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洲城已經是人頭湧動,嘈雜的聲音預示著一天的正式開始。
客來客棧已是車馬填門,好不熱鬧。一陣騷亂,門外進來一群人,均是凶神惡煞之樣,領頭的正是昨日那憨頭青年,身邊還有一位中年男子,橫眉立目,一看便知是一個不好開罪的人。
“掌櫃的,給我出來,昨日打我家少爺的人何在?”一十七八歲的尖嘴猴腮小廝向客棧掌櫃叫囂著。
這些人都不是一個小小的客棧掌櫃能得罪得起的,客來客棧的掌櫃急忙的從裡小跑出來,心想這下該如何是好,顧客就是衣食父母,得罪哪一個都不好,正猶豫之際那小廝一步串前,扯起掌櫃的衣領,惡狠狠瞪著他。
“說,昨日那娘們在哪個廂房?”
掌櫃並沒有說話,而是為難地看向二樓的一處上等房,那小廝把掌櫃一把推開正要往二樓衝去,卻被憨頭青年攔了下來。這時憨頭青年露出那邪魅的笑容,挪動著肥大的身軀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吱吱作響像似要搖搖欲墜,中年男子隨後跟著上了去。
“鍾叔,快,快幫我把這小妞拿下。”廂房門前憨頭青年一想到晚上能做那齷蹉之事,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
這位鍾叔並沒理會憨頭青年,轉而對著房內喊:“不知是哪位朋友傷了我家公子,還請出來道個歉。”
見鍾叔如此客氣,憨頭青年一臉的不屑,對旁邊勁裝結束的漢子使了個眼色,幾個威壯漢子會意地上前猛地一踹房門,砰的一聲整個門都碎成了幾塊。
房內冷伶自顧自地倒茶自酌,似乎門外的一切都對她毫無影響。憨頭青年經由昨天似是對冷伶有所畏怕,下意識的躲到了鍾叔身旁。
“快,把……把……把她給我拿下。”憨頭青年生怕昨天的一幕又發生在自己身上,說起話來都有些不暢。
忽而那幾名漢子就要撲過去,冷伶纖手往桌面使勁一拍,幾個茶杯隨力而起,衣袖一拂,紛紛往那幾人身上打去,嗖……嗖……嗖的幾聲,幾名看似精壯的漢子被這小小的茶杯紛紛打倒在地,巧的是這陶瓷茶杯卻絲毫不毀,可見冷伶使的是一手精妙暗勁。
鍾叔見狀心想先打我家少爺又傷門下之人,此刻也不必與你施之以禮了,怒道:“閣下功夫了得,由在下領教領教。”
說罷鍾叔瞬間發招,雙手握拳,剛猛之極,拳未至冷伶便感一陣拳風刺臉,只見她依舊不慌不忙,雙手化掌直接迎上對方雙拳,一時間兩人僵持了下來,這番比的是雙方內力,鍾叔此時已有些氣喘呼呼,豆大的汗珠從他臉頰上留了下來,反之冷伶這邊一臉的輕松遊刃有余。
“小小警告,下不為例,不是什麽人你都能惹得起的。”
冷伶說完冷哼一聲,瞬間提氣加力,往前一推,砰的一聲把鍾叔震飛了出去,鍾叔撞飛護欄直接砸下了二樓,雖被砸了下去,但他並沒有落在地上,只見他被一翩翩公子單手凌空托了起來。
這公子一身潔淨白衣,如瓊枝玉樹般,眉宇間透露著幾分文雅之氣,一張俊逸至極的臉頰掛著淡然清雅的笑意,抬頭輕抿一口濁酒,往前輕輕一推鍾叔。
鍾叔借勁連蹭幾步才站穩了腳,抱拳道:“多謝閣下相救。”
那翩翩公子並不理會他,而是繼續品嘗著他手中的濁酒。見那公子不作聲,鍾叔對憨頭青年使了個眼色便走出了客棧,憨頭青年倒是識趣,看到連鍾叔都不是那小妮子的對手,也灰溜溜的跟著走了出去。
冷伶自此至終都不曾踏出房門半步,待憨頭青年一眾走後依舊自我品嘗著佳茗。
青松派內,梵姑自收了許霏霏為徒後便少有在派中行走,而是忘我的對許霏霏敦敦教誨,恨不得立馬將她培養成人而好成為派中的翹楚,在這青黃不接的一代中,青松派已無可塑之才,長久下去別說榮登一等門派,恐怕要退居為三流門派了。
許寒是已有兩天沒見妹妹,心裡頗為幽怨,期間他不止一次跑去清妙堂,均被他的梵師姑以霏霏正在練功為由不讓他見。雖然他已拜洪日河為師,無奈這師傅那是一點功夫都不曾授予他,以至於整個青松派中他尤為空閑,每天除了偷看門中其他子弟晨練,就是晚上給師傅倒洗腳水,夜裡便學著黑冊子裡的人像比劃比劃。
夜未央,東邊廂房火燭閃爍,聶姑娘攢眉蹙額,自己在青松派修養已有段時間了,說是修養身子,實則於軟禁並無他別,每日不許踏出房門半步,好吃好喝侍奉,有人日夜值守,心想隻盼阿爹趕快接自己回家,今後再也不胡鬧了,也不敢獨自一人在外晃蕩了。
“聶姑娘可否隨在下走一趟?”
聶姑娘被這忽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慌忙退至床邊,四處觀望確定屋內並無他人啊,正納悶之際一向緊閉的房門打開了,一位白衣男子似乎隨風而至,踏步無聲,與周圍像似渾然一體,俊俏的臉龐一時讓聶姑娘看得眼不回睛。
片刻過後才恍然,怯怯地道:“你……你是誰,是怎麽進來的,門外青松弟子呢?”
“呵呵,姑娘無需緊張,別無他意,且請姑娘到我無生崖一趟。”
“你……你……你是……”
聶姑娘一聽到‘無生崖’似乎知道這翩翩公子為何許人也,只是她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看著對方那嘴角揚起明媚的微笑,越發覺得周身空氣陰寒,像似掉進了冰窖。
白衣男子正欲往前,眉頭卻一皺,輕聲道:“來得倒快啊。”
與此離得甚近的大洪堂,洪日河夜裡無事閑庭信步,覺察到這邊有異樣,便速速趕了過來,看到門前那一雙不省人事的子弟,心道不好便要入屋查看。
洪日河前腳剛跨入頓時眼前一花,一白色影子一晃而過,他下意識的運起了全身內力,倉促之下接下對方一掌,無奈對方掌勁剛烈,洪日河被震得連連後退好幾步才穩住了腳。
洪日河面色微紅,手掌傳來陣陣酸痛,心道:“此人內力之厚定高出我好幾個層次,雖說我倉促之下接掌,但我卻連對方面容都看不清,這身法著實了得。”
“不知是哪位前輩光臨鄙派?青松洪日河在此請前輩現身一見。”洪日河對著房內拱手說道。
這時屋外火光燭天已聚集了一眾青松子弟,想必剛才的動靜已然驚動了門內弟子,韋師弟與其他幾名派中長老赫然也在其中。一眾弟子正要往裡衝去,洪日河卻擺手攔下。
屋內幽幽的傳來一句:“這位聶姑娘我帶走便是,青松眾人姑且散去吧,以免傷了自己便不好了。”
“閣下好大口氣,欺我青松無人是不?”一身束衣的梵姑氣往上衝,大聲喝道。
梵姑大步往前就要入屋,一如洪日河那樣剛步入半步,陡感身前氣機凌凜,心感不妙,當下側身閃躲,屋內白衣男子連打三掌,梵姑眼見避無可避,索性使出‘玄妙手’,只見她纖纖玉手靈活變幻,一時萬千掌影將自身護得風雨不透。白衣男子陡然變掌為拳,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威力無窮,周身空氣似是要被這一拳切了開來。
說時遲那時快,轟的一聲拳掌相交,白衣男子泰然自若,不為所動。反之梵姑此刻卻不好受,雖說她的‘玄妙手’乃一絕學,但仍不是白衣男子對手,與之對招刹那便感覺到對方那源源不斷的內力正在往自己身上各處穴道灌注,長久下去怕是自身經脈要被衝破,屆時便成了廢人了。念及此梵姑不顧一切想要抽身而出,無奈此時白衣男子不由她去,頓時內力由衝變吸,欲借此將梵姑一身內力吸食乾淨。
“渺渺蒼穹,何患其功,幽冥火花,終須一空。”
在這緊要一刻,隨著這朗朗人聲一個黑影閃動幾下便出現在梵姑身後,單手搭在梵姑肩上,往前一送,白衣男子霎時感覺一股柔中帶剛剛中帶柔的奇怪之力纏上身,讓他再也吸食不到梵姑的內力。
此時白衣男子有種進退兩難的感覺,心想若此時撤拳必遭反噬之力所傷,但不撤拳不知那奇怪之力對自己是否有傷害,權衡之下白衣男子不再猶豫,毅然收拳,反噬之力讓他往後連退數步,同時嘴角滲出一絲血。
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青松派掌門青松子。他一手扶著梵姑,一手給她灌輸內力為她療傷,幽幽地道:“幽月泉於爾等如此之重嗎?連你這隱匿無生崖多年的‘白面神君’都為之現身。”
聽到青松子稱那白衣男子為‘白面神君’眾人均是臉色大變,‘白面神君’這大名著實讓人為之聞風喪膽。曾轟動一時的‘白面神君’名曰呂少南,當年那是搞得江湖腥風血雨,無論正道門派抑或是邪魔歪道都想誅之而後快,無奈這‘白面神君’一身邪功無人能抵擋,別看他那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和俊逸的臉龐,實則殺人不眨眼,專吸食他人內力為己用,年逾半百的他就靠他人內力蘊養自身,得而保持年少之容。
曾以一己之身力破各大門派,就連正道大宗七星門的掌門秦秋禮都為他所傷,那時正邪兩道難得的放下摒見聯手共討。在七星門、藥神谷、羅雲府三派大能聯合之下與之大戰七天七夜方將白面神君重傷,雖已重傷他但也沒能將之抹殺,白面神君負傷後便退出風嵐地域逃至無生崖,自那以後從此便隱匿無生崖不再出世,無生崖也因此成為江湖中的禁地存在。
白面神君受到反噬所傷後神態不再自若,少有的露出了一副嚴謹,心想:“今夕不比往日,在當年負傷後我已不能再重回巔峰狀態,看這青松派掌門一身古怪之力我定不能與之抗衡,眼下先走乃上策,可幽月泉水是唯一能讓我痊愈的東西,我不甘啊……”
雖說白面神君大為不甘,但也不敢作過多的停留,只見他凌空一踏破窗而出閃動幾下便已不見身影。青松一眾欲上前追去,青松子卻擺手示意無須追趕。
“師兄,師姐不打緊吧?”洪日河待白面神君走後便湊上來望了望梵姑問道。
“這‘幽冥火花’不知是福是禍,望師妹你好自為之。”青松子並沒有理會洪日河,而是向梵姑道了句話便起身走向後山了。
梵姑看似無大礙,步入屋內看到聶姑娘猶在,只是被白面神君打昏而已,吩咐一番也匆匆的回清妙堂。
西廂房發生的這一切都沒影響到許寒,他仍酣睡正香,時不時面露輕笑,怕是正做著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