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嵐西隅群山環抱,山中樹木繁茂,翠竹成蔭,山壁陡峭,其有一山孤峰兀立,四周環水,其頂育一池,每逢月圓便映月散幽光,是其名曰‘幽月泉’。
山峰腳下溝壑便是幽月谷,平日渺無人煙的深野山林此時已是嫋嫋炊煙,江湖中各門各派均已駐扎於此,熱鬧非凡儼如集市,個中不乏前來看熱鬧的江湖人士,對於無門派勢力的他們來說此次‘幽月泉’開啟是與他們無關的,聚集於此更多的是為了一睹“幽月開啟,萬雄逐鹿”的景象。
谷中多是臨時搭建的茅草屋,唯獨水流上遊中有一青磚黛瓦廟堂,在這谷中尤為突兀,卵石所鋪的小路直伸堂屋,好不氣派。
這時屋外迎來幾人,青松派梵姑赫然在其列,另外有一虯須男子,其身後跟著一對年輕男女。
“哈哈哈,梵掌門,你也來拜見秦掌門呀?”
“怎麽?隻許你這山野狂人到此,我梵某就不行?”梵姑聽聞虯須男子略帶諷刺之氣的言語心裡略感不快。
“哪裡,哪裡,梵掌門請……”虯須男子聽到梵姑罵他山野之人也不在意,做出一副謙遜的樣子打了個“請”的手勢。
梵姑也不理會虯須男子,領著許霏霏與門人正要踏進堂屋,忽而從旁衝出兩人攔住了她。
“來者何人,此乃七星門地界,還請退去。”
“哼,以為自己是誰呢,不予通報便想入內,說誰野人老娘們,基本禮數都不周。”虯須男子見梵姑幾人被攔下,心裡冷哼一聲,像是看笑話似的看著他們。
這忽來的一下,梵姑也意識到有些冒失了,忙道:“我是青松派掌門梵姑,特攜弟子前來拜見秦掌門,煩勞通報一聲。”
“我是形嶽宗的副掌門嶽山,也是來拜見秦掌門的,呵呵……”虯須男子從旁湊了過來,憨憨地道。
“兩位稍等……”
片刻過後,梵姑與這嶽山眾人便被請進了堂屋。
剛步入內院,看到這卵石小路,兩旁植滿翠竹,小徑筆直而深邃,加上這青磚黛瓦,青松派的韋師弟心裡著實微驚,不由感歎道:“這七星門真是好手筆,不愧為大門大派,想必是早在兩年前便已駐扎於此了吧!”
“哈哈哈……這都是門下弟子閑來無事鬧騰的,兩位掌門見笑了。”迎面走來一位中年男子,一身青布衫,眉宇間帶有些許英氣。
“原來是莫長老,想不到此次幽月泉開啟你也來了。”梵姑見來人正是七星門的五個長老中的莫長老,禮貌地打了個笑顏。
莫長老輕輕點頭以示回應,看了看眾人道:“都隨我來吧,掌門此時正在堂內議事。”
穿過內院便是廳堂了,堂內並不多奢華,甚至有些簡樸,正座上的鶴發老人就是那正氣凜然,肩負天下蒼生,除魔衛道,歷年與邪派斡旋,保一方太平的七星門掌門——秦秋禮。廳堂內還有幾位七星門長老,見到梵姑與嶽山一眾到來均是點頭以禮,可見此等門派之人不值得他們七星門長老起身相迎。
“妾身見過秦掌門。”
“嶽山見過秦掌門與各位長老。”
梵姑與嶽山均都拱手與秦掌門施禮,其身後門人都是跟著兩位掌門,眾人之中唯獨許霏霏左顧右盼毫不在意的樣子,旁邊形嶽宗那年輕男子不由地瞟了一眼許霏霏,露出一絲譏諷。
“青松派梵掌門,形嶽宗嶽副掌門兩位所為何事光臨敝派?”七星門一長老半眯著眼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俸長老,怎可無禮,爾等均是我七星門的脊梁,理應有包容天下之心,切不可妄自尊大。”秦秋禮輕捋長髯,望向梵姑與嶽山等人道:“梵掌門,不知貴派青松子可好?嶽副掌門,你兄長嶽掌門他人不來參加幽月泉開啟嗎?”
“有勞秦掌門關心,師兄他隻醉心於武學,別無他恙。”
“秦掌門此番到訪貴派便是有一事與之相議,此事與我兄長和幽月泉有關……”說到此嶽山停了下來,輕瞄了一眼梵姑。
“此次前來只是拜會一下秦掌門,別無他事妾身這就告退了。”
說完梵姑即轉身往外走去,她心知他人議事旁人在此多有不妥。
嶽山等青松眾人離去後便道:“我兄長他……”
剛一出廟堂許霏霏就幽幽地嘀咕:“還不如呆在棚裡跟聶姐姐玩,哼……”
梵姑並沒有理會許霏霏,徑直地往駐地走去。
密林一處,一高一矮的勁裝男子,注視著青松派所駐扎的茅草棚,忽然天色驟變,下起了雨。
“走,先回去再說。”高個男子使了個眼色便往密林深處鑽去。
與幽月泉所在的山峰對望的一半山腰處,有一大帳,此位置極佳,谷中境況可一覽無遺,但谷底卻無法窺視此處。
那一高一矮的男子鑽進大帳,帳中還有三人,正是那兩年前便已潛伏於此的五魁。
高個男子一進入帳中拂了拂衣衫便道:“老大,已探清青松派那青松子此次並沒有前來幽月谷,僅新任掌門梵姑帶領一眾弟子,我敢肯定聶小妍定在其中,要不……”
“唉!萬萬不可,老三你可別忘了府主的吩咐,咳咳……”病鬼魁二搖了搖頭,打斷了魁三的想法。
“此間密切監視即可,無需多事!”說完,魁首繼續打坐養神。
次日一早,谷中充滿了嘈雜的聲音,有精明的人開起了客棧,還有人兜售著各色各樣的小玩意,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上好的金瘡藥,看一看瞧一瞧咯……”
“兄台,我這有一支百年參王,生吞可使功力倍增,有沒有興趣……唉唉……別走啊,只需三文錢不多!”
“朋友,長夜漫漫需不需要小女與你互訴衷腸呀?呵呵呵……”
谷中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士均有,這讓一早便出來帶許霏霏閑逛的梵姑大為不適,倒是許霏霏極為好奇,曾幾何時她見過如此場面,終日裡都被師傅禁足於室中練功,此刻她猶如掙脫枷鎖的小鳥。
梵姑看著許霏霏停在了一個賣風車的攤位前,靜靜地看著隨風而轉的風車,搖了搖頭心想,終究是個小女孩啊!
“喜歡嗎?”
許霏霏沒回答梵姑,而是使勁地點了點頭。
梵姑難得如此,竟掏錢為許霏霏買了一個風車,興許是心懷愧疚。
離梵姑不遠處一個角落,一身緊衣的魁五緊緊地盯著她,魁五也是個吃不了虧的主,當年青松一役為梵姑所傷,此刻她的眼神透露著無比的幽怨。
敏銳的梵姑早已覺察有人跟蹤自己了,待他付過風車錢後便想著先把許霏霏支開。
“霏霏你先到處走走,師傅想起有點事處理,一會你自己先回棚裡。”
說罷還沒等許霏霏反應過來梵姑便已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了。
“喲,這不是青松派的師妹嗎?”
梵姑前腳剛走,昨日一同前往拜會秦秋禮的形嶽宗那對年輕男女便走了過來。
許霏霏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自顧地玩弄著風車。
少年見許霏霏不搭理他的師妹,不由的有些惱怒,走了過來輕推了一把許霏霏,不屑地道:“小丫頭,沒聽到我師妹與你講話嗎?果然是有爹生沒娘養的家夥,絲毫不懂禮數,昨日也是今日也是。”
聽到少年說自己有爹生沒娘養,許霏霏撥弄風車的手停了下來,不停地顫抖,握了握拳頭匆匆地跑開了。
許霏霏跑回青松派駐地,此時梵姑已回來,看其衣衫有些凌亂,許霏霏衝進棚內一言不發便躺下,她並不是睡,而是瞪著雙眼,眼中帶著詭異。
五魁所在的大帳,嘴角溢血的魁五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呼。
此時帳中多了兩人,一人赤發蓬松,一人無不散發著百媚嬌態,二人正是剛入谷的羅雲生與那九葉夫人。
“府主,小五已知錯了,不該去找青松派的麻煩,懇請府主大人饒她一命。”魁首說著一把便跪了下來,忐忑地看著羅雲生。
見此,其余幾個也慌忙跪下:“懇求府主饒她一命!”
羅雲生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似是考慮著什麽,片刻過後道:“此值用人之際,起來吧,下不為例。”
話雖如此,但就在魁五剛起身時,“嗖”的一聲,羅雲生竟出其不意地一掌拍在了魁五的左肩,頓時血肉橫飛,鮮血直流,魁五左肩空空如也,強忍著鑽心刺骨痛意對羅雲生躬了躬身。
“多謝府主不殺之恩!”
一旁的九葉夫人嫌棄的往後挪了一下,生怕自己的白裙染上血跡。
“我說羅府主,幽月泉開啟就在這幾天,我可沒閑工夫陪你處理家事,你說你知道還有一人擁有‘幽冥火花’,不知是何人?”
“江湖中共有四人擁有‘幽冥火花’,現青松派有一人,七星門有兩人,剩下一人就在這谷中某個不起眼的門派中。”羅雲生頓了頓,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九葉夫人,微微笑道:“這門中掌門是一好色之徒,想必九葉夫人知道我為何與你聯盟了吧?”
“喲……我道是啥呢,羅府主是要妾身前往勾引人家咯?”九葉夫人毫不在意,談笑自若。
“你我能否進入幽月泉就看九葉夫人你了。”
“羅府主你就放心好了,此次隨妾身到來的均是香色女子,明日等我好消息。”九葉夫人花枝招展,骨子裡的媚惑由內而外散發著。
傍晚時分,許霏霏偷偷的溜了出去,一日裡平靜得可怕的她匆匆的往形嶽宗附近走去……
入夜,幽月谷不似白日般那麽熱鬧,蟲鳴鳥叫聲與繁星相呼應,點綴著灑下來的月光,使她顯得不那麽單調。
但在谷中偏遠一處,與前面的平靜顯得頗為不一,此處燈火通明,笑聲彌漫,可見人影閃爍,笙歌其中。
忽而琴聲歌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伴隨著驚恐聲、喊叫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一時駐扎於此的各門各派均點亮火燭,起身察看,眾人圍於發事帳篷前,火光照耀下,帳布上滿是鮮血,膽大之人挑開帳布,只見內中恐怖如斯,所有男的都血肉干癟,女的都是一刀割喉,乾淨利落,就連孩童都不放過。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
“該不會是得罪了某個大能吧?”
“這長樂幫也活該,一群烏合之眾,好色之徒的溫柔鄉!”
“這位兄台,話不可如此說,小孩終究是無辜的,哎……”
一身邋遢的易老提著一個酒葫蘆,看著這血腥的場面膩味地說:“梵掌門,聶宮主你看像不像某人的手筆?”
“定是那狐媚妖人所為,哼,我倒要看看七星門如何處理此事。”梵姑打心裡便不喜七星門,在她心裡所想的是我青松派也曾是數一數二的大門之派,前日特意登門拜訪卻受爾等如此對待。
“咦?”聶震聲環顧四周,困惑不解地道:“為何不見七星門人到此?莫非一心只顧幽月泉,兩眼不看身前事?這不像是他們一貫的作風啊?”
“嶽兄,此事你怎麽看?”一個絡腮男子略有所思地向身旁的嶽山問道。
嶽山沒有回他話,而是定定地看著離帳篷不遠處的一具屍首,深沉地向他身旁的少女問:“凌蘇,你師兄人何在?”
這位叫凌蘇的少女東看看西看看,眉頭緊皺一臉疑惑的說:“傍晚時候師兄說出去走走,後面我就沒注意他了。”
沒等少女說完,嶽山已走向那具屍首,定睛一看,心中所猜已成事實,這屍首便是那凌蘇的師兄。
嶽山緊緊地握了握拳頭又放開,往弟子這邊一揮,兩名門人識趣地小跑過去,抬起屍首便走,嶽山也一臉眥裂發指的神色匆匆地離開了人群。
半山腰上,羅雲生目睹著這一切狡黠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