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氣雖是多變,溫度卻還是不低的,更何況是四季如春的南方。
王歆這次睡得很香。
柔軟的被褥,安靜的環境,還有莫名的安全感。
第二天很早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同時醒來的還有護衛隊隊長一衛,根據對方的反應速度,王歆猜測他壓根早就醒了。
隻身下樓叫了一疊鹹菜和四碗稀粥,一衛則被派去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賢弟今日起的挺早啊。“
陸七伸著懶腰走下了樓梯,看著已經備好的稀粥,立刻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睡的早,睡眠質量好,自然起的也就早了。”
“啥量?”
沒聽過這個詞的陸七一臉懵逼。
不知不覺又把現代詞匯套進來的王歆輕輕一笑,繼續喝著稀粥就著鹹菜,卻也沒說話。
陸七也就隨口一問,沒有得到答案也不在意。
四個大老爺們用飯很快,簡單收拾收拾後結帳便離開了客棧,等一行人回到商隊所在的‘爛尾房‘後,王歆才想起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昨夜棲息的客棧叫什麽名字,不過,現在已經離開,就更不在意了。
“怎樣?”
“昨夜有人似乎想進來偷東西,被值夜的民兵抓住後稍微教訓了下便放了。”
“從穿著與口音看,應該不是本地人,聽說近日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特別多。”
“大多都被攔了下來,分布在南煌城周圍,城裡也有卻不多。”
“……”
王歆還在門口瞎溜達,擔心商隊情況的陸七已經拉著張三在問話了。
隱約的對話中,顯現出最近的世道並不太美好。
隨手拉住一名過路的男子,王歆問道:
“流民這麽多都是從哪來的?”
男子走得好好的被人拉住,正想發火。
“咳咳!”
一衛從後方向前一步。
南方人的身高大多較北方矮一點,而且一衛兩米的身高在北方人中也算是鳳毛麟角!
“咕嚕~”
男子趕緊把差點出口的髒話咽回了肚子裡,忙道:
“具體從哪來的咱也不清楚啊,不過聽說北邊鬧了水災,這些人應當就是從北面的閩東郡逃難來的吧。”
“為什麽不讓他們進城?”
王歆又問。
“這個小人說的也不算啊,聽說官府的告示有寫,小人不識字,隱約聽他們傳言是因為死太多人鬧瘟疫什麽的。”
“瘟疫?”
王歆低聲重複了一遍,又道:
“難道官府就不管不問了?”
“哪能啊!要說還是咱南煌府仁義,官府在城北建了好大一片營地進行施粥,只要被檢查沒有患病的都安排進了難民營地,城裡的商行若是缺人,也能從那裡挑些能乾活的進城。
嗨,咱南煌府對這些人可算是仁至義盡了!”
男子很明顯以南煌府居民自豪,說話間把首府氣質發揮的淋漓盡致。
“患病的呢?”
問話的是一衛,似乎已經猜到答案的王歆實在無法接受那個答案。
“能把沒病的養活已經算菩薩轉世了,那些病患自然全都趕走了,據說也是營地裡難民的意願,他們更不願意自己被傳染!”
“……”
雖然知道會是這樣,王歆心底依然會很難受。
對於營地難民趕走病患,他也明白這種行為在醫療不發達的現在,確實是最好的防范措施,
但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怪不得其他城門都有乞討者。”
揮手讓男子離開,王歆返回了商隊。
現在的自己對此一點辦法都沒有,了解越多心裡越難受,破解的方法只有分散注意力不去想它。
西城的道路很直。
商隊沿著街道走了好長一段才算進入舊城區域,最明顯的特點不是人便多了,而是他們迷路了。
“這比山裡還要繞啊!”
抓瞎的張三撓了撓頭皮道。
“剛剛你問完路店家怎麽說來的?”
陸七也有些麻頭皮。
“順著這條街直走到頭右轉再走到頭左轉…,後面的就忘了。”
“忘了再去問啊!他大爺的,我怎麽感覺這每條街都一樣?咱們是不是轉回去了?”
“不會吧…那我再去問問。”
疑惑的張三也有點拿不定注意,找了一間客人不是很多的店走了進去。
不理會尋路的二人,王歆自顧自地漫步在這條老舊的街道上。
路是混合著米漿的硬道,只有道路兩旁店家的門口是石板路,不時能看到有人在石板旁邊倒水,但水卻浸透了下去,他猜測下面應該通著水渠用來排水。
南方多雨水,南煌城又接近海邊,當天氣變化時,暴雨甚至可以連續下好幾天!若是沒有排水系統,恐怕這座城市一到下雨天就會變成水上樂園。
連著居民的房子。
道路兩側的民居多是青磚碧瓦建成,兩層小樓是標配,三四層的也隨處可見,看上去特別的高大上。
山裡來的漢子哪見過這種陣仗,鎮裡是有二層小樓沒錯,大多是木製的,且都是為了居住而建,毫無美感可言,哪像這城裡的小樓,雕梁秀柱,畫棟珠簾,美不勝收。
商隊眾人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方向, 路確實按著人家指的路走,而眼神就不知道瞟到哪裡去了。
“夢中閣。”
這是一棟花樓的名字,剛好這仨字王歆都認識,便不由自主的念了出來。
花樓自然也是字面意思,三層的小樓外牆雕刻著各式各樣的圖樣,大多是花,偶爾也會有飛禽走獸,就連二樓以上延申出來的瓦片也是大紅色的。
不過此時的夢中閣大門緊閉,不知是停業還是沒到時辰,因此不能進入其中一窺全貌。
“可惜,可惜。”
甚是惋惜的王歆歎道。
一旁是正等張三回復的陸七。
“賢弟莫急,等把這批貨賣掉,哥哥帶你好好浪!”
說完露出男人都懂的微笑。
“嗬,tui!渣男。”
王歆以明顯的態度表明自己的不滿,並威脅道:
“你對的起莊裡的七位嫂嫂嗎?”
“賢弟難道不想…”
陸七見狀趕緊辯解道。
“不想!”
“那是做哥哥的誤會了,賢弟勿怪,其實哥哥也不曾來過這種地方!”
“哪種地方?”
王歆疑惑道,單純的眼神一閃一閃的。
“啊…你…你不知道?”
目瞪口呆的看向對方,陸七傻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戲耍成功的王歆毫無形象的大笑起來,剛剛問路人時的不快瞬間丟失到九霄雲外!
“……”
無語抬頭望天,陸七生出一種拿刀捅死對方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