。之前在異世界練習血族能力後,我能以相當快的速度飛行,耐力也不錯。
從瑟路嘉洋下到地下建築中時,我還往兜裡揣了幾包保鮮血,夠我接下來路上喝的了。
我立刻起飛,目標,日本富士山!
……
時而飛一段時而著地休息,就這樣過了三天,期間我無心顧及會不會被別人注意到,就算被衛星拍到也無所謂了。
我必須趕在漩渦異變發生前把我攜帶的世界之力通入界核,並且控制界核恢復正常,讓這些該死的漩渦統統消失。
三天其實還不算太累,只是跨越海洋時有點艱難,空中、海上都有漩渦存在。還好我會飛,不然要是先找這裡的政府再研究怎麽出境去日本估計會耽誤很多時間。
當第三天正午的陽光照射在海灘邊,我抵達了日本。海浪翻滾的風景有些熟悉,好像當初在冬帆鎮我們出海釣魚前見到的一樣。
這裡離靜岡縣比較近,我決定從那邊行至富士山。
稍事休息後,我繼續飛行了一小會兒,在空中便見到富士山的形貌。火山口裡隱隱閃爍著銀白色的氣息。看來界核在火山下面。
我直升一段,停駐在高空,以近乎自由落體的速度向火山口墜落下去,與此同時,向著火山口重重砸下一拳。
過去十二年裡,我鍛煉血族能力時著重加強對力量的訓練,身體素質堪稱恐怖。我有信心轟平它。多來幾拳,也許能夠到界核。
就這樣砸了十多拳,雪白的火山口支離破碎,山脈徹底崩潰,無數熱騰騰的暗紅岩漿湧出。我停止了它們的時間,它們就凝固成了噴湧而出的樣子。
我將體內鮮血逼出,縈繞在身體周圍製成了一個簡單的護罩,便沿著我打出的裂口向下。期間我有時來不及暫停住岩漿的噴湧,會穿破防禦濺到身上,不過很快就能愈合。
下行的同時,我一直小心不讓它們從山上流下,以免危害周圍可能存在的民眾。
不知過了多久,我身置暗無天日的炙熱地下,但維系在我靈魂中熟悉的牽引感出奇強烈。就在這些能把普通人直接蒸發的漿液周圍,逸散著濃稠的世界之力!
我潛心感受,順著牽引感繼續向下,終於,我見到了一個由維系在一起的銀白色世界之力濃縮成的弧面,這應該就是界核的一部分了。
為什麽異世界的界核在海下,這邊卻在火山裡啊……
它給我的感覺很親切,讓我好像這時候回了家。我毫不猶豫地把雙手靠過去,任它融入那光亮的弧面,它本來的面目應該是一個球形。
在我的雙手已經被那氣息包圍後,我先前通過法陣囤積在體內的世界之力一點點被吸入其中,那弧面光芒更甚。
下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視角改變了。原本我的眼中只有那個銀白弧面,但是現在,我腦海中的視覺持續向外鋪展,越過富士山、日本、太平洋……直到網羅著整個地球。
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讓我眼前一暈,差點斷掉了對外界岩漿的時間停止。不過,稍稍適應後,我發現只要保持著與弧面的接觸,就可以加大我對時間停止的控制力度,幾乎不怎麽費力。
我突然心念一動,開始嘗試元子檸時間回溯的能力,通過界核的控制,空中被時間禁錮住的岩漿灰飛煙滅。繼續向外,富士山周圍的漩渦也一點點消失。
屬於界核的世界之力在我的控制下向整個世界一點點蔓延。它回溯著每一個我能感知到的漩渦,無論在高空還是深海。
“我坐在他消失的地方,一遍一遍回溯著那裡每一顆土塊與塵埃……
“我恨它們。我行走在末日的街道,用手觸摸著看似空蕩蕩的空氣,我在試圖覆滅它們,每走錯一步都是萬丈深淵。”
此刻,我也站在數千米深的地下,在凝固的岩漿之中,做著和當初元子檸一樣的事情。或許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我通過界核注視著整個世界,清理著那些令人憎惡的漩渦。我拿出比做手術還要認真百倍的態度,一點一點將它們覆滅。
終於,我再也不能感知到任何一個漩渦。界核逸散的銀白色力量如同溫潤的水流向外滲透,籠罩四周。這才是它本來的樣子。
這才是一個正常世界的樣子。
我喘了口氣,緊接著開始回溯整座富士山的時間,讓它恢復到沒有被我破壞的時候。不過我選擇了一條向上的空間,控制著不去回溯它所在位置的時間,給我待會兒出去留一條路。
剛剛崩塌的富士山很快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我緣著留好的通道上行,從火山口出去。
我懸空在富士山山頂俯瞰四周,來時遍布的漩渦一個不剩。
有好些能力者被剛剛的動靜吸引,在周圍圍觀。見到我出來後,有的驚恐地立刻離開,有的停在原地。我沒有理會他們,重新向中國x市的方向飛去。
“子檸。”我在心裡說,“我們的世界恢復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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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一直是中國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在末世結束後依舊如此。
人們沉浸在劫後余生的喜悅之中,回顧著過去五年裡掙扎和艱難求生的過程。有很多娛樂設施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比如各種酒吧。
就是在一間酒吧內,正滿滿坐著不少顧客。基本都是三三兩兩認識的人,事實上,在末世裡的這段時間,一同成為朋友的人幾乎都必然有同生共死的情誼。
彩色的燈光與激情澎拜的音樂聲中,盡是玻璃酒杯碰撞的聲音和暢快的笑聲。
酒吧的DJ似乎是LinkinPark(林肯公園)的鐵粉,一連放了好幾首他們的歌。這時候正放到了FinalMasquerade(最後的假面舞會)。
Thelightonhorizonwasbrighteryesterday
(昨日地平線上的光芒更加明亮)
Withshadowsfloatingover
(陰影湧動)
Thescarsbegintofade
(傷疤開始褪色)
“阿文,我都感覺有點不真實哎。咱們居然要有工作了。”吧台邊,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有男有女,邊喝酒邊聊天。
“其實我也差不多。本來還以為真的是那種世界末日,我還以為我可能撐不了幾年的。說實話,這段日子都可以拍電影了。”
“何止啊!要是加點角色和情節,我能寫一套書!我完全可以當主角,我可是能控制時間點!要是末日結束能力還在就好了……”
“田談你就吹吧你!哪兒等你呀,肯定有人已經開寫了!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有電影。這算科幻還是紀史啊?”
“紀史吧。都是真發生的事兒,雖然跟做夢似的。我倒想寫,但咱們現在是醫學狗,真心沒時間!”
“不管了,乾杯乾杯!慶祝咱們飯碗就著落啦!還是學醫好,末日後找工作也方便。醫學設施重建得最快!不過說實話,我末世前學的東西都有點忘了。”
“我也有點忘了。還好現在大面積收醫生,咱們可是稀缺資源了。應該還會再有培訓吧,再學一次簡直是噩夢……”
遠離吧台的角落裡,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似乎向吧台那邊瞥了一眼。
和快意慶祝的人群不同,男人一個人坐在桌邊,眼睛被墨鏡完全遮住,讓人看不清他的雙眼。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放了兩杯雞尾酒。靠近他的那杯鮮紅似血,對面稍遠位置上的那杯是冰藍色的,像寂靜的海水。
其實,末世後的酒吧內不乏像他這樣的人。曾經有客人一個人點了滿滿一桌酒,好像和一群人圍在桌邊,他對著每一杯酒背後的座位都說上良久,道一聲“末世結束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在哀悼那些末世中死亡的親友。
顯然,這個男人應該也是如此。
對於這樣的顧客,其他人都會自有默契,不去打擾他們。
Wesaiditwasforeverbutthenitslippedaway
(你口中的永恆終將化為烏有)
Standingattheendoffinalmasquerade
(我一人站在最後的假面舞會)
還是吧台的方向,幾個年輕人又討論起了新的話題。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那個怪談?”
“什麽怪談?”
“最火的那個啊。關於‘吸血鬼’的。”
“哦哦!我有印象!說是漩渦消失前有衛星拍到一個有蝙蝠翅膀的男人在飛?”
“對的,我感覺這個世界還是不正常!雖然漩渦沒有了,可能還有很多傳說中的生物。”
男人似乎往那邊側了下頭,墨鏡下似乎有兩道目光閃爍,他好像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可是那個不是辟謠了嗎,雖然照片不知怎麽被曝出來,但是說是ps的。”
“有好多大神分析,說照片是真的!”
“我還聽說日本有目擊者核實過那個照片,說他們當初見過那個蝙蝠男,據說看見他從火山裡出來了!”
“扯了扯了,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進火山吧。”
“哎,我倒也見過類似的事。”立在不遠處的酒保朝幾個學生說,他樣子很是壯實。
“差不多也是末日結束前幾天,我遇到了一個紅眼睛的年輕人,他說好要去我們基地,結果居然半途跑了,說自己要去富士山!我擱那兒懵逼一會兒,就看對面廢棄的百貨大樓後面有一個人影飛上了天!就和那個照片差不多。”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我現在是什麽都有點信了。末日結束前,我還是個能力者呢!連那種超級英雄一樣的超能力我都擁有過,世界末日我也經歷過,就算真有什麽其他生物,那也不是不可能嘛。”
遠處的男人明明隔了挺遠,酒吧內也相當喧囂,可他卻好像能聽見他們的對話。他先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聊天的人群,而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過身,背對著講故事的酒保。
酒吧的門突然打開了,又走進來不少人。其中有一個女孩。
她似乎對帶墨鏡的男人有點好奇,沒有去吧台,而是徑直走到了他的對面。
(或許我們都在等待)
Forwhatweleftbehind
(我們遺落的某物)
“你好,這裡有人嗎?我看別的地方好像沒地兒坐了。”
男人低頭凝視著面前的酒杯,他沒有抬頭,只是伸手把那杯藍色雞尾酒擺到離自己近一些的地方:“沒有,坐吧。”
“謝謝。本來還以為你是在等人呢。”
“或許吧。”他低著頭,但又隱約微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
“要不要聊聊天,末日好不容易結束了。”
“也好,真不容易啊。”男人終於抬起頭,當他看清她的樣子時,似乎發了一秒的愣,但是微不可查。
“你喜歡喝什麽樣的酒呢?”
“其實我挺喜歡啤酒。”
“啤酒?這還挺少見的。”
“哦,不是這邊常見的那種。我在另一個地方喝的,味道不一樣。不過應該喝不到那種味道的了。其實雞尾酒也不錯,挺好看。”
“那是什麽地方呢?”
“一個很遠的地方。”
“哦,”她抿著的嘴唇上揚一下,“是不是……一個叫麥切爾奇斯的‘啤酒之城’呢?”
他墨鏡下的眼睛好像睜大了。
“你是……”
她伸出手,把男人原本放在對面的藍色酒杯拉到自己面前:“鄭霖。好久不見。”
“我在做夢?應該是了。要不你怎麽是元子檸的樣子,而不是異世界源子的樣子呢,你不說差點都沒認出來……我回來時可是把那個身體一起帶回來了的。嗯,看來這次是清醒夢,倒是挺罕見。”
“你沒有。”她說,表情融合了俏皮和冷靜,“我的身體死在了那裡,那整個世界都完全崩塌了。瑟路嘉洋的海水倒灌進遠古長廊,我出去後整個世界都重新開始坍塌,像它第一次末日那樣。天使穿越者真的燃燒生命毀掉了法陣,那個世界真的完了。”
“後來呢?”
“後來,我醒了。我發現我處在一個巨大的球體之中,似乎在一個火山內部。它是由世界之力構成的,我直接以現在的身體被它塑造出來。其實現在的我不算人,或許是個靈魂體。
“我想,作為位面之子,我的靈魂仍舊聯系著這裡。它為了維持世界運行的平衡,於是重塑了我。”
“這些我有點不懂。不過,你回來了,對吧?”
“對。我當時是在富士山,等交通恢復耽誤了很久。”
“那麽,乾杯吧。就……慶祝末世結束。”
於是,酒吧中那個較安靜的角落裡,在激昂的搖滾樂和眾人暢快的聊天聲中,他們碰杯。
Standingattheendoffinalmasquerade
(站在最後的假面舞會)
Thefinalmasquerade
(最後的假面舞會)
“慶祝我們重逢。”
———————————番外的分割線——————
番外:永遠不會被知曉的記憶
我的名字是鄭霖。
我活在一個普通的世界中。它真的很普通,我時常在閑暇之余看一些奇幻或科幻的小說電影,幻想自己就在其中。
大概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在普普通通的人生中做過成為主角的夢。
刨除普通這一點,我的生活還是相當不錯的。作為x市醫科大學的學生,我本來就對醫學很有興趣,每天在發際線後退的邊緣試探。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個可愛的戀人。
當然,這只是末日之前。
我曾經的“夢想”成真了,這個世界徹底變得不普通起來,它開始了崩壞。甚至,這種末日我在電影或小說中一次也沒有見過。
時間的洪流化作無數漩渦,將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時間線變得錯亂。
學校已經不可能再上課。整個社會的秩序僅僅存在於各區組建的基地之中。
與朋友們失散後,我決定前往y市的家尋找家人。我和元子檸是在高中認識的,最終考到x市同一所醫學院。
出於對家人的掛念,她也同我一起踏上前往y市的旅程。
兩所城市距離不遠,汽油又很難獲得,我們便騎自行車出發。
起初,我們很小心,道路上每隔一段就可見微微旋動的時間漩渦。我們小心地避開,生怕一個不注意便接觸到它們。
每到夜晚,我們就到沿途酒店中休息。春夏交接之際,氣候溫和,大堂的沙發也可睡上一晚。
有一天深夜,我睡不著,走出酒店的大門,一個人站在台階前點燃了一根煙,重重吸了一口。
末日後,我經常像這時一樣,懷疑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個怪誕的幻想。此刻回憶過往普通的生活,我才知我們與那之間已經隔了一道深淵般的天塹。
我運氣一直挺不好的,這時候也一樣。
手中的煙還在緩慢燃燒,下一秒,一個新的漩渦在我站立之地生成了。
薄薄的它貫穿在我身體的縱切面上。我感應到在胸口與後背之間,一股陌生的時間力量滲透起來。
我的頭腦感知到這樣的力量,好像一瞬間跨越了亙古,甚至忘卻了自己是誰,差一點迷失於我無法參透的時間之中。
它一點點在我體內蔓延,原先應當只是薄薄的一個面,卻逐漸膨脹,直到充滿我的整個身體。
手中的煙頭掉在地上,我在時間的錯亂感中無力地蹲下身,大腦明明充斥著無數時間進程,卻因其過於強烈而好似一片空白。
不……我要活下去!我努力適應,想要消化這漩渦帶來的衝激。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緩站立,抬眼看向浩蕩夜空。
在無法企及的黑夜星空裡,我仿佛能感應到每一個遙遠星辰的時間,我甚至覺得自己能改變它的進程。不過只是“覺得”而已,事實上,我清楚地認知到,倘我真的那樣嘗試,自身的力量應當什麽也做不了。
但當我凝視近旁的一切,剛剛獲得的力量才真正開始活躍。我下意識地按住地上的煙頭,它的時間被我回溯,變成一根完整的煙。
我將它拋向空中,心念一動,它立刻停在下落途中的位置上,一動不動。我伸手再觸碰它,原本紙一般的煙卻如同鋼筋,不能被我捏動分毫。
它被時間禁錮在了這個狀態中。
而我,是這禁錮的操縱者。
我又做了幾遍實驗,發現剛剛的漩渦使我多了兩個能力:時間回溯和時間停止。
又是末世又是異能,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啊……
我簡直激動到爆炸,畢竟這種發展就好像小說中的“位面之子”。
我沒有告訴元子檸我的變化。她雖然平時是個性格柔軟的女孩,卻實際相當倔強。
想象一下,要是她知道有些漩渦能給人帶來力量,那若什麽時候我們遇到危險,她可能會不顧一切衝進一個漩渦,以萬分之一不及的幾率想獲得破局之力。
這風險實在太大。剛剛,要不是我適應了混亂的時間之力,思維可能就徹底崩潰。
我回到大堂的沙發邊,她還在睡覺。我在興奮中躺在她身邊,直到第二天到來。
之後,我們繼續自己的旅行,到了y市。
遺憾的是,我們兩個的家都已經人去樓空。我們在各區的基地間搜尋家人,總是一無所獲。
我們決定前往周邊幾個城市依次尋找。
原本這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某天,我們從政府傳來的電視播報中得知,有一個“穿越者”預言所有漩渦將不可視化,隻余難以察覺的時空波動。
在我們奔波於相鄰城市之間時,這個異變真的發生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元子檸向我輕快地跑來,卻沒有察覺我們之間隔了一層透明的漩渦。
她前半部分的身體在躍過那漩渦時崩解成熹微的塵埃,我唯一來得及做的便是在此刻暫停住她的時間,讓她僅有的後半部分身體保持著奔跑的動作,以一個顯露出縱剖面下內髒與半截肋骨的光滑切面正對著我。
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所見過最可怖而心痛的景象。
我顫抖著繞過漩渦到她身側,小心地扶住她的後背,對她的殘軀發動時間回溯。
塵埃緩慢地歸至她體內,一點點填補著那個光滑的切面。在我力量幾乎耗盡時,她終於被我回溯完整,我脫下風衣給她穿上,等著她醒來。
太陽從空中落下,星辰綴滿天空。她的身體並不冰冷,如同活人般溫熱,卻遲遲沒有睜開眼睛。
我的力量已經恢復了不少,於是我再度嘗試著回溯了她的時間。
可這完全沒有用。
我試著將時間之力驅出身體,去感知她的變化。我察覺到她的身體似乎缺少什麽東西,而那正是我體內充盈的。
我毫不猶豫將自己體內的那種東西一分為二,憑著源自潛意識的直覺無師自通地將之注入她體內。
當這個過程完成後,我感知到自己失去了時間回溯的能力。而她眼睫微動,似乎即將醒轉。
還沒等到我對上她睜開的雙眼,我突然感覺自己後背開始消融:那個漩渦移動到我身後,我和先前的元子檸一樣,身體化作塵埃。
我試圖停止時間,但無濟於事。
下一秒, 我的意識徹底終結。
這時候,我並不知道,我一分為二予元子檸的東西正是我的靈魂,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時間之力也被我分給她一半。
她將會在此後擁有時間回溯,而我原本留下的是時間停止。
在她再穿過一個漩渦時,這份能力便會激活。
與此同時,作為位面之子,我與界核中世界之力的靈魂聯系也被分給了她。
當然,這些我永遠不會再知道了,而我自末世後的這段記憶也將被永遠埋藏於宏大的時間洪流當中。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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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啦…快三周寫了四萬多字,感覺自己很神奇。最後那個番外是穿越前第一次沒有被回溯的末世,希望大家都看懂了。其實我第一次看這個題目隻腦補了第一段,後來因為“世界觀補全強迫症”越寫越多。
最後推薦幾首我寫文時聽的歌。
LP的(廢土),強推
LP的Waitingfortheend(等待結局),這首我寫時聽得最多。
LP的Inmyremains(在我的遺骸中)
LP的Crawling(蔓延)
LP的Easiertorun(逃跑要更簡單)
《蒼藍鋼鐵的琶音》插曲Ourstory(我們的故事),日語,感謝它讓不會寫感情戲的我能寫幾筆感情。
小林未鬱的BRE@TH//LESS(窒息)
應該沒有沒填的坑了,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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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來看一眼,已經破千了。快樂!謝謝誇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