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通久帶著黑袍小童離開斷劍城時,劉檳質已經走了。此時在大宋的官道上,兩人步行向前。按照路線,兩人的下一站是茶蘭鎮。只見黑袍小童大搖大擺地走在林通久身邊,瞥了眼少年腰間的匕首,嘖嘖道,“那劉檳質真是夠義氣嘞,又給你送書,又給你送匕首的,給我瞅瞅。”
沒等少年答應,小童就取下匕首,左擺右擺,看來看去。匕首紅柄霜刃,寒光逼人,雖然只是普通的兵器,材質卻是天外隕鐵,堅硬無雙,在下三境武修的手裡,絕對是良兵利器。
林通久取回匕首撇在腰間,對黑袍小童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黑心,後面有人一路跟蹤。”
黑袍小童嘴打哈哈,取下腰間金黃葫蘆喝了口酒,“莫慌,等進山了就給你表演一手。”
不久之後,兩人上山進入一片密林之中。一路尾隨至此的黑衣人見到前面兩人不再前進,互相使了個眼色。三人瞬間上前包圍住林通久兩人。密林內風聲肅殺。黑衣人氣勢內斂,其中一人右手抵住刀柄,瞬間拔地而起,一刀劈向了林通久,速度之快,迅若奔雷。另外兩人則聯手砍向了黑袍小童,絲毫不給對方思考的機會。
林通久身形一閃,卻仍是被迅猛而來的刀氣劃傷了手臂。少年惱怒看向黑袍小童。黑袍小童做了個鬼臉,雙臂抬起,伸出五指,當空掐住了兩個熔爐境殺手的脖子。隨後,黑袍小童一手將一個熔爐境武修的脖子捏爆;另一隻手將奄奄一息的殺手當作人肉炮彈,直接摔向了砍傷林通久的殺手,兩道黑影直接當場相撞炸裂。黑袍小童取下葫蘆飲了口酒,然後向著密林高處一個方向輕輕一吐,酒氣立刻變作一道駭人的劍光一閃而逝,在密林深處炸響。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之間!
黑袍小童給林通久扔去一顆丹藥,“碾碎了敷在傷口。剛才那三個殺手都是老熔爐境,至於密林裡那個,境界更高!”
林通久麻利地敷上藥,包好傷口,看了眼死狀淒慘的三人,皺眉道,“莫非是段家派來的殺手?!”
兩人隨後待在原地休整。林通久把三個黑衣人埋了,用沙子蓋住泥土上的血。黑袍小童仰面倒地,翻出兩隻白眼,“你倒騰個啥?這四周附近有不少凶獸。怎倆兒走後不久,這些屍體血跡就會被那些畜生處理得乾乾淨淨的!”
林通久沒理會小童,歎了口氣,“可惜沒能好好見識見識熔爐境武修的風采。你下手也太快了些。”
黑袍小童擠了擠眼睛,“怎樣?剛才那招酒吐劍氣瀟灑吧?那可是我觀摩一位大劍仙後領悟出來的。”
林通久隨意瞥了黑袍小童一眼,“黑心啊,偷學就偷學,有什麽見不得人呢?非要說個領悟!”
黑袍小童悶哼一聲,轉過頭去,剛好看見幾百米處幾雙幽綠的眼睛。黑袍小童眼睛一亮,指著眼睛所看的方向,“小師兄小師兄,前面兩裡左右有寶貝!趕緊去搶!”
小童給的丹藥藥效不錯,林通久的手臂除了隱隱作痛,已無大礙。聽見黑袍小童的聲音,林通久看向那個方向,滿臉狐疑,“寶貝?”。說完,少年心裡一盤算,還是抽出匕首,勾身屏氣,緩緩向前。等到看到幾雙幽綠眼睛,少年心裡一愣,隨後不再猶豫,迅猛向前!
少年前面只有幾隻童子境的妖狼,妖狼身後有一個土洞。
林通久匕首倒握,一刀一個,五六頭妖狼頓時倒地。少年上前一看,土洞不大,但卻再次握緊了匕首。土洞之內,
一條淬骨境巔峰的妖狼正在修煉,妖狼腳邊土地上生長著幾株霧氣繚繞的靈芝。感受到林通久的氣息,狼首人身的妖狼猛然睜眼,眼瞳噴火,“人類,找死!” 妖狼瞬間殺出土洞,右手五指化為利刃般的狼爪,向著林通久狠狠抓去。等林通久一閃,妖狼頓時仰天一嚎,方圓百米,頓時又出現十幾頭體型碩大的妖狼。遠處千米外的黑袍小童悠悠地躺在一棵樹枝之上。樹下幾隻妖狼圍住小童,眼露凶光,舌嗜狼牙。
林通久縱身躍起,右手拉出一條刀鋒,抵住狼爪;左手擋住衝上前的妖狼。一人戰眾狼!密林內罡風四起,狼嚎不斷,鳥獸盡散。某些密林深處的凶獸想要察看這邊,卻被黑袍小童微微泄露的劍氣嚇得不敢抬頭。
少年此時滿身浴血,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頭狼屍。那頭淬骨境的妖狼傷的不輕,此時身邊就只剩下兩三員大將了。狼首人身的頭領死死盯著眼前少年人類,竟然不再打殺,而是轉攻為守,死死護住了洞口。妖狼頭領,竟是打算等候援兵。不過妖狼哪裡知道,那些密林深處的凶獸,現在連窺視這裡都不敢!
黑袍小童舉起金黃葫蘆,向著少年扯開嗓門兒,“隻管打殺!其他有師兄我!”掛在小童腰間的黑色無鞘小劍晃晃蕩蕩。
殺伐如此長時間,林通久本就擔心對方援兵聞聲趕到,早就心生退意。聽到小童的肯定後,少年抹了抹嘴角,呵呵一笑,直勾勾盯向四頭妖狼。隨後,林通久疾步衝向那頭淬骨境的頭領,手中匕首翻轉,刀氣縱橫。又是一場廝殺打鬥。
一炷香後,少年割下了最後一顆狼頭顱,向著土洞內走去。
……
長和國景陽城。
連續不斷的戰爭讓景陽城外屍橫遍野,就連護城河都被攻城的大宋布甲屍骨,硬生生填成了屍山!景陽城千裡之外的一片山谷之內,高挑女子發絲凌亂,單手負刀,明顯受傷不輕。
大宋國尉楊賜,憑空而立,橫拳在胸,暢快大笑,“姚然,你真以為你豁出性命拖延時日,那個南周書主就會來救長和國,救你了?還是你要借此機會,重新窺視武道山巔風采?!”
名為姚然的高挑女子眉峰橫聚,冷冷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半隻腳跨入武仙境的大宋國尉。高挑女子握刀向地,雙眼之內,刀意縱橫,“我姚然倒是要看看,你這大宋國尉,到底能強到什麽地步!”
神仙交戰,天昏地暗!兩人的勝負處境,直接決定了大宋這場南征之戰的走向。國尉楊賜心中所想,正是要借此一戰,向整個雲龍州宣布,我大宋鐵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仙擋誅仙!
退回城頭的長和皇帝已然負傷累累。皇帝左臂更是被大宋一個年輕的都虞侯砍斷,鮮血淋漓!長和皇帝強撐身體,叫來一個將官,緩緩詢問,“我長和還有多少兵力?”
那個將官眼睛充血,滿面淚痕,淒然答覆,“回陛下,死傷無數,官員根本就無法統計!”
長和皇帝目光呆滯地看著城下遍地死人,心裡淒慘一笑,“大勢之下,人命如草芥。我輩君王,除大宋皇帝,注定都會成為史書笑柄,千古亡國之君啊!”
過了一會兒,一個虛影從天而降,重重摔在城牆之上。長和皇帝匆匆趕去,定眼看去,正是自己的國尉姚然。此時,高挑女子身體蜷縮,手中那把名為長烈的仙兵光芒暗淡,栗栗而鳴。一個頭頂遠遊冠,身穿青袖袞龍袍的中年男子懸於空中,俯瞰眾生。男子從容而笑,聲音橫亙天地,“長和刀客,不過如此!”
腳下長和將士聞言,眼瞳噴火!
姚然眼睛顫巍巍地看著眼前男子,面露愧疚,“陛下——”
長和皇帝點點頭,面容平靜,轉身命令身邊侍衛,“護住國尉。”
說完,長和皇帝站起身走向城樓頂,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大宋國尉的視線之中。醞釀良久,長和皇帝看向那個人,“你大宋連一點禮數都不懂?見了朕還高高在上?!”
大宋國尉微微一笑,瞬間來到城頭之前。周圍長和士兵,頓時張弓舉劍,嚴防以待。中年男子氣宇軒昂,環視了四周一眼,面露嘲諷,“你們長和將士倒是好骨氣!本王答應,滅國之後,一定給他們一個全屍!”
長和皇帝從身上摸出一方金龍大印,眼瞳留血,“帝印在此,願將軍莫殺長和身無寸鐵之人。朕負國運。國既亡,朕亦不留!”
說罷,長和皇帝一掌捏碎帝印,仰天自傷,自爆而亡。
大宋國尉輕蔑一笑,對著空中血色點了點頭。隨後,楊賜轉身走向高挑女子,所到之處,血肉橫飛。帝印已碎,皇帝已死,家國已亡,那些長和將士,即便已經知道這些,但仍是拚著命護在長和國尉身邊。短短時間,高挑女子身前就堆起了一座屍山。大宋國尉站在屍山頂,俯瞰著地上女子,語氣生冷,“姚然,本王允許讓你說一句遺言!”
高挑女子捂著胸口,目光慘淡,心通長烈,打算自爆氣府。楊賜呵呵冷笑,“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說罷,大宋國尉伸出一指,一股罡氣頓時如洪流般傾瀉而下,衝向女子。
千鈞一發之時,一道金光在女子身前,四下散開,如同大江之壁,東海之崖,護在女子身前,紋絲不動!見到金光,高挑女子閉上血瞳,隨即昏死過去。一個年輕儒衫男子出現在女子身旁,抬眼看向大宋國尉。年輕男子衣袂飄蕩之處,罡氣自散。
儒衫男子如同大宋國尉一樣,同樣伸出一指,臨空點去。大宋國尉頓時如臨大敵,瞬間一拳砸向那道虛指。儒衫男子一閃而逝,再次出現時同樣一拳遞出,砸在楊賜的小腹之上。一聲巨響,城池之下憑空多出了一個寬達千丈的巨坑。坑底,儒衫年輕人手持一劍,劍尖風寒,指向腳下袞袍男子,聲音清冷,“你們大宋丞相說我有兩次和大宋交易的機會,可還算數?”
儒衫年輕人指了指城頭昏死的高挑女子,“那麽第一次交易,我就用兩把仙兵換她一條性命。”
大宋國尉掙扎起身,打量了一眼身前這個儒衫年輕人,略微思索,點頭道,“可以!”
於是,那個儒衫男子越上城樓,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起女子,掠過遍地的大宋將士,一路北行遠去。
沒過多久,一個白袍男子出現在大宋國尉身邊。楊賜皺了皺眉頭,“就這麽把姚然放了?”
大宋丞相瞥了眼身邊這個血腥殺伐的國尉,淡然道,“武仙境的拳頭,仙兵的劍意,感覺如何?”
堂堂國尉楊賜,竟然微微臉紅,一揮大袖,佯裝生氣,“丞相站著說話也不嫌腰疼!”
郭廉微微一笑,看著長和城牆,微微點頭,“還請國尉奉行律法,盡快降伏長和民心,廉還得去趟北方六國。”
大宋國尉看了眼百裡焦土,點頭道,“丞相盡管放心。”
百年長和國,就此覆滅。
……
山中多精怪,常學路人行。時已入夏。擊殺狼妖,采獲靈芝後,林通久兩人在山中休息了一晚。同時,少年借此契機,成功凝結出了第二條劍脈。劍脈位於脊椎旁。凝結成功後,少年感覺自己體內明顯有了更多的劍氣。那些劍氣從劍脈出發,和那口先天真氣一起,順著全身竅穴經脈,周遊四方,回環往複。而氣透骨骼,正是淬骨境的征兆!少年心裡盤算,只要到了下一站茶蘭鎮,自己就有把握進入淬骨境!
第二天,兩人繼續出發前行。林通久滿臉笑意,看向黑袍小童,“那車馬芝真有那麽神奇?吃一片就能禦風而翔?那豈不是很值錢?”
黑袍小童點了點頭,“確實值錢。不過車馬芝也分品質高下。你采的這種,我估計最多隻賣得了五十碧花錢左右。”
雲龍州四面環海,傳聞海外仙島之上有一長春樹。葉如蓮花,樹身似桂樹,花隨四時之色。 春生碧花,春盡則落;夏生紅花,夏末則凋;秋生白花,秋殘則萎;冬生紫花,遇雪則謝。長春樹隻生長在海島上,落花被諸子百家之一的商家研製成具有靈氣的貨幣,通行整個雲龍州。一百兩銀子可換一枚碧花錢,一百枚碧花錢可以換一枚紅花錢,一百枚紅花錢可以換一枚白花錢,一百枚白花錢可以換一枚紫花錢。
略微一盤算,少年面帶笑意,帶著黑袍小童下山而去。山底有一村鎮,名為茶蘭鎮。臨近鎮口的時候,兩人迎面遇上了一支幾百人的軍隊。為首的一個中年漢子,攔住兩人,虎眉豹眼,聲如洪鍾,“你們從山上下來時可曾發現有狼妖蹤跡?”
黑袍小童滿臉嫌棄地瞥了一眼漢子,兩手叉腰,“有啊,被我們打死了!”
漢子一愣,上下打量了幾眼黑袍小童,又看看林通久,隨即行禮抱拳道:“在下衛錦心。俺等是駐守茶蘭鎮的官兵。昨晚聽聞山上有群狼嚎月,就打算今天上山看個究竟。沒想到被兩位少俠打殺。”
漢子只有淬骨境的修為,其他士兵基本上都是童子境。林通久回敬了一禮,“將軍鎮守此地,勞苦功高。”
中年漢子聽罷連忙擺擺結實大手,哈哈大笑,“使不得使不得,俺哪是什麽將軍,頂多是個小頭目罷了。來來來,兩位小兄弟若不嫌棄,請到鎮上軍營一敘。”
說罷漢子便折轉隊伍。
黑袍小童傻了眼,“啥?剛才不還是少俠嗎?怎又改稱小兄弟啦?”
林通久倒沒在意,帶著小童,和軍隊一起,返回了茶蘭鎮。