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天上無星、無月,地上無蟲、無豸,廟裡有一個小張三。
烤魚大師又在烤魚兒,能夠飽腹的東西當然要叫著親切些,這些魚兒可是維持張三生命的主要食物。
這幾天不時下著小魚、大雨。張三已經麻木,他在白天裡便早早去湖裡抓來魚兒存放在廟中,以作這夜間的晚餐。他實在是吃膩了,但他又不得不如此。火中的幾尾影子看的張三頭疼又無奈,他實在無法繼續待在廟中了。無數個夜裡他點起火堆躺在草堆中入眠,強迫自己從大火變成小火再變成黑灰前睡著,因為放再多的枯木枝也不能燃燒一個夜晚,而沒有火光的溫暖,又怎麽能夠在這冰冷的天地安心睡著?
“啊啊啊啊……”張三對著烤魚的火堆咆哮著,他已接近崩潰,或者說他已經是崩潰,只不過還在本能地生存著。此刻張三像一隻天地間的幽靈,無情麻木地咬著燒焦的幾尾烤魚。他的心亂了,甚至能說他把心給弄丟了,否則烤魚大師豈會把魚兒烤焦。張三也不能稱作是人了,這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隨便叫什麽,可以叫幽靈,叫那魔鬼,叫那神仙佛,就是不能再叫人,因為人和他那青棍上烤焦的魚兒都是成群結隊著生活的。
張三機械式地從牆邊抽出許多枯木棍兒添在火中,便轉身躺向乾草堆。看了看眼前的草堆已經狼藉一片,也不願意整理縮成了一團,抓了幾團就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小雨它拍打著水花,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寂寞的夜和誰說話。”門外的雨聲傳進張三的耳朵中,沒來由想起了幾句歌詞。這不和他此時的心境一模一樣,寂寞張三真的很寂寞。“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針它不停轉動,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有幾滴淚已落下。”不知覺張三的淚已經落下。他強迫自己不睜開眼睛,他怕一睜眼便又要獨自面對這慢慢孤獨長夜。“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傷心的淚誰來擦,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是不是會牽掛著他,還會有人把你牽掛。”張三的淚已成河,好像在和天上的雨兒比誰下的更大,他贏了,贏得很痛苦,他的淚水下得更大了,似決堤的河。
張三坐起來的時候,地上的火堆還沒有熄滅,他邊流淚邊放入火堆柴火。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十七歲的張三還只是十七歲,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孩子,他又怎麽能真正忍受這樣的磨難呢?初來異世界的半年裡或許只是被眼前的害怕和新奇忘卻了傷心,但這幾天連連的大雨聲讓他想起了父母他那些朋友,他真正的遠離了他們,永永遠遠見不到他們了。
夜雨聲煩,煩的他涕淚肆流。張三紅腫的眼睛望著門外雨夜,眼裡面沒有半分神采,十足的落魄者形象。
醒來便再難入眠,況且他也並未正真睡著。
張三抬頭向廟裡看去,一寸一寸地看著它的每一分寸,無任何目的,他只是望著,或許他已經把這裡當做他的第二個家了,他隻想好好看著這個家聊以慰藉,以安撫那顆飽受摧殘的心,以撫慰他思家思鄉的情。
約看了半個時辰,最後看到了神像,張三認真地看著神像,它此刻像是他的家人。眼裡看著神像,腦海中想著父母的容顏,一片片記憶刺溜飄過,在眼前浮現,這些記憶忽近忽遠,又飄向了天邊。他記起了小時候的頑皮到十幾歲的叛逆,想起了叮囑自己要懂事要好好學習的聲音畫面。如今再也回不去了,這些記憶如夢幻泡影,
他都不知道這些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還是全部都是隻為自己幻想,或許自己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孤獨存在,剛才那些全是想象的一個較為真實的夢境。 看著神像,張三還在回憶那個“美夢”,臉上不時變換一個模樣,似開心似難過,不時大笑不時癲狂,又變成憤怒得意。臉色變了又變,像一個變臉的人,有些千般模樣,活脫脫表演了一個川劇變臉,要是台下有觀眾定會拍手叫好,可是這裡無人只有張三自己和廟裡的神像。
“大帝,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啊?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為什麽卻偏偏是我啊?”張三看著像真武大帝的神像泣不成聲。
“大帝,如果您真的有靈,救救我吧,指點我怎麽做,我該怎麽活下去?”
“大帝……”
張三哭泣欲倒說著不停,他多麽希望能夠可以得到回答,給他一個答案,哪怕就只是隨便一個什麽答案他都可以活下去。
可是他知道這只是一塊石頭,一個石頭又怎麽會回答自己呢?那不石破天驚了嘛!
張三也不再言語,端起了磨了許多天的石碗放在門簷下盛雨,盛了大半碗便一口飲盡。
漆黑的夜,廟外沒有一絲絲亮光,只有廟裡那還剩下的一點點微弱火光。
此時門外的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但聽起來還是那麽兀的煩人。煩的只有張三一個,這個世界的別人又怎麽會煩,他沒走出去看一看,當然不知道,這個世界不只是有他一個人煩,還有許多人在外面煩但是又快樂生活著。
小雨聲下得越來越小卻還在下,這個夜晚張三已經徹底睡不著。便又烤了條魚兒,就那樣放在火中烤,只是烤著卻不下嘴去吃,他的心情卻稍微平複了些。
一條,兩條,不知道烤了多少條魚兒,張三把白天抓的魚兒全部烤了,有的烤焦,有的正好,有的半生不熟,全部堆在了一起。
“滴答滴答……”門外的雨聲越來越小,張三又想起了剛才的歌詞“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整理好心情再出發”他一時像受到猛的一擊,楞住了,良久才緩了過來,緩過來時候他的眼神似有了色彩不再那麽灰暗。
轉頭看向神像,向神像齜了齜牙,微笑向它作了個揖,下定了一個決心。
整理好心情再出發。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掛在高天之上,向大地灑滿銀輝,正好也灑在了廟中,灑在了神像上,灑在了張三的臉上他的身上他的心裡。
他趁著月光躺下進入了夢鄉,他又甜甜地做了個夢,這一次的夢裡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麽,只是月光下他顯得格外的安詳,格外的幸福。
翌日,一個晴朗的天氣,有春風拂過,揚起長長馬尾頭髮,陽光給他按摩把臉按成了笑臉,深吸一口氣,鼻子裡充滿花草樹木的青澀香氣,蟲鳴聲也出來了,一切都那麽美好,張三又怎能不美好呢?
在廟中把昨晚烤好的魚兒用枝條編起的繩子串起來,打了個結掛在肩上。
張三走到了神像邊上,深深又作了個揖,滿臉微笑向門外走去,轉身的瞬間好似那石質神像也如他一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