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時差已經沒心情工作,他整天伺候陳秀華,晚上就歪著腦袋,將耳朵貼在陳秀華日漸隆起的肚子上,聽孩子的動靜,其實還沒三個月的孩子,能有什麽動靜。可有天陳時差,愣是說,“我聽到孩子動了。” 陳秀華白了陳時差一眼,說道,“放屁。”她覺得陳時差這麽乾耗著也不是個事情,雖說陳時運沒說啥,但陳秀華的心裡不得勁,她可不想孩子的爸爸是個吃乾飯的,即便是沒多大本事,但也好歹是有手有腳,養活一家人不成問題。
“時差,要不你去上班吧?”陳秀華摸著陳時差的腦袋,她感覺陳時差的腦袋像顆胡桃那麽大,但是很堅硬。
陳時差貼在陳秀華的肚子上,就像是粘上去了,他希望聽到孩子的動靜,用手彈著陳秀華的肚皮,惹得陳秀華大喊著,“再彈就把你兒子彈死了,我叫你明天就上班去,我這還沒三個月,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倒是你,陳時運是你的親弟弟,這不錯,但要咱倆都這麽休息,讓時運養著,外人會怎說?你想孩子生下來就聽別人說三道四的不成?”
陳時差嚇得輕輕撫摸了下陳秀華的肚子,覺得陳秀華的話也有道理,可陳秀華畢竟是個有身孕的人,幹什麽都得注意,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得找個人照顧。你說找外人吧,陳時差就更不放心。
“要不叫咱爹過來照顧你吧!”陳時差想到陳浮生整天待在他的院子裡,就知道抽煙,看些稀奇古怪的書籍。
正好,陳秀華也想她爹陳浮生了,那個老學究咬文嚼字,過著一窮二白的人生,沒些人相伴,生活了無生趣極了。如果前半生不是和陳秀華那個死得早的娘拌嘴扮了半輩子,那他的口才也不會好到,讓陳秀華覺得抽煙並不是一個陋習。
每次陳浮生抽煙,陳秀華都躲著,等陳浮生抽完了,才過去說道,“少抽點煙。”
“這是最後一根”陳浮生搶著說,他說過至少百遍以上雷同的話,每次連表情都一模一樣,他最後一次說這話的時候,是在小時差的降生後,陳浮生便忽然戒煙了,他也覺得不能讓小孩子接觸煙味,那樣是不好的。
就是別人給他煙抽,他也不抽,他拒絕說道,“我不抽煙,是不想害我外孫。”陳浮生不想害他的外孫,卻害了自己,他其實不是愛好抽煙,只是抽煙才能減輕他的胃疼,在那些日子裡,他經常疼得恨不得要在地上打滾,卻還咬著牙,衝著他的外孫做鬼臉,甚至嬉笑。陳浮生一輩子都自私,臨死前終於無私了一把。他將自己畢生遺留下來的那丁點兒愛,都傾注在小外孫的身上。有次他單獨抱著他的小外孫,偷偷回憶了他的一生,那不算美好的一生,讓陳浮生長歎不已。
“我這輩子,沒做出什麽貢獻,唯一的貢獻就是生了你娘,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你娘,沒有你娘,就沒有你。我可愛的外孫,外公沒什麽留給你的,唯一留給你的,就是那堆我啃了一輩子的舊書。等你長大了,如果有時間的話,倒也可以讀讀。”陳浮生親了親小時差,粉嫩的臉蛋,陳浮生的胡茬刺得小時差咯咯直笑,惹得陳浮生也笑了起來,這應該是陳浮生在人世間最後的一次笑。
陳浮生死了,進了王石當村的千年祠堂,他的遺像掛在陳秀華和陳時差的房間裡,相片前還擺了香案。後來陳秀華說看著這照片就忍不住想哭,又把照片移到堂屋裡。
因為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陳時運很難想象到陳秀華,在陳浮生死後差不多半年,
在見到陳浮生的遺像後,仍然哭得一塌糊塗。 “要不把這遺像收了吧。嫂子見一次哭一次,怕是時間長了,會哭壞身子。”陳時運找到陳時差商量,陳時差覺得將遺像收起來,會讓陳秀華覺得,他們不尊敬他的老父親。這事情往後再說,眼前重要的事情,不是如何處理陳浮生的遺像,也不是談論尊敬的問題。而是作為品牌企業的龍魚公司,忽然變成了陳氏公司的事情,被推到了公眾輿論的風口浪尖上,絕大多數人認為龍魚公司是換湯不換藥。說實話這對陳氏公司的發展相當不利,意味著失去了民心。失去了民心的企業注定遲早是要關門大吉的。
“哥,你想想辦法,這關過不了,那咱們做上市公司的計劃就泡湯了。”陳時運問道,陳時差撓撓腦袋,不好意思地問道,“時運,上市公司是怎樣的呀?”
陳時運笑著解釋道, “是指參與股票證券交易的公司。”這些知識,也是陳時運利用閑下來的時間,從一兩本介紹什麽叫經濟的書中了解到的,至於為什麽公司要上市,陳時運個人粗淺的認識是,能更多更快地賺錢。
陳時差搖搖頭,還是不懂,他尷尬地說道,“時運,你快別跟我說這些了,你哥我就知道乾些沒腦筋的活兒,小時候爸講,勤勞致富,我就知道這個理兒。”
哥哥沒讀多少書,看來是永遠不會明白做生意的真諦就是如何讓錢活起來,那種固守江山的做法,只會安享一時,遲早會被淘汰。
陳時運回到房間裡,實在想不到一個好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索性趁這個時間好好讓腦袋休息下,陳時運好好讓腦袋休息下來的辦法,就是靜下心來修煉。他這段時間因為忙,沒時間修煉,本來已經熟悉了的套路,忘得一乾二淨,他想那本《黃帝內經》來重溫一下,卻發現那本奇書竟然不見了。
他本來是覺得像這樣的舊書,沒人會偷。便隨手放在枕頭下,他仔細地在床上找了一個遍,都沒看見那本奇書的影子。平時陳時運的房間只有陳秀華偶爾進來,乾些打掃的活兒。其他也沒誰會進來。可這陳秀華怎會私自拿陳時運的東西呢,莫不是丟了。陳時運不好意思去問陳秀華,免得陳秀華還以為這小叔子懷疑她呢。
陳時運隻好旁敲側擊地問陳時差,“哥,你看到我那本舊書沒?”陳時差見過那本《黃帝內經》,只是陳時運問他的時候,沒想起來他兒子手上的那本舊書,就是陳時運的那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