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書房內
“是不是心裡在埋怨為父?”韓琦開口對著韓純彥說道。
“沒有,父親所做必有父親的緣由。”
“你娘偷偷跟你說了緣由吧。”
韓純彥聽到韓琦的話,沒有開口接話,算是默認了。在一家人吃完飯的時候,崔氏就偷偷跟韓純彥說了其中緣由,就是怕韓琦等會召見韓純彥的時候,韓純彥會鬧脾氣。
“既然你娘跟你說了我這麽做的緣由,那你就說說你的吧。”韓琦見韓純彥不接話,便又對著韓純彥說道。
韓純彥理了理自己這兩天的思緒,便就對著韓琦開口問道:“父親覺得交子如何?”
“方便,使用的商人也越來越多了,大大的解決了國家的財政問題,但是為父卻總覺得大宋遲早會被交子坑了。”韓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對著韓純彥答道。
交子在宋仁宗時期,用國家信用和36萬貫銅錢兜底,把交子從商用憑信變成了官方紙幣,在貨幣發行方面,可以說比歐洲國家要早幾百年。
“那父親有想過為什麽交子可以替代銅錢?”
“比起銅錢,交子要方便很多。比如說要是幾十萬貫銅錢從開封運往巴蜀,不知道需要多少馬車拉過去,其中路上損耗就是不小的費用,但是交子就不同了,一個一車就足以。”韓琦雖然不是三司使,但是對於交子還是頗為熟悉,畢竟也是大宋宰執。
“父親只是說到了一點,但卻沒說到關鍵的地方。”
“三哥認為最主要的是什麽?”
“國家信用。”
“國家信用?”
對於這個詞,韓琦無疑是陌生的,可以說整個大宋都是陌生的。北宋把交子變成國家貨幣,看中的是其中的利益,而不是為了造福商人,要不然也不會在宋徽宗時期大規模的發行貨幣,最後把交子變成了廢紙。
可以說整個大宋或許有人意識到國家信用是什麽,就像韓琦就已經意識到了交子會把大宋坑了一樣,這是一把雙刃劍,如果沒人將其規范化使用,就會傷到自己。
可以說北宋的滅亡,很大一部分跟國家信用破產有關,交子變成廢紙,國家財政一下就步入了赤字。
韓純彥想做的第一步就是將交子規范化,讓世人明白國家信用的意義,更要讓大宋高層意識到其重要性。到時候就算官家要大規模發行貨幣,高層知道其中危害,就能在政策實施前就給否決掉,要想塑造一個經濟市場,穩定的貨幣是最重要的基礎。
“人會養望,國家也需要養信,先帝以36萬貫銅錢為底,發行126萬貫交子卻成功了。試想一下如果一個陌生人身上只有36萬要跟父親你換126萬貫,再給你寫一張紙,說你隨時可以來換126萬貫,父親你換嗎?”韓純彥對著韓琦反問道。
“自然是不換。”韓琦想也不想的說道。
“如果是歐陽相公呢?”
“換。”
“如果歐陽相公家裡有困難,借了還不起,再次問你借126萬貫呢?”
“你父親我砸鍋賣鐵也沒有那麽多啊。”
“我們是在打比方,給父親你設定為你有300萬貫銅錢,這樣的話父親還換嗎?”
“我有的話還是會換,我相信歐陽相公。”韓琦說到這裡,已經有點明白韓純彥的意思了。
“那如果歐陽相公再跟你換呢?”
“不換,而且我也沒有錢了。”
“那父親如果有錢了,
歐陽相公又來找你換,你換嗎?” “不換。”韓琦哈哈大笑道。
韓琦已經完全明白了韓純彥的意思了,也知道了自己擔憂來自哪裡,可以說現在的大宋蒸蒸日上,所以沒有人會擔心國家會破產。
但是一旦大宋換了個國君,開始走下坡路,最好的解救辦法就是用交子套錢,而一旦國家信用徹底破滅了,那國家離滅亡就不遠了。
“是也,一個人有信任次數,國家也一樣。不管交子也好,銅錢也罷,只不過是眾人相信用這個可以換到柴米油鹽醬醋茶罷了,根本就在於信用。
就像我們菜市賣菜的,如果是熟人,忘了帶錢了,攤主也只會說下次來了一起給,這就是信任當做了錢幣在使用。古人說的一諾千金,也是如此,錢幣不過是把信用物質化了而已。”韓純彥對著韓琦侃侃而談道。
“說的有道理,你等會回去寫在紙上,別像現在跟我說的這麽直白,規范一點,我明天呈給官家看看。”韓琦對著韓純彥開口吩咐道。
“是。”
“對了, 你說這個跟你要奏章有什麽關系?”韓琦對韓純彥的想法雖然猜到了一些,但還是想聽到韓純彥親口說出來。
“我想使其規范化,最後把大宋變成資本的世界。”韓純彥對韓琦大膽的說道。
可惜韓琦對於韓純彥說的不是很明白,便就開口問道:“何為資本?”
“簡單來說就是讓國家商業化,除了官職,只要有錢什麽都可以買,讓商業成為國家的主導。”韓純彥對著韓琦開口說道。
“這話你對我說就好了,萬不可對別人說,更不許去做。”因為在書房裡只有父子兩人,所以韓琦並沒有對韓純彥發火。
“大宋可不是人人都像文正公那樣以天下為公,包括你父親我也一樣。而且天天人人經商,誰來種糧,沒有糧食那大宋分分鍾就要滅亡。
為父何嘗不知道商業大行其道的好處,但是先秦時種桑誤國的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你說你的想法是不是很危險?”
韓琦作為一國宰執看中的是穩定,就像後世改革開放一樣,也是在糧食得到了滿足才全面進行改革。人以食為天,人可以窮點,但卻不可能不吃飯。
“父親教訓的是,但是如果可以讓三個人種田養七個人甚至十個人的話,父親覺得是否可以推行孩兒所說的政策?”
“如果你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大宋須臾之間就能收回燕雲十六州了。”韓琦哈哈大笑的說道,顯然是覺得韓純彥在說大話。
“孩兒不是在說大話。”韓純彥大聲的說道,臉上沒有羞憤,而是一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